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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下补课
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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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未到,苏晚星已经把灵息过了五遍。
她坐在自己屋里,对着那面半旧铜镜,试图把额前三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又弹起来。
苏晚星内心:你翘什么翘,今天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沈砚辞来补课而已。补课!不是别的!你紧张什么!
铜镜里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她把藏息诀又默背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够,从抽屉里翻出苏母的灵脂膏,往脸上抹了薄薄一层。
——听说灵脂膏能让灵息看起来更柔和。万一沈砚辞感知敏锐呢?万一他看出什么端倪呢?不行,得稳妥。
刚抹完,苏砚珩的声音就从院门口炸开了:“苏晚星!你还在磨蹭什么?沈砚辞都到了!”
苏晚星手一抖,灵脂膏在眉心画出一道白印。她胡乱擦了两把,抱着星轨册子跑出去。
沈砚辞站在院中老灵桂树下,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另一只手里是一卷用丝绳扎好的灵笺。今日他换了身素青长衫,比昨日那身学塾服侍看着松快些,眉眼也更温润了——苏晚星扫了一眼就低头看脚尖,不敢多看。
“苏师妹。”沈砚辞笑着把食盒递给苏母,“路上买的灵瓜酥,苏姨别嫌弃。”
苏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快坐,晚星,你带沈师兄去书房。”
苏砚珩大咧咧往主位一坐:“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苏母斜他一眼,“你又不用补星轨。”
“我旁听。”
苏晚星内心:哥你旁听个鬼,你分明是来捣乱的。
书房不大,一张长案,两把椅子,一盏半旧的灵灯。苏晚星把星轨册子摊开,规规矩矩坐好。沈砚辞坐在她右手边,展开自己带来的灵笺,上头密密画着推演步骤。
苏砚珩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往上一靠,抱着胳膊:“开始吧。”
苏晚星:……哥你是门神吗。
沈砚辞倒是不在意,提笔在灵笺上画了个简图:“孟夫子说你压阵时灵息运转方式特殊,我推测你用的是某种‘逆向收束’法门。你平时怎么练的?”
苏晚星心里一紧。
——他看出来了?他是不是看出我残息不对?不对不对,他要是看出来应该直接问,不会这么绕。苏晚星你稳住。
“弟子……灵息弱,平日就用藏息诀多些。”她低头翻册子,“压阵那次是急了,瞎按的。”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笑意:“瞎按能把暴走的阵盘按回原位?苏师妹,你管这个叫瞎按?”
苏晚星内心:完了,说漏嘴了。
门口的苏砚珩哼了一声:“她打小就这样,干了什么都说‘不小心’。上次帮娘搬灵花盆,不小心搬了十七盆,还说自己‘就顺手’。”
苏晚星扭头瞪他。苏砚珩回瞪。
沈砚辞轻笑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行,那就不说压阵。单说星轨推演。你这册子上画的三元星轨图,第三圈拐角错了。你看这里——”
他提笔在灵笺上画了一道弧线:“星轨推演讲究‘顺势借力’,你每一步都在用力压,灵息当然走不顺。你把第三圈当成水渠,别当木桩。水往低处流,星轨往顺处走。灵息轻轻一送就行,不用死按。”
苏晚星盯着那道弧线看了三息,脑子里“叮”了一下。
——有道理啊。我平时就是死按。越按越乱。难怪每次推演都丙等。不对,我丙等是因为我灵息真的弱……等等,好像确实是我手法不对。
她试着按沈砚辞说的方法,重新推演了一遍。灵息从指尖轻轻送出,不压不逼,顺着三元星轨的弧度绕过去。第三圈拐角处,星轨纹路“嗡”地亮了一下,顺顺当当转了过去。
苏晚星愣住了。
她练了半年都过不去的第三圈,就这么过去了。
“你看,这不就成了。”沈砚辞把灵笺推过来,“后面五圈都是一个道理。你再试试。”
苏晚星又试了一遍。这次从第一圈到第五圈,灵息走得稳稳当当,虽不快,但没卡没断。灵灯光晕映在她侧脸上,少女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赶紧抿住,做出“弟子还需努力”的表情。
苏砚珩在门口探头:“成了?”
“嗯。”苏晚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
苏砚珩扭头对沈砚辞说:“行啊沈砚辞,我妹半年没弄明白的东西你一盏茶功夫教会了。你干脆别去云汐了,留在清衡开个补课铺子,我负责拉客,你负责收钱。”
沈砚辞还没说话,苏晚星先开口了:“哥你拉客?你拉来的客怕不是先被你骂跑。”
“苏晚星你皮痒了?”
“我实话实说。”
兄妹俩隔着书案斗嘴,沈砚辞在旁边笑出了声。他一笑,苏晚星立刻收声,低头假装翻册子,耳朵尖红得能点灯。
苏晚星内心:哥!你斗什么嘴!你逗比属性能不能收一收!我在沈师兄面前的人设是乖巧安静!全让你毁了!
沈砚辞笑完,目光落在她翻册子的手上,忽然问了一句:“苏师妹,你压阵时灵息暴走,疼不疼?”
苏晚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沈砚辞问这话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眼神很认真。苏晚星体内的星灵残息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她感知到他问这话时,自己灵台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共情的酸涩。
他在认真问。不是客套。
“疼。”苏晚星说了实话,“灵台像被针扎了七八下。不过压住了就好了。”
沈砚辞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上:“灵参露。睡前兑灵茶喝,灵台刺痛能缓些。别逞强,三天后复查前把灵台养好。”
苏晚星盯着那个小瓷瓶,嘴上说“多谢沈师兄”,心里弹幕已经刷成了星灯海。
——他随身带灵参露?他是不是经常灵台疼?他怎么知道灵台刺痛要喝灵参露?等等,灵参露好贵的,娘上次买一瓶念叨了三天,他随手就送?
苏砚珩在门口咳嗽一声:“沈砚辞,灵参露你随身带?你灵台又疼了?”
沈砚辞摇摇头,轻描淡写:“旧毛病,备着以防万一。”
苏晚星没说话,但星灵残息又轻轻动了一下。她感知到他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旧毛病”重得多,像一道结了痂又被反复撕开的旧伤。
她低头把灵参露收好,手指在瓷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问了。今天不问了。等查完旧祸残屑的事再说。
补完课,沈砚辞收拾灵笺要走。苏母在院门口拦着:“吃了灵膳再走。今日炖了灵菌汤,晚星她爹从镇上带回来的鲜菌子。”
沈砚辞看了苏砚珩一眼。苏砚珩一挥手:“看我干什么,娘都开口了,你不吃她回头念叨我三天。”
苏晚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砚辞被苏母拽去灵膳桌,心里默默数了数:今天从进门到补完课,一共过了四十七分钟。四十七分钟里他笑了六次,真心笑那种。灵参露一瓶。灵瓜酥一盒。补课窍门三条。
——苏晚星你记这个干什么。疯了。
她摇摇头,抱着星轨册子往自己屋里走,路过灵膳房门口时听到沈砚辞在跟苏母说话:“苏姨,灵菌汤真香。我小时候家里不太做这些,闻着就暖和。”
苏母笑呵呵地给他盛汤:“那就多喝两碗。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苏晚星脚步顿了顿。
——以后常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灵参露,小声嘀咕:“复查前把灵台养好。他说的。”
灵参露瓷瓶凉凉的,但她握着,觉得手心有点热。
——三天后复查。孟夫子查归查。她得把星轨推演练熟,把灵台养好,别让他那瓶灵参露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