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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紫夺赤 “现在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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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借澄澈剑骨练的剑现在在哪里?”黑衣人问。
“告诉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干嘛?”我冷笑出声,“被你杀人夺宝?”
“我不是你。”黑衣人语气平淡无波,字句裹着刺骨嘲讽,“北境王后这三年的善良,装得倒是天衣无缝。”
“果然是熟人作案吧。”我目光沉沉,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北境的谁?”
话音未落,我不再有半分迟疑,趁他静立不动、看似松懈的瞬间,骤然发难,掌心乌色短匕携着凛冽寒芒直刺而出。
可匕首尚未触及他身前半寸,一层无形霸道的护体灵障骤然炸开。
强劲的反噬力道轰然袭来,我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去,踉跄着后退数步,腕骨发麻,虎口震得生疼。再一次真实感受到,此人的真实修为,远远凌驾于我之上。
心底瞬间暗道不好,深知硬碰硬绝无胜算。我指尖飞快蓄力,毫不犹豫捏碎了贴身藏着的通信灵玉,细碎的灵光悄然四散,传讯求援。只希望许渊能早日到来。
“别着急送死。”黑衣的声音再度响起,空洞低沉,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冰冷又压制, “你的罪行,还没讲完呢。”
第三口棺中的骨头很干净。
干净得近乎透明,灯光照进去,能看见骨质里细细的裂纹。肋骨骨折了,心口位置有个空洞。
棺头端正摆放着一盏小巧青铜灯,灯芯早已燃成灰烬,彻底死寂。灯座外壁,工整镌刻着十二瓣莲纹,纹路古朴肃穆,规整得没有半分偏差。
我见过这盏灯。
不是在记忆里,而是在白鹿城的每一座祠堂中。
七年前,南境突发地裂,滔天秽潮席卷大地,顷刻吞没三座城池,生灵涂炭,哀嚎遍野。世人皆传,圣女宁安燃尽自身本命莲灯,以神魂为薪、血肉为障,硬生生堵上崩塌的地脉裂口,护下万千生民。她以身殉道,死后尸骨无存,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后来修了许多庙,百姓逢初一十五便去上香,求她保佑家人平安。
我也拜过。
去年许渊生了一场病,连着两天没有醒,我瞒着府里去圣女祠跪了半日,只要许渊平安,往后年年供灯。
那日庙祝递给我三炷香,温声劝慰,说圣女慈悲仁善,定然听得见世人诚心祈愿。
可如今,这盏天下人供奉、万民敬仰的圣女莲灯,赫然静静摆在这座藏满旧骨、埋尽罪孽的红谷石亭之中,摆在我亲手埋下的棺木前。
指尖瞬间浸透刺骨冰凉,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取下灯罩,露出灯芯旁一片薄薄的金色残页。
残页被火烧去了一半,剩下的字我看得懂。
“以身为桥。”
“渡众生。”
我猛地往后退,腰撞上石桌,疼得弯下身去。
黑衣人又要取我脑袋里的钉子了。
我没办法阻止他。
传说中端庄圣洁、悲悯世人的圣女宁安,根本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地裂当夜,漫天灰土飞扬,整座南境沦为炼狱,她孤身立在成片亮起的灯阵中央,我眼前全是金色的火。火中有无数奔跑的人,城墙倾斜,河水倒流。
我立在万千灯阵的正中心,抬手,径直探入了宁安温热的胸口。
她垂眸看着我,眼底无惊无怒,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现在不行。”
她竟然只说,现在不行。
“照夜,等城里的人都出去。”
我摇了头。
我知道,只要再等一刻,她体内那颗烛心就会烧尽,我什么都得不到。
她甘愿以身殉道,拯救苍生。
可我,只想借她的命,成全我自己。
于是我没有等。
亭外狂风骤起,卷着谷中寒气肆虐,青铜灯罩被风吹落,在石桌上滚了半圈,哐当一声轻响。我猛地扑上前伸手按住,不是怕灯盏碎裂,是怕这盏灯静静亮着,像一双穿透虚妄、直视我罪孽的眼睛,终年不息地盯着我。
“不是已经救下了吗?”我听见自己陌生又干涩的声音,带着自欺欺人的慌乱,“城池没有尽数覆灭,地裂最后也被堵住了,不是吗?”
黑衣人慢慢抬起头。
“晚了一夜。”
我看不见他的脸,却感觉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重得我几乎站不住。
“宁安提前死去,东门的灯阵熄了。三千四百一十七人,没能等到下一批援军。”
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们都有名字。”他说,“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话音落下,他取出一册厚重的纸册,轻轻放在圣女棺木之侧。纸面泛黄陈旧,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是遇难者的姓名与籍贯。
我骤然移开目光,心底极致抗拒。我不想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不想知道那个抱鞋的孩童最终有没有活下来,不想知道年年祠堂燃起的香火,究竟有没有为这些枉死之人过半分悲悯。他把簿子放好,俯身将圣女一截松动的指骨归回原位。
这一个温柔规整的小动作,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熟悉感席卷全身。
我强行压下心绪,故作嗤笑,试图用刻薄言语击碎这份压抑的罪孽感:“这灯也配称神器?不过是无用之物。就算借圣女本命烛心引燃,终究还是点不燃,徒有虚名。”
“或许是你天怒人怨。”黑衣人淡淡开口,语气裹着一丝淡淡的悲凉。
我浑身发冷,再也不愿多看余下棺木一眼,急促开口:“剩下的,不必看了。”
黑衣人站直身体。“想起来了?”
我点头。
“还不知道那些的东西现在在哪里。”我说,“但是他们我知道是谁了。”
他们都死了。
我现在只想回家了。
心底的傲慢狠戾尽数褪去,我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惶恐,声音发颤,带着妥协的软弱:“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放我回去吧。”
黑衣人问:“他们的命呢?”
我答不出。
“我可以赔钱,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看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