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法郎》纪晓风

75、75. Bibimbap 自上次

　　自上次“螺蛳粉事件”之后，Shane 仿佛突然从白栀的世界里蒸发了。

　　整整两天，白栀没有在朱诺的街头再偶遇过他一次，WhatsApp 上的对话框也停留在几天的空白里，静得没有半点涟漪。

　　白栀心想这男人大概终于知难而退、放弃了。可说来奇怪，心里那股理智的轻松之下，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直到第三天下午，Shane 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花言巧语地耍赖，也没有强加任何压力，只是带着一如既往的优雅与坦诚，再次向她递出了周末的邀约。

　　白栀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算上这一次，自己好像已经连续拒绝了他整整三次。事不过三，要是再避之不及，倒显得自己真有多怕他似的。况且，既然已经划清了“普通朋友”的界线，出去走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白栀回复了简单的这一个字。

　　周六上午，朱诺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缕温热的金辉。

　　白栀准时来到海湾大酒店的大堂等候。她今天穿得简约却极具质感，一件V领的奶白色软糯羊绒毛衣，微露锁骨，下身搭了一条剪裁极佳的复古直筒牛仔裤，手上随性地拎着一只黑色牛皮的法式包包。整个人看起来既有着独属于东方女孩的清冷舒朗，又透着一股惬意高雅的法式风情。

　　白栀站在大堂中央的软榻旁，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大理石地面上的光影。

　　突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中庭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白栀顺着声音抬起头。

　　按理说，许多偶像剧里最经典的桥段，往往是男主站在楼梯下，看着惊艳换装后的女主缓缓走下，被美得目瞪口呆、失魂落魄。

　　可这一刻，剧情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被结结实实惊艳到的，是白栀自己。

　　明明还是那个高大挺拔的人，发型也依旧是平时那往后梳着的模样，可仅仅是换了一身私服，Shane 整个人的气场就截然不同了。

　　他褪去了平日里作为酒店掌门人时那些严谨的西装，换上了一件黑色拉夫劳伦紫标重磅绞花纯棉针织长袖衫，修身精干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微松，透着股慵懒的贵气；下身搭配了一条 Tom Ford 的卡其色直筒修身休闲裤，脚下则踩着一对同为卡其色的 Loro Piana 麂皮麂皮绒乐福鞋。

　　整套穿搭没有半点炫耀大牌 logo 的浮夸，却在面料的质感与色彩的碰撞间，把那种高级、干净、清爽且底蕴深厚的“老钱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就这么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白栀站在原地，眼眸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艳，整个人甚至微微愣了半秒钟的神。

　　其实前两次在街上偶遇他时，白栀就私下里偷偷注意过这个男人的衣品。无论是风衣还是羽绒服，他每次出现的搭扣和配色都极其精准合眼，低调奢华却又绝不沉闷。而今天这身近距离的休闲装束，更是直直地踩在了白栀所有的审美点上。

　　白栀在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这个男人的身材和衣品，真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就在 Shane 走近的那一刹那，白栀及时地收回了目光，将眼底闪过的那抹惊艳不着痕迹地掩藏在微垂的睫毛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出了酒店的大门。

　　初秋的微风迎面吹来，将走在稍前方的 Shane 身上的气息悄然送到了白栀的鼻尖。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香气，沉稳的雪松与炽热的香根草交织，其中还夹杂着一缕干净清冽的白茶与皮革余香。

　　没有丝毫刺鼻的沉重感，反而透着一种高级、温润却又带有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这味道简直精准无误地戳中了白栀最敏感的嗅觉。

　　白栀踩着轻缓的步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这股好闻的气息，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麻与悸动。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而直接的吸引。看着眼前男人宽阔挺拔的后背、被黑色针织衫包裹着的完美线条，再闻着这股让人上头的水木香气，白栀的指尖在牛皮肩带上微微收紧。

　　在某一瞬间，她心里甚至冒出了一股冲动，一股极其想要冲上去，从背后狠狠抱住这个男人的冲动。

　　但这股冲动也仅仅是在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就被白栀强行按捺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莫名躁动的思绪压回心底，放慢步调，与 Shane 并肩走在了朱诺微凉的街头。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而体面的分寸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显得疏离，也没有贴得太近显得暧昧，就是最舒适、最合宜的社交距离。

　　Shane 的步调放得很慢，耐心地配合着她的节奏。

　　沿途的街道渐渐繁华，偶尔遇到行人拥挤的狭窄路段，或是准备通过熙熙攘攘的红绿灯马路时，Shane 总会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臂，掌心隔着软糯的毛衣，极其绅士而轻柔地揽住白栀的肩膀，护着她往自己怀侧靠一靠，避开人群与驶过的车辆。

　　而一旦走过了危险区或拥挤的人流，他的手便会极其有分寸地松开，重新退回那个安全而得体的距离。

　　这种沉稳、克制又无微不至的照顾，像一股缓缓渗入的温水，让白栀原本高筑的心防，在不知不觉间又悄然塌陷了一小角。

　　白栀顺着街道往前走，侧过头好奇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Shane 微微偏过头看她，眼里挂着温和的笑意：“先去一趟珠宝店。之前订了个东西，顺路去取一下。”

　　白栀轻轻“哦”了一声，倒也没多问，便跟着他拐进了一条安静而富有历史感的街道。

　　不一会儿，两人在一间极具质感的珠宝店前停下了脚。推开大门，老板一看到 Shane 进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满了极其热情而熟稔的笑容：“Shane！你可算来了！”

　　当老板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白栀身上时，双眼更是微微一亮，语气里的欢喜又多添了几分：“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就叫人去拿刚泡好的红茶和手工点心，二位稍坐片刻！”

　　Shane 笑着和老板寒暄了几句，随后转头对白栀低声说道：“我和老板去后方的工作室取一下东西，你先随便看看，要是累了就坐下喝点茶。”

　　白栀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

　　待 Shane 和老板走后，白栀便一个人在店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店内的陈列极为考究，一个个精致的胡桃木展示柜在柔和的聚光灯下散发着奢华的气息。柜台内部垫着深黑色的丝绒，上面陈列着的各色珠宝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珠光宝气得令人目不暇接。

　　白栀趴在玻璃柜台上，清冷的双眸里映出万千华光。

　　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那些色彩浓郁的裸石与成品首饰。

　　那一枚枚硕大的黄宝石（Imperial Topaz），泛着如金黄落日般温暖而璀璨的光芒，透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旁边则是娇嫩欲滴的粉色帕帕拉恰（Padparadscha）**与**粉钻项链，在冷光下折射出极具少女感却又绝不俗气的浪漫荧光；

　　再往里走，是沉静高贵的祖母绿（Emerald）系列，那抹深邃如幽谷森林般的微青绿色，带着天然的微瑕包体，散发着老派贵族的清冷与神秘；

　　而最为震撼的，当属独立展示盒里的一枚“鸽血红”红宝石（Pigeon Blood Ruby）戒指。那浓艳充沛的红色浓得仿佛要滴出来一般，在灯光下耀眼夺目，带着一股夺人心魄的炽热与张扬。

　　除了各色主石，各类款式的首饰更是琳琅满目。

　　从剪裁利落、充满现代建筑感的大颗粒裸钻戒指，到重工复古、镶嵌着密钻与镂空花纹的流苏耳环；从线条流畅、通体镶嵌着细碎彩宝的弧形手环，到设计典雅、坠着一颗完美无瑕南洋金珠的重磅项链……每一件作品都凝聚着顶级匠人的心血，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声地诉说着极致的奢华与艺术。

　　白栀站在柜台前，指尖轻轻隔着透明的玻璃罩滑动，视线在一件件流光溢彩的艺术品间流连，一时间倒真被这些天地孕育的宝石给吸引住了。

　　不过，也仅仅是觉得“怪好看的”而已。

　　看了一眼旁边标牌上那一串令人咂舌的零，白栀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在她看来，这些宝石说到底也就是些好看的石头罢了，观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她可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豪掷千金的人，要让她花这么多钱去买几颗“好看的石头”，这辈子恐怕都是绝不可能的事。

　　Shane 从后方的门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装考究的小礼盒。

　　“走吧。”他走到白栀身旁，微笑着温声道。

　　白栀从沙发上站起身，向热情送行的老板礼貌地道别，随后便跟着 Shane 一起步出了珠宝店。

　　屋外微凉的空气迎面吹来，白栀侧过头，再次好奇地问：“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Shane 偏过头看她，语气温柔：“你饿不饿？”

　　白栀摸了摸肚子，老实承认：“有点。”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嗯。。。不，不是都可以，我想吃中餐。”

　　Shane 略微思索了片刻，建议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韩国餐厅，味道蛮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好啊。”白栀爽快地应了下来。

　　韩国菜，日本菜，中国菜，白栀都喜欢，只要是亚洲食物，白栀都喜欢。

　　两人沿着街道溜达了没几分钟，就来到了 Shane 说的餐厅门口。推门而入，店内弥漫温热汤锅的诱人香气，装潢雅致而温馨。

　　“你想坐哪里？”Shane 停下脚步，转头询问白栀的意见。

　　白栀环顾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那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Shane 微微一笑。

　　两人相对落座。服务生很快微笑着走上前，为两人倒上了两杯带着淡淡清香的冰柠檬水，放下菜单简单招呼了一声后，便礼貌地退开，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白栀翻开厚厚的菜单，琳琅满目的菜品图片顿时挤满了视线，从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部队锅、烤得滋滋冒油的厚切五花肉、秘制酱汁泡着的酱蟹，到各种不同口味的韩式煎饼和水冷面，菜式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倒让人有些眼花缭乱、不知从何选起。

　　指尖在菜单上滑动着，白栀想了想，决定点些经典又落胃的。

　　她先点了一份 Bibimbap，也就是韩式石锅拌饭。各种新鲜的配菜被精致地铺成一圈：爽脆的切丝西葫芦、鲜嫩的炒蘑菇、清甜的黄豆芽、细致的红萝卜丝，还有几片叫不上名字却口感清爽的绿菜叶。最诱人的莫过于正中间压着的那颗完美流心蛋，蛋白凝固得恰到红色，蛋黄微微鼓起。再舀上一大勺特制的韩式拌饭酱，将所有食材与粒粒分明的米饭温和地搅拌均匀，入口带着微凉的爽脆与酱香，特别地好爽口好吃。

　　除了拌饭，白栀还点了一份经典的泡菜豆腐汤。

　　汤锅被端上来的时候，石锅边缘还在“咕嘟咕嘟”地热气滚滚发沸，滚烫的红色汤底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发。汤面浮着酸爽开胃的泡菜，里头沉着一整块雪白细腻的大豆腐，软嫩鲜美得几乎入口即化。里面还炖透了五花肉片和金针菇，舀起一勺滚烫的汤汁喝下去，酸辣交织，鲜香过瘾，瞬间将秋日的微凉驱散得一干二净。

　　而 Shane 翻了翻菜单，只简简单单点了一份韩式炸鸡翅（Chicken Wings）。

　　白栀当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悄悄吐槽，好不容易来趟正宗的韩国餐厅，居然点炸鸡翅？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吧，味道能有什么区别，这也太可惜了。

　　结果，等那盘炸鸡翅真正被端上桌的时候，白栀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金黄酥脆的鸡翅堆叠在盘子里，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咬开那层极其纤薄卡嚓作响的金黄外皮，里头的鸡肉鲜嫩多汁，锁得紧紧的肉汁甚至在齿间迸发出来。最绝的是外层裹着的那层特制韩式甜辣酱，酱汁浓郁粘稠，甜、辣、咸香平衡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掩盖鸡肉本身的鲜美，又赋予了它灵魂般的冲击力。

　　这可以说是白栀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炸鸡翅，简直绝了！

　　原本是 Shane 点的菜，结果白栀一吃就彻底沦陷，根本停不下来。她一边哈着气吃着滚烫酸辣的豆腐汤，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啃着炸鸡翅，吃到最后，那一整盘炸鸡翅几乎全进了白栀的肚子。

　　Shane 端着柠檬水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里浸满了笑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白栀一口接一口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见她把最后一骨碌鸡翅骨头吐在盘子里，Shane 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开口调侃道：“看来……真的没人能从你的嘴里抢走食物。”

　　接着问她：“够不够？要不要再点一盘？”

　　“别别别！”白栀一听，连忙伸手一把拦住他，连声打住，“够了够了，千万别点了！”

　　“我其实早就吃饱了！你看这些……分量这么大，几乎全是靠我一个人在消灭。我现在简直要被撑死了，刚才纯粹就是嘴馋加上眼馋，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但我现在是真的再也吃不下一丁点了！”

　　说着，白栀毫无形象地伸出小手，隔着薄毛衣轻轻摸了摸自己吃得鼓囊囊的小肚皮，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一靠：“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瘫一会儿。”

　　Shane 哈哈大笑，陪着她一起，学着她的样子瘫在椅子上。

　　结完账走出餐厅，朱诺午后的微风夹杂着一丝凉意迎面吹来，刚好吹散了刚吃完酸辣豆腐汤和热炸鸡带来的燥热。

　　两人顺着干净的街道慢悠悠地散着步，权当是消食。

　　Shane 侧过头看着身旁手溜溜踱着步的白栀，笑着问她：“要不要去喝杯奶昔？或者吃个冰淇淋？”

　　白栀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敬谢不敏：“不了不了，什么都吃不下了，别说奶昔，一杯咖啡我都喝不下了。”

　　“那我点一杯，我想吃点甜的了。”

　　“嗯好。”

　　说着，他自然地领着白栀拐进了几步远的一家复古甜品小店。店门一推开，浓郁的烤香草籽、高纯度可可与冰淇淋浓醇的乳香味便扑鼻而来。

　　玻璃柜台里排列着琳琅满目的手工冰淇淋，从经典的马达加斯加香草豆荚、带著微苦焦糖块的海盐焦糖，到带有果肉颗粒的野生蓝莓与粉嫩的浓郁草莓 sorbet，色泽诱人。

　　Shane 走过去，熟练地点了一杯黑巧克力奶昔，顺手又让店员加了一球开心果（Pistachio）冰淇淋在上面。

　　在等候制作的时候，Shane 就这么极其自然地和柜台后那位原本有些严肃的年轻女服务员闲聊了起来。他语气幽默又不失绅士风度，三言两语间不知说了句什么妙语，把那个女店员逗得捂着嘴笑得合不拢嘴，连打冰淇淋的动作都变轻快了不少。

　　白栀坐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你这人……还真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啊，不管跟谁都能顺杆爬聊上两句。

　　这和她的性格简直是两个极端。白栀自己是个典型的“社交冷淡派”，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讲半个字。要让她像 Shane 这样毫无负担地和陌生店员欢天喜地聊天攀谈？天呐，那简直是酷刑！

　　走出奶昔店后，拿着黑巧奶昔的 Shane 和白栀沿着林荫步道继续往前慢悠悠地走着。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一位身材消瘦的妇人，手里牵着一条非常高的狗，是的，非常高。那条狗站立起来的高度几乎能到妇人的腰际以上，四肢修长得不可思议，身上披着一身如细丝般垂顺、随风飘逸的长毛，走起路来姿态高雅又有些怪异。

　　白栀瞬间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条大狗，甚至当妇人和狗都从身边擦肩而过了，白栀还扭着脑袋、转过身去目不转睛盯着人家屁股后面看。

　　Shane 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嘿，好了，不要再盯着人家的狗看了，小心人家过来咬你。”

　　“哎哎哎！你刚刚看到没有？！”白栀回过神来，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里满是新奇与兴奋，“那条狗好高啊！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狗……好特别的品种！而且它的毛发那么长，到底是什么狗啊？”

　　Shane 抿了一口奶昔，看了白栀一眼，眼底泛着戏谑的笑意，拖长了音调逗她：

　　“对，比你还高，腿比你还长。”

　　“— —”

　　白栀秀眉一挑，毫不客气地一拳头直接锤在他结实的肩膀上：“你说什么？！说我矮是不是？！行，那我走！”

　　说完，白栀双手一抱胸，转过身，抬脚装作要甩下他独自离开的样子。

　　“哈哈哈哈……” Shane 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长腿一迈，顺势伸出长臂一把拉住白栀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这个装模作样要走的小姑娘拉了回来，极其自然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宽大的臂弯将她轻轻环住，另一只手带着掌心的温度顺理成章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错了我错了，别走，哈哈哈哈……”

　　白栀也跟着笑了出来。

　　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斜斜落下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在这片微凉的朱诺街头，两个人打打闹闹、默契十足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相处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自然、亲厚，没有任何别扭与隔阂。

　　散步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升了上来。

　　Shane 一路将白栀送到了她住处楼下。

　　凉爽的晚风拂过，白栀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向他道别：“今天谢谢你，吃得很好，玩得也很开心。”

　　“等一下。”

　　Shane 叫住了她。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白天在珠宝店拿到的那个精美礼盒，递到了白栀面前。

　　白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在 Shane 鼓励的眼神下轻轻打开了盒盖。

　　内衬的黑色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条设计极其精致的手链。

　　手链是由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宝石串联而成，浓郁的红宝石与温润的粉色宝石相间相嵌，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具层次感的华彩，既带着一丝复古的奢华，又绝不失少女的娇柔。

　　白栀一眼就认出了这上面的宝石质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白天在珠宝店看到的那些昂贵标价，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白栀毫不犹豫地把盒盖合上，双手递还给他，态度十分坚决。

　　“这是专门为你订制的，Bai。”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要。”白栀摇了摇头，把“朋友”的界限再次搬了出来，“我们只是朋友，哪有朋友之间送这么贵重的珠宝手链的？这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Shane 看着她一副划清界限的警惕模样，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往前迈了小半步，收起了一贯的戏谑，语气变得格外真诚：

　　“你先听我说，Bai。第一，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礼物，并没有想给你施加任何情感上的压力；第二，还有两个月你就要离开朱诺了，作为这段时间你帮了我那么多、也作为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它只是一份纯粹的礼物；第三……”

　　他顿了顿，眼角微挑，带着几分他特有的耍赖：“……如果被退回来，老板可是不给退货的。难道你想让我一个大男人，每天戴着这条红粉相间的手链去酒店上班？”

　　“你——”白栀被他这句无厘头的假设逗得气笑出了声。

　　Shane 顺势拿过礼盒，不由分说地将它放进了白栀的包里，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拉上了拉链。

　　“好了，不许再拒绝了。”Shane 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收下它，就当是朋友之间最真诚的赠别预演。快上楼吧，外面风大。”

　　白栀按着手袋里的礼盒，心里那座高耸的堤坝仿佛又被温水悄悄冲刷掉了一角。

　　她叹了一口气，终究没能再把东西拿出来，只能无奈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那，谢谢你。我上去了。”

　　“晚安，Bai。”

　　“晚安，Sha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