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法郎》纪晓风

84、84. 你的名字 朱诺机

　　朱诺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姑妈用轮椅推着白栀，一步步走过安检通道。

　　白栀的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色风衣，脸色依然有些虚弱的苍白。

　　“白，头还晕吗？”姑妈弯下腰，仔细地替她整理好围巾。

　　“不晕了，姑妈。”白栀微笑着摇头，指了指窗外的飞机，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疑惑，“我们真的要直接回北京吗？不用跟朱诺的朋友们道个别吗？”

　　听到“道别”两个字，姑妈递水的手猛地一抖，半杯温水险些泼出来。

　　她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股极难察觉的慌乱与紧绷，看着白栀的眼睛：“……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什么意思？”

　　白栀被姑妈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愣住了，不解地眨了眨眼。

　　姑妈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按捺住心底疯狂乱撞的惊恐，指节握紧了手里的水杯，试探着将声音放得很轻：

　　“你想……和谁告别？”

　　“苔亚，还有玛利亚呀。”白栀有些好笑地看着姑妈过于紧张的神情，语气轻盈而自然，“她们这段时间在医院照顾我挺辛苦的，咱们这么急着走，连顿饭都没请她们吃呢。”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姑妈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了回去。她轻轻揉了揉白栀的头发：“苔亚和玛利亚已经知道你要回国静养，都嘱咐你好好休息。朱诺太冷了，不适合你养伤，我们回北京，回咱们自己的家。”

　　“好。”白栀乖巧地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在她那被医生证实彻底损伤并解离的记忆里，朱诺只是一座她因“意外遭遇车祸”而短暂住院的冰冷小镇。那些飞溅的鲜血、惊心动魄的枪响，以及那个用全身鲜血将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男人，都已经被那道由生理缺氧与精神防御共同筑起的高墙，彻底隔离在了意识的荒野之外。

　　……

　　十二个小时后。

　　跨越了国际日期变更线，波音787客机巨大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渐渐平息，稳稳地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带着北方初秋干燥与微凉的空气迎面扑来。

　　没有朱诺刺骨的湿冷，没有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松针与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熟悉而温暖的烟火气，以及耳畔此起彼伏的中文广播声。

　　白栀踩在首都机场平稳的大理石地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口几个月之久的窒息感，仿佛随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被一点点抚平。

　　“走吧，白，咱们回家。”姑妈牵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安稳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灭。

　　机场出站口人潮涌动，喧嚣而热闹。

　　白栀被姑妈牵着走在人群中，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漆黑的夜空与登机通道。

　　“怎么了，白？”姑妈紧张地跟着停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栀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许迷茫。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口莫名其妙地骤然抽痛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极其沉重的东西，被她永远地丢在了那个遥远而冰冷的雪国。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抓不住丝毫痕迹。

　　“没什么，姑妈。”

　　白栀转过身，露出一个温润而干净的微笑，挽住了姑妈的手臂：

　　“走吧，咱们回家。”

　　夜色下的北京繁华依旧，霓虹闪烁。

　　那场发生在遥远阿拉斯加的血色噩梦，连同那个叫“shane”的男人，被彻底留在了漫天风雪与大洋彼岸的荒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