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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 交易的代价
抢救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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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外的猩红指示灯,在漫长如几个世纪的煎熬后,终于无声地熄灭。
……
三天的暴雨过后,朱诺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角,洒下冰冷而清透的晨光。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心电监护仪平缓而单调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与淡雅的草药香气,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挂着清晨的露水。
病床上,白栀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
沉重如深海压迫般的黑暗正在一点点退去,身体的知觉开始缓慢复苏。最先袭来的是胸口处隐隐作痛的剧烈撕裂感,紧接着是喉咙里干涸如火烧般的灼热。
她极力挣扎着,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白色天花板逐渐在视野里清晰起来,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白?白!你醒了?!”
坐在病床边握着她手歇息的姑妈猛地惊醒,眼眶瞬间通红,带着破音的呜咽声脱口而出。一旁正帮忙整理换洗衣物的苔亚也一把扔下了手中的东西,急忙冲上前按响了床头紧贴着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快来!她醒了!!”
白栀呆呆地看着悬挂在头顶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着软管滴落。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没有任何聚焦,就像是一个刚刚从无尽荒野里走出来的游魂。胸口的剧痛提醒着她身体承受过的重创,可她的脑海里却是一片诡异而干净的白茫茫。
没有凶猛的野熊,没有深夜湿冷的公路,没有黑色的重型摩托车与刺耳的枪响。
她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音节:
“姑……姑妈……”
“我在!姑妈在!孩子,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全了……”姑妈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肆无忌惮地砸在白栀的指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栀皱了皱眉,似乎想要从那片空白的大脑里抓取些什么,可稍微一用力,太阳穴便传来一阵刀割般剧烈的刺痛,让她禁不住闷哼了一声。
“我……我是怎么了?”白栀迷茫地眨了眨眼,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听到这句话,姑妈和一旁的苔亚身形猛地一震。
姑妈甚至忘记了哭泣,震惊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栀那双清澈却无比陌生的眼睛:“白……你、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白栀迷茫地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和脑部 CT 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地走进了病房。在进行了一系列基础的认知与神经反射测试后,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护士站招了招手,示意姑妈去走廊交谈。
病房门外,医生将胶片推到灯箱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影像,低声解释道:
“家属请冷静,这是非常典型且严重的创伤后应激解离(PTSD)合并逆行性失忆(Retrograde Amnesia)。”
姑妈脸色苍白,指着胶片问:“医生,她脑子里有血肿吗?为什么会把近期的记忆丢得这么干净?”
“从生理结构上看,子弹贯穿胸腔造成了极度危险的失血性休克,送医抢救过程中,她的血压和血氧一度掉到了危险值以下,导致大脑皮层经历了长时间的严重缺氧。”
医生指了指大脑中部的区域,沉声道:“海马体中的 CA1 神经元对缺氧极其敏感。缺氧直接破坏了她近期记忆的‘巩固与提取’机制。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
医生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同情:
“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她先是遭遇了极度惊吓的野熊,紧接着又被持枪者近距离射击。这种连续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生死恐慌,让她的情绪中枢杏仁核处于超负荷状态。大脑为了保护她不被巨大的精神创伤逼疯,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解离性失忆。”
医生看着病房内懵懂迷茫的白栀,压低了声音:“大脑帮她把那些过于血腥、绝望、会让她产生剧烈创伤反应的记忆彻底‘封存’了。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如果强行刺激她去回忆,可能会引发二次创伤或严重的精神崩溃。”
姑妈听着医生的解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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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弥漫着消毒水味的长廊,急救大楼顶层另一间被警卫严密看守的特护病房里。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将朱诺冰冷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阴暗错落的栅栏。
病床上,郑利琛同样静静地躺着。
极度的超量采血与创伤后的精神崩溃,让他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显得无比憔悴苍白。右手臂弯处盖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冷色的输液滴管里,正一滴滴往他的血管里注入着维持生理体征的营养液。
“郑总,白小姐已经醒了。”
私人助理穿过门外肃杀的安保,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汇报。
病床上,郑利琛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按住剧烈刺痛的太阳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失血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空发晕,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可那股深植于骨髓深处的慌乱与战栗,却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
“白……白栀……”
他干枯的唇瓣剧烈颤抖着,沙哑地挤出这两个字。
“郑总!您不能动!您超量抽血超过一千毫升,现在血压太低了——”助理脸色大变,急忙上手想要扶住他。
“滚开!!”
郑利琛猛地挥臂打断助理。
他一把拔掉了拔插入臂弯的静脉输液针,带出一串刺眼的血珠。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拖着摇摇欲坠、极度虚弱的身躯,一把推开了特护病房的门。
“郑总!郑总!”
身后的警卫和医生吓得面色惨白,呼啦啦追了一整条走廊,却被郑利琛那股气势震慑得不敢硬来。
病房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针扎一样刺着他的双脚。他的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视线在虚晕和黑蒙中剧烈晃动,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像是一个在绝望荒野里徒步跋涉的亡命徒,疯狂地朝白栀的病房冲去。
白栀病房的门正好被轻轻推开。
姑妈擦着眼泪,拎着水壶走出来准备打热水,一抬眼,便撞上了迎面冲来的郑利琛。
“你……你来干什么?!”姑妈一看到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横跨在病房门口,将门缝死死挡住。
“让我见她……让我看看她……”
郑利琛沙哑地开口,声线抖得令人心碎:
“求您……让我看她一眼……”
“看她?你凭什么看她?!”
姑妈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愤怒与后怕让她全身发抖,指着郑利琛的鼻子痛骂:“shane!你看看你把白害成了什么样子!她差一点就把命丢在这冰天雪地的朱诺了!如果不是遇到你,她怎么会遭这种灭顶之灾?!”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郑利琛的身躯剧烈战栗着,眼角划过一滴滚烫的泪水,他伸手想要去推开病房的门,“只要她活下来……要我怎么样都行,让我见她……”
“你省省吧!”
姑妈狠狠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决绝而残忍,字字诛心:
“她醒了。可她已经彻底不记得你了!”
“你说……什么?”郑利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记得朱诺的这场噩梦,不记得那些枪击,更不记得你shane是谁!”姑妈声泪俱下地指着病房内,“刚才我问她认不认识你,她问我,‘那是谁?是医院里的医生吗?’——shane,上天都在惩罚你!她把你彻底忘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祸害她!”
“不可能……”
郑利琛失魂落魄地喃喃着,剧烈的轰鸣声在他脑海里炸开。他不顾姑妈的阻拦,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轰——”
病房门被重重推开。
清晨冰冷的阳光下,白栀正靠坐在病床上。
听到动静,她有些困惑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郑利琛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张让他愿意献出生命去交换的脸,眼里的绝望与深情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栀……”
然而,病床上的白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的眼神清澈、干净,没有爱意,没有恨意。
“这位先生……”白栀轻声开口,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请问……您找谁?我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
这短短的五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贯穿了郑利琛的胸膛。
他输给她的血,还在她的血管里流淌着。
她活下来了。
可她把他……彻底抛在了那片冰冷的血泊里。
“呃……”
郑利琛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极度的精神创伤与失血过度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的神经,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迅速塌陷成无底的黑暗。
他终究没能和神明做好这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