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法郎》纪晓风

78、78.猎人的漫长迂回 那是三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晴天，朱诺街头的阳光带着几分透亮与清冷。

　　Shane 穿着一件随性的夹克，正漫无目的地在镇上溜达。当他路过那家洗衣店时，余光不经意地朝里面扫了一眼。

　　只那一眼，他就停下了脚步。

　　白栀正站在前台前与一位老客户交谈，她穿着剪裁得体又素净的衬衫，乌黑的长发随手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项。她的长相清秀绝伦，眉眼间带着沉静与清冷，笑起来时却又十分可爱。

　　Shane 就在街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白栀的名字虽然还没落入他的耳中，但她的身影，却已经在他的心上，占了一个位置。

　　自那天之后，他便有事无事都爱经过洗衣店，就为了看一眼那个女孩。可惜的是，白栀始终没有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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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湾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的几张“加急大件干洗核销单”，本该在半小时前就由酒店后勤主管顺手送去街角的白岚洗衣店。

　　可他硬是以“了解合作方财务对接流程”为由，把单子要了过来，破天荒地亲自上门。

　　“走吧，一起去。”他挑了挑眉，拎起靠背上的棕色西装外套，语气熟稔而自然。

　　身边的助理一脸茫然，心里嘀咕着堂堂总经理怎么突然关心起几张不足挂齿的核销单，但还是赶紧跟上了步伐。 Shane 当然不会解释，他穿上这身低调却极其显身材的棕色西装，特意带上助理，大费周章地跑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制造一场“毫无预谋”的偶遇。

　　到了洗衣店侧门外，Shane 并没有急着踏入后方过道。

　　他领着助理推门而入，站在了一个好的观察位置上——这里靠着侧门角落，视野开阔，既能将前台的动静收入眼底，又能一览无余地看清通往后方办公室的狭窄过道。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装作漫不经心地听着助理在身旁低声汇报行程，目光却悄无声息地到某人身上。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白栀放下手中的台账，起身朝后方办公室的过道走去，Shane 才跟着走了进去。

　　时机刚刚好。

　　他整了整领口，就在转弯进入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两人打了个照面。

　　狭窄的过道里，白栀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侧身贴在桌子边上让路。

　　那一刻， Shane 的眼角余光早已将她收入眼底。但他面上的神情却冷淡而自然，假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白栀，踩着优雅的步子，擦肩而过。

　　他原以为白栀会跟着进办公室，却没想到她只是停在过道旁，去打开角落里的金属保险柜。

　　Shane 走进财务室，站在财务老头对面。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让外面的白栀注意到自己，这位平日里不喜欢讲废话的人，破天荒地在财务老头面前讲起了笑话。

　　“这几份核销单您给过一眼，公章和字据都齐全，可别让你们白老板以为海湾大酒店要赖账啊。”

　　他闲适地靠在桌子边上，双手插兜，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拿捏得当的分寸玩笑，把向来严肃寡言的老财务逗得哈哈大笑，办公室里的气氛欢快得不行。

　　可只有 Shane 自己知道，他那些信手拈来的幽默、低沉磁性的嗓音，以及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不是说给眼前这个老头听的。

　　他的目光，始终隐晦地落在办公室那台监控显示屏上。

　　屏幕的小方格里，白栀正站在保险柜前翻找着东西。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和老财务扯着闲篇，一边借着屏幕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拿出手机，关上保险柜门，而后起身走向前台。

　　当屏幕里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过道尽头时， Shane 的眼底有一点失落。

　　他并没有失礼地立刻冷脸，依然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礼貌，微笑着对老财务颔首：“那单子就先留在您这儿核对，辛苦了，改天请您喝茶。”

　　说罢，他在老财务客气热情的道别声中自然起身，优雅地扣上西装纽扣，带着助理朝着店外走去。只有走在身后的助理能感觉到，自家老板在迈出店门的那一刻，周身那股刻意散发的亲和气场已悄然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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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去洗衣店的财务室。

　　Shane 踩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财务室门口时，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清脆、响亮又肆无忌惮的笑声。

　　那是白栀的声音。她似乎正在跟那个财务老头天南地北地侃大山。那笑声清亮得像是一串落在玻璃杯里的冰块，毫无阴霾，甚至带着点傻乎乎的憨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抓耳。

　　Shane 站在门外停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后，他收起笑意，走了进去，他先是将视线落在了财务老头身上，开口问好，顺手将文件递了过去。

　　伪装得毫无破绽，仿佛他真的只是顺路来送一份账单，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直到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还在转圈的皮椅，他才“顺理成章”地转过身去，装出一副刚刚注意到她的模样。

　　看着白栀那双好奇的眼睛，Shane 在心底暗笑。

　　他在进门前，其实在脑海里反复预演过好几次。

　　“Ni hao……ni hao ma？”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带上一丝拗口与蹩脚，神色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与好奇。

　　不出所料，那笨拙的发音瞬间把眼前的女孩给逗笑了。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得毫无防备的模样，Shane 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搔了一下，微痒。

　　“Bai Zhi.”

　　当他跟着念出这两个字时，舌尖在齿间轻轻抵了一下。他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品味着这两个音节。

　　她来自北京。

　　Shane 挑了挑眉，眼神里的肆意与侵略性再也藏不住了。他微微压低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张娇巧的脸，用一种近乎轻浮的戏谑调子，抛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台词：

　　“Ni……hen piao liang.”

　　看着白栀愣了一下后又开始哈哈大笑，他嘴角弧度更深，紧接着又补了一句：“Ni hen ke ai.”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然而，作为商场上最敏锐的捕食者，Shane 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白栀眼神深处的微妙变化——那不是被撩拨后的害羞，而是一种看透了轻浮之后的疏离与防备。

　　她觉得他轻佻，觉得他是个举止冒犯的登徒子。

　　白栀稍稍收敛了笑容，点头告辞，转身就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

　　看着那道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站在原地的 Shane 眼神微微沉了沉，可嘴角的笑意却反而愈发浓郁了起来。

　　聪明，敏锐，戒备心极强，而且对他这种“皮囊好看却言行轻浮”的男人完全不买账。

　　没关系，他多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