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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骨吹魂 他说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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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声沉冷,带着全然通透的嘲讽:“一位鼎鼎大名的神医,怎会察觉不到日积月累的微量药毒?”
“应该是当药人时落下了什么病根吧。”
“她也想死的吧,我不过成全她。
“她借着我的手赴死,还要让我背负一辈子嗜师的罪名。”
那段被尘封的心境重回脑海。
当年我埋下第一铲之时,心底只有一片漠然的了然。
原来杀人,也不过如此。
“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黑衣人说,“我原本还以为你有一点廉耻之心。”
他话锋一转,压迫感骤然袭来, “那你现在待在北境之主身边是想要如何?也慢慢给他下药吗?许渊那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心头骤然一冷,瞬间敛去脸上轻浮的笑意。
该杀了他的。
我不该站在这里听他讲废话,我应该趁他低头,刺穿他的心口,再烧掉这里。
我是白照夜又如何?
只要无人知晓,我就是清白的。
我如今才二十三岁,和许渊相敬如宾,郎情妾意,恩爱有加。
我是北境王后。
“怎会?”我抬眼,眼底戾气尽数收敛,面上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我和许渊是真心相爱的。”
风穿过亭子,掀起麻布一角,露出曲三娘缺了两颗牙的下颌骨。她曾经为了买药给我,拔掉了两颗嵌银的牙。
神医居然会没钱,真可笑。
好一个菩萨心肠啊,大爱无疆。
都那样对你了,还如此孝敬父母,照顾弟弟。看不透邻里的表面称颂,背地里叫你冤大头?一辈子温顺忍让。
你看吧,这不招来我这条毒蛇。落得这般结局,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世人皆叹农夫与蛇,她是心软的农夫,我是冷血的毒蛇。
思绪落定,我不自觉低低笑出一声。
黑衣人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皱着眉头,平静的表面下似乎藏着千钧怒意。
“你是她什么人吗?”我抬眼看向黑衣人,语气平淡无波,眼底却藏着沉沉的审视,“你要给她报仇吗?还是为了那什么火什么教的暖魂珠来的?”
黑衣人缄口不言,抬手缓缓合拢第一口薄棺,将曲忘尘的过往封存。
他移步向前,行至第二口棺木跟前。
这一具骸骨远不如曲忘尘的完整,骨骼错落残缺,右腿腿骨弯折错位,胸口空空荡荡,本该挺立剑骨的位置,赫然空缺一片。
一瞬间,风雪寒意骤然灌入脑海。
我想起有人背着我走过雪地。
他一条腿不好,走路总往右边偏。我趴在他背上嫌他慢,他说没办法,夫人挑了个瘸子,再后悔也晚了。
我打他后背,让他不许叫夫人,丢人。
他说这里没有人,他偏要叫,反而一声比一声响,“夫人,夫人,夫人!……”
“葬海山。”黑衣人说,“这是葬海山的尸体。”
“一个死人给我写信吗?”我不解地看着这零碎的骨块,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信。
又是一颗钉子被拔下,这人动作我居然毫无察觉。恐怖的修为差距让我感到自己不过是掉入圈套的兽。
我扶着头缓缓在石亭中坐下,选了个离那人远一点的位置。
“不会死,只是让你想起些东西。”黑衣人说,好像有读心术一般。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我还没来得及挖苦,脑袋一阵剧痛,我想起了葬海山,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帅哥啊。
葬海山生得是干净的清秀少年,眼尾下方缀着一颗极浅的淡痣,笑意落时,永远是左边嘴角先微微扬起。是一种稍微逗弄,就会脸红的类型。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整天背着草药箱子。明明自己是大夫,却一副好像马上要病倒的样子。他熟睡之时,又安静得近乎没有呼吸,让人心生无限温柔。
过往无数个深夜,我曾无数次俯身,把头埋在他的心口,静静感受他温热的心跳。
我在等待。
“你们成婚六年。”黑衣人继续道,“玉河县婚书仍有存档。”
我下意识攥住右手。许渊送我的婚戒嵌在无名指上。可是,很久以前这根手指上从前也戴过东西,一根细细的红绳,每隔几个月便要重新编一次。
“不。”我不能接受,我竟然还嫁过别人。
许渊知道后会怎样看我?我王后的位置怎么办?
许渊为我立了命灯,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说,我也是。
我是真心的。
现在变成了一个笑话。
黑衣人从棺中取出一只铜碗,露出背面一处修补的痕迹。那碗是我摔坏的。葬海山去镇上找人补好,说还能用,扔了可惜。我嫌他小气,他没有争辩,第二天却给我买了对银镯子。
他这一生,对自己极致节俭,对我却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你也给他下药了。”黑衣人说,“当了曲神医的徒弟后,你下药的手段也变高明了呢。”
我未曾理会他的话,想起了那日的场景。
我听见葬海山虚弱地说:“照夜,把碗放下。”
“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你不要亲自动手。”
他知道碗里是什么,也知道我要什么。
我没听,我不是那种在最后一步会心软的人。
后来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已经很轻。他望着我,耗尽最后一丝气力问我:“你可有一刻,是真心的?”
我嫌他耽误时间,没有回答。
“你后悔了吗?”黑衣人问。
我眼底凉薄无波,无半分迟疑:“问心无愧。”
亭子里静了很久。
良久,黑衣人才再度开口,字句落在空寂亭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澄澈剑骨,让你废了不少心思吧?”
“是呢。”我扯了扯唇角,语气恶狠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既要心甘情愿,还要卡死生死临界点,真是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