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法郎》纪晓风

77、77.恩迪科特峡湾 结束了

　　结束了斯卡格威的怀特隘口火车之旅后，次日清晨，天气晴好，他们已经抵达了恩迪科特峡湾。

　　私人游艇已经整装待发。

　　这艘私人游艇长约六七十英尺，船体呈现出一种高级而低调的哑光银白色，线条流畅得宛如一条蛰伏在水面上的猎豹。甲板由精美的缅甸柚木铺就，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船舱内部透过全景落地玻璃窗望进去，是温暖的棕褐色皮革沙发与米色羊绒靠垫。船尾的观景台甚至贴心地安置了防风取暖炉，旁边的木桌上早已备好了热可可、法式小点心，以及香槟。

　　随着游艇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船身平稳地切开水面，驶入了深邃幽静的恩迪科特峡湾。

　　游艇渐渐驶入峡湾深处，水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的翡翠色。那是上游冰川融水夹杂着极其细小的冰川岩粉，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天然宝石光泽。水面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瑕疵翡翠，船浆划过，泛起一圈圈奶绿色的涟漪。

　　两侧是高达数千英尺的近乎垂直的黑色花岗岩峭壁。千仞绝壁之上，密林青翠，而山顶未融的白雪汇聚成一条条悬挂在半空的白练，化作声势浩大的瀑布，从千尺高空直奔而下，重重砸入翡翠色的水面，溅起万道湿润的水雾。

　　游艇越往里开，四周的空气便越发冷冽，空气里充斥着冰雪特有的纯净与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游艇速度放慢，缓缓拐过一道弯，一座令人震撼的一幕毫无征兆地撞入了白栀的眼帘。

　　那是道斯冰川。

　　一堵高达上百英尺、宽达数里的巨大冰川墙耸立在海面上，宛如古老神明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巍峨城墙。

　　最摄人心魄的是它的颜色。一种幽深而纯粹的蓝色，边缘是梦幻的浅天蓝，裂缝深处是如冰髓般深邃、沉静而冰冷的藏蓝色。

　　白栀站在船尾的观景台上，寒风吹散了她的发丝。

　　眼前这面高达上百米的幽蓝冰墙，与下方翡翠般的水面交相辉映，震撼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Shane 从身后静静地贴了上来，展开一件厚重的羊绒大衣，将白栀整个人从背后严严实实地环抱在怀里，把她与凛冽的寒风隔离开来。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下巴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体温的低语温柔地散在风里：

　　“好看吗？”

　　白栀顺势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透过衣物传过来的滚烫体温，看着前方那片横亘万年的幽蓝冰墙，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看……像是在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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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甲板回到游艇顶层的私人主卧舱内，暖融融的壁炉将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白栀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枫叶色的吊带裙，头发还微微湿着，盘腿坐在沙发上。Shane 刚处理完两封紧急邮件，随手解了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端着两杯刚调好的温热饮品走过来，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室内暖黄的灯光氤氲，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雪松香薰与可可香气。

　　两人并肩靠在靠垫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彼此喜欢的音乐流派、平时爱看的冷门电影与书籍。白栀发现他审美和阅读量大得惊人，无论她提到多么小众的作者或独立电影，他都能自然地接上话，甚至给出极具见地的评价。

　　聊着聊着，白栀转过头，眼珠子微微转了转，有些好奇地盯着他：

　　“Shane，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社交账号？”

　　Shane 挑了挑眉，失笑道：“可以啊，不过我平时极少用这些。”

　　他顺手拿过桌上的手机，当着白栀的面输入密码，解锁点开几个常用的社交平台软件递给她：“我好久没更新过了，这上面的照片和动态……差不多都是五年前留下的了。”

　　白栀接过手机，指尖滑过他镜头里那些风景、赛车、建筑与高定画展，忽然抬眼看向他，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你以前一共谈过多少次恋爱？”

　　Shane 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写满探究的小眼睛，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非常坦白地报了个数字：

　　“十几次吧。”

　　白栀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啊……这么多。”

　　“我这个年纪，加上以前在国外读书的圈子，很正常。” Shane 压低声音笑了一声，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地打量着她，“那你呢？谈过几个？”

　　白栀立刻把手机往他怀里一塞，挺直了腰板，眼神飘忽道：“我不告诉你，不准问。”

　　Shane 也不生气，只是顺从地下巴微颔：“行，不问。”

　　随后，他眼底露出一抹狡黠而笃定的笑意，附在她耳边低语道：“反正……你以后自然会主动告诉我的。”

　　白栀被他烫得耳朵一红，拍开他的脸，心里的八卦之火却越烧越旺。她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讲讲你的历任女朋友？”

　　“这有什么好讲的？” Shane 捏了捏她的脸蛋。

　　“我想听嘛，快点！”

　　Shane 拗不过她，便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伸出来，当真像模像样地在她面前数了起来：“第一个是15岁的时候，我隔壁家的......第二个是做艺术策展的，第三个是……最近一个是在认识你前的三个月。”

　　“那你们都是为什么分手的？”

　　“感觉不对了，或者聚少离多，就分了。” Shane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是谁先提的？”

　　“都有。”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有我提的，也有对方提的。”

　　白栀咬了咬唇，小心思彻底藏不住了，伸出手去要手机：“我要看你前女友的照片。”

　　Shane 顺手把手机往身后一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给看。”

　　“啊！为什么？我很想看！”白栀有些急了，摇着他的手臂撒娇。

　　“不给看。” Shane 依然态度坚决，眼底全是逗她的笑意。

　　“快点给我看！”白栀干脆整个人扑过去抢。

　　“不行。” Shane 伸出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腰，不让她得逞。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白栀抢不过他，只得气呼呼地坐回原位，小嘴撅得老高：“好吧……那，你上一个女朋友是哪里人？”

　　“哥伦比亚的。”

　　“哇哦——”白栀一脸搞怪地拉长了声音，接着小声嘀咕，“那她漂亮吗？”

　　“漂亮，身材很好。” Shane 实话实说，还顺带补充了一句，“她平时有非常严格的健身习惯。”

　　“你这样说我就更要看了！”白栀鼓着小脸，双手不依不饶地抱住他的手臂摇晃。

　　“不给看。”Shane 仍旧微笑着，半点松口的企图都没有。

　　白栀见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你给我描述一下她的长相。”

　　Shane 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慢条斯理的：

　　“很可爱，和你一样可爱。如果你认识她，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啊？真的吗？怎么可能！”白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双手搭在膝盖上，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哼，天底下居然还有和我一样可爱的人？不可能！我不信！我要看她的照片，我要看！我要看了啦！”

　　她边说边干脆整个人歪倒在他身上撒娇打滚。

　　Shane 垂眸看了白了一眼，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顺从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一路快速往上翻找了半天。

　　“喏，这个就是。”他把手机屏幕递到了白栀面前。

　　白栀立刻凑过去。

　　照片上的女子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微胖却极其娇俏。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颊边还有两个深邃动人的小酒窝，散发着一股极其阳光治愈的气息。

　　白栀伸出手指往下翻了几张，屏幕里很快出现了那位哥伦比亚女孩在健身房里的照片：她穿着专业的运动背心与紧身裤，正在力量区举铁，线条紧致而富有力量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健康、阳光且极具张力的 fit 身材。

　　两人就这么自然地一起靠在沙发里，头挨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着屏幕，翻看着他和这个哥伦比亚女孩以前的照片。

　　“你们怎么认识的？”白栀盯着一张两人在热带街头的合影，随口问道。

　　“我们是在越南的时候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工作。”

　　“你们在一起多久？”

　　“三个月左右吧。”

　　“这么短就分开啦？”白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 Shane 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平静，“因为我有事要走了，她还要继续待在越南。”

　　“哦哦……”白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瓜。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又凑近了一分，八卦地追问：“那是谁追的谁？”

　　Shane 听到这个问题，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笑而不语。

　　白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撇了撇嘴大方地摆摆手，主动替他绕开话题：“好吧，好吧，这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Shane 挑了挑眉，故作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逗她的玩味：

　　“哦哦，Thank~you~”

　　他说得故作俏皮，尾音还故意拖得长长的。

　　白栀被他这副反差极大的模样给逗乐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指尖顺着照片划过，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很少。” Shane 摇了遥头，神色平静，“我回国的那段时间，刚开始我们还有联系，后来我给她发消息，她不回，也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哦哦。”

　　白栀翻看着照片里他和前女友搂在一起开心大笑的样子，奇妙的是，心里居然半点吃醋的感觉都没有，连一丝异样都不曾升起。她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坦诚，问什么就答什么，毫无遮掩，甚至连这么私密的手机相册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摊开任由她翻看。

　　Shane 顺势凑近了些，伸出长指点着屏幕上的照片，逐一给她讲着背景：

　　“这张是我们一起去越南下龙湾的时候。”

　　“这张是我们在酒吧的时候，那天她喝得有点多……”

　　“这张是……”

　　白栀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格外灿烂治愈的哥伦比亚女孩，心里越看越觉得她可爱。果然就像 Shane 之前说的那样——“如果你看了，你也会喜欢她的”。

　　翻完了照片，白栀顺手把手机放到一旁，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冷不丁抛出了一个史诗级的送命难题：

　　“如果我和她同时掉到水里，你会救谁？”

　　白栀并不是真的吃醋，她从来就不是个爱吃无名飞醋的人。她现在不过是在撒娇，在理直气壮地行使着作为现任女朋友的“专属权利”罢了。她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而且，她非常好奇眼前这个情商极高人，会怎么破解这个古往今来的终极难题。

　　Shane 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不会游泳啊！我谁都不救，你们俩一起淹死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恶！”

　　白栀被他这离谱又欠扁的回答给气笑了，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绒毛抱枕，朝他飞过去，却被 Shane 抬手稳稳接住。

　　白栀的八卦之魂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那你的初恋呢？传说中男人的初恋、大名鼎鼎的‘白月光’，快给我看看！”

　　白栀心里是真的好奇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在少时走入这个男人的心里，成为他青春岁月里最初的烙印。

　　Shane 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他拿回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路不停地往上翻、一直往上翻，几乎翻到了这个云端相册最深处的岁月角落。

　　终于，在相册最最初始的位置，他停了下来，将屏幕递到白栀面前。

　　那是一张略显泛黄、带着年代感的照片。照片里是十五岁时的 Shane 和他当时的一群玩伴，三个男生，三个女生，加起来刚好六个人。少年少女们全都赤着脚、把裤腿高高地挽到了膝盖上，欢欢喜喜地踩在清凉河边的大石头上。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们脸上，每一个人都笑得天真无邪、肆意烂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Shane 偏过头看向白栀，说：“你猜，照片里哪一个人是我？”

　　白栀认真地凑近屏幕看了几秒，几乎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指了指站在中间那个皮肤略显黝黑、笑得肆意的少年：“这个！”

　　Shane 微微吃了一惊，侧过脸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白栀扬了扬小下巴，理直气壮地眨眨眼：“因为这里面就这个最帅啊！”

　　Shane 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哈哈哈，有眼光。”

　　紧接着，他又问：“那你再猜猜看，哪一个是我的初恋？”

　　白栀再次凝神看向那张旧照片。

　　她的视线原本下意识地落在了当年站 Shane 身边的那个女孩身上，但小脑袋瓜转得极快——不对！要是这么容易猜出来，他就绝对不会特意让自己猜了！

　　于是白栀灵光闪现，果断调转方向，小手指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指了指离 Shane 站得最远、站在最边缘的那个女孩：“这个！”

　　Shane 这下是真的彻底吃惊了，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她？”

　　白栀得意地挑了挑眉，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极其笃定地娇哼了一声：“因为这里面就这个最漂亮！”

　　“有眼光。” Shane 看着她那副骄傲自得的小模样，伸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是！”

　　笑着笑着，白栀收敛了小表情，有些好奇又有些心疼地小声追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分开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了。” Shane 摇了摇头，“后来，她结婚了，还有了小孩。”

　　“为什么分手啊？”白栀侧过头看着他。

　　Shane 靠在沙发背上，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给出了一个让白栀完全意想不到的理由：

　　“因为当年的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她嫌我们家不够有钱，所以后来女方家里安排了商业联姻，她就顺从了。”

　　白栀听得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白栀小声问：“那你们……在一起谈了多久？”

　　Shane 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七年。”

　　从十五岁天真烂漫的少年时代，一路走过青春最美好的七年，最后还是分开。

　　白栀唏嘘不已。只觉得人生，出场顺序很重要。

　　白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是我的第一次分手。那时候年轻，不懂得怎么去消化那种被背叛和抛弃的感觉。”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那半年里，我几乎把所有能折腾的糟蹋事都干了一遍。每天喝酒买醉，在酒吧跟人打架斗殴，大半夜在山路上跟人飙车赌命……无所事事，放纵自己，就这么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地过了半年。”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他从宿醉和满地的空酒瓶中醒来，看着镜子里颓废邋遢的自己，才终于逼着自己站起来，重新收拾收拾收拾好心情，走回了属于他的战场。

　　不过，自从那次以后，shane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为任何一个人流泪。

　　不知从何时起，白栀已经整个身子都挪到了他的怀里，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双脚踩在沙发上，手臂自然地勾住了 Shane 的脖颈，就这么近距离地、认认真真地听他把这段尘封的往事讲完。

　　听完这所有的一切，白栀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微微向前倾身，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 Shane 的额头上。

　　空气安静了下来。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颤动。白栀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他额头上传来的滚烫体温，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脸颊上沉稳而平缓的呼吸，还有他胸膛里那一声声有力而坚定的心跳。

　　Shane 微微仰起头，指腹在她纤细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神深邃而温热，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哑意：

　　“可以吗？”

　　白栀低声回应了一声：

　　“嗯。”

　　得到许可的下一秒，Shane 稍一用力便站起身来，将白栀整个人横抱在了怀里。

　　他的臂弯有力，胸膛宽广而厚实，一米九五的高挑身材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与安全感。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将她朝床上抱去。

　　在这宽大而炽热的怀抱里，白栀娇小得就像一只兔子，两只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处，任由自己的心跳与他的心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