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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 最熟悉的陌生人
朱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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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诺,医院特护病房。
雨夜黑得像是一块浓得化开的墨汁,冰冷的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床头心电监护仪微弱的绿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自从在白栀的病房前被那句冷漠而陌生的“我们认识吗”击溃吐血昏迷后,郑利琛便陷进了一种近乎疯魔的自残式痛苦里。
哪怕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哪怕右臂的针眼因为剧烈挣扎而一次次渗血,他也根本不在乎。
他疯了。
只要一闭上眼,白栀在病床上那双清澈、陌生、毫无温度的眼睛,就会在脑海里反复重放。
为了不去想、不去痛,他开始疯狂地透支自己。
他拒绝卧床休息,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在朱诺的临时指挥部里开会、并购、压榨着 Gulf 集团所有的力量对本土势力进行毁灭性清算;
可一旦工作停下,当深夜降临,他就会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游魂,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酗酒买醉,任由极度失血后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在胃出血与剧烈的头痛中挣扎坍塌。
“郑总!您不能再喝了!您的血红蛋白指标还在危险线以下啊!”
私人特助推开门冲进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算无遗策,如今却眼眶通红、消瘦颓废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滚出去。”
郑利琛头也不抬,沙哑的声音干枯得像是在用砂纸摩擦,仰头将手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胃里剧烈的灼烧感让他痛苦地蜷缩了一下,却带不走胸口万分之一的撕裂感。
“郑总!白小姐今天下午已经被她姑妈接走,搭飞机离开朱诺了!”特助红着眼喊道,“她彻底开始了新的生活,您再这样折磨自己,除了把命送掉,还有什么意义?!”
听到“离开朱诺”四个字,郑利琛拿着酒杯的手剧烈地战栗起来,玻璃杯在空中晃动,冰块碰撞出清脆却绝望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一片血淋淋的空洞与死寂。
“走了……她走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白而疯魔的笑,眼角却滑过一滴滚烫的泪水。
看清楚郑利琛眼神里的生无可恋与彻底崩溃,特助的心底升起一阵莫大的恐惧,再这样下去, Gulf 集团最骄傲的继承人,真的死在朱诺。
特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出房间,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极少有人敢直接打扰的私人电话。
远在欧洲的老老爷子,Gulf 集团真正最高决策者、郑利琛的父亲,接通了电话。
“说。”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特助站在走廊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董事长……郑总他……他快撑不下去了。在朱诺发生的枪击事件后,他为了救那个女孩大量抽血,后来得知对方失血休克醒来后完全失忆……郑总现在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精神障碍,整日酗酒自虐,甚至没日没夜地透支身体,医疗团队预测……如果再不进行干预,他可能会出现严重的精神解离或自残性猝死。”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久,老老爷子冰冷而毫无温度的声音缓缓传来:
“ Gulf 集团的继承人,不能有软肋,更不能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变成废人。”
“安排顶级神经医疗团队和催眠心理专家,今晚直接飞朱诺。既然他自己放不下,那就帮他一把。”
……
半夜,两架带有 Gulf 集团徽记的私人医疗包机悄然降落在朱诺机场。
镇静药物被无声地下在了郑利琛的饮水里。当极度虚弱、精神早已濒临崩溃边缘的郑利琛失去反抗能力倒在沙发上时,全美最顶尖的脑神经心理专家团队推门而入。
“董事长命令,使用深度解离催眠与海马体记忆阻断药物。”专家组长穿上无菌服,眼神冷漠,“将关于‘白栀’以及在阿拉斯加发生的一切创伤源,进行定向神经学剥离与封存。”
冰冷的物理与化学干预在朱诺的这间病房里开始运转。
在深度催眠的幻境里,郑利琛在无边的黑暗中剧烈挣扎,他在潜意识里死死抓着那个女孩的笑容、声音、以及他们在朱诺冰川下的点点滴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温暖,他拼了命地不想松手!
“放手吧,利琛……她已经不认识你了。”
深沉而权威的声音在他的潜意识深处重重轰响,药物的力量如同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强行斩断了他与那段记忆的所有神经联结。
他在噩梦里绝望地下坠,冷汗打湿了整张病床,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归于平息。
……
次日清晨。
朱诺雨过天晴,冷冽的阳光洒进了特护病房。
病床上,郑利琛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斥着崩溃与绝望的眼睛,此时此刻重新变回了一片冰冷与深邃,就像是一潭再也起不了半点涟漪的死水。
他坐起身,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神情自然而淡漠。
特助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郑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郑利琛抬起头,语气平淡:
“我没事。朱诺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安排飞机,准备回香港。”
“是,郑总。”特助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应道。
郑利琛掀开被子下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冰冷的朱诺小镇。
奇怪的是,他的胸口莫名其妙地袭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空洞感与钝痛,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从他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抠走了一块。
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将这种毫无逻辑的感觉归结为严重贫血带来的身体后遗症。
他彻底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的模样,忘了他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朱诺雨夜里,曾甘愿为了她跪倒在命运脚下、献出全身的鲜血。
被强制剥离的记忆,被药物封锁的深情。
他们流着相同的血液,却在朱诺这场落幕的风雪里,彻底沦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阿拉斯加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