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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罗西塔
就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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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栀和苔亚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停不下来的时候,洗衣店的经理罗西塔刚好从洗衣车间转了过来。
这位西班牙裔的经理一推开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这是罗西塔向来的习惯,最爱不声不响地从侧门摸进来“巡视”。
然而她一踏进店内,迎面扑来的不是井然有序的营业氛围,而是前台笑成一团的两个人。要说苔亚是个员工也就罢了,可连白栀这个白老板的亲侄女、店里货真价实的话事人,竟然也跟着在前台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
更要命的是,一位穿着正装的顾客此时正站在前台前,一脸尴尬和茫然地看着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女孩。
罗西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的火气唰地一下就窜上了顶门心。
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这位西班牙女士并没有当着顾客的面当场发飙。她硬生生地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前。
她勾起嘴角,拉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僵硬笑容,眼神却冰冷地直勾勾盯着苔亚,阴阳怪气地开口:“苔亚呀,有客人进来了,你没看到吗?”
那语气虽然放得极轻,但里面的寒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正在哈哈大笑的苔亚猛地打了个激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下一秒,苔亚就将刚才那个八卦娇嗔的小女生模样撕得粉碎,瞬间变回了那个专业、端庄、一丝不苟的职业前台。
她迅速挺直腰板,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台前的顾客,挂上了最标准完美的职业微笑,微微颔首招手:“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变脸速度之快,连旁边的白栀都看得目瞪口呆。而罗西塔则在身后冷哼了一声,用眼神狠狠刮了她们一眼,显然账还在后面等着算。
送走了那位客人后,指针正好划过了下班的时间。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就可以打卡走人了,然而罗西塔却面无表情地走到正门前,“咔哒”一声将门锁上,随手将门上挂着的营业牌翻到了“已打烊”的那一面。
前厅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罗西塔转过身,双手抱胸,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作为白岚重金聘来的店面经理,她对工作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与强迫症,眼里绝容不下半点偷懒和违规。按理说,白栀是白岚的亲侄女,说到底这间洗衣店是白家的产业,白栀算得上是半个老板和实际话事人,罗西塔自然不便直截了当地去训斥她。
但对于极其看重职业纪律的罗西塔来说,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简直是在挑战她的职业底线。
“苔亚,你留下。”罗西塔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不带一丝温度,“至于白——”
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白栀,客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硬气:“白,麻烦你也留一下。虽然你是白总的侄女,但作为店里的管理者之一,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就‘店内工作纪律与职业形象’,好好开个短会讨论一下。”
白栀本来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去陪姑妈了,听到这话,心知罗西塔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整顿风气。她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知道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旁边的苔亚更是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耷拉着脑门站在一旁,像个等待受审的犯人。
三人来到罗西塔的私人办公室,罗西塔让苔亚把门锁上。
罗西塔拉开那张黑色皮椅坐了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神严厉。
白栀和罗西塔在对面坐了下来。
“客人进门,前台员工毫无察觉;上班时间聊私人感情——二位,你们觉得今天下午的表现,符合白岚洗衣店的服务标准吗?”
苔亚急忙道歉:“对不起,罗西塔经理,今天真的是我太不专业了。我不该在工作时间聊私人话题,更不该没注意到客人进门……我保证,下不为例,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见苔亚认错态度如此诚恳,白栀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白栀看来,罗西塔这个人太爱小题大作,平时做事总是急急躁躁的,浑身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她订的那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严苛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栀的管理理念和罗西塔截然相反。
平日里白栀在店里的时候,向来主张大家放松点,不就是上个班吗?开心最重要。
没客人的闲暇时间,女孩子们凑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再正常不过,她甚至还经常掏腰包请全店喝下午茶,甜点饮料随便点。就算刚才确实漏看了客人,及时迎上去笑着道个歉“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您进来”,客人通常也不会计较,何必这么上纲上线?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管得太紧只会有反效果。
想到这里,白栀笑着上前打圆场,语气轻松地劝道:“好了好了,罗西塔,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刚才确实是聊天太投入了,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嘛。苔亚,时间不早了,下班了,快点回去吧。”
苔亚如蒙大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嗯!谢谢白。”
苔亚刚要起身,罗西塔便开口了。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苔亚不得不又坐下。
“白,我知道你是白总的亲侄女,也知道你待人随和。”罗西塔直视着白栀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西班牙女人特有的果断与泼辣,“但在管理上,无规矩不成方圆。洗衣店开门营业,卖的就是服务和专业。客人推开门看到的是两个前台在大声哄笑,自己无人搭理,这传出去就是我们白岚洗衣店不专业!今天可以因为聊天漏掉一个客人,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因为走神毁掉客人几千块的衣服?”
白栀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罗西塔却根本没打算给她插话的机会。
“我知道你平时喜欢给员工买下午茶,倡导什么‘快乐工作’,但请你记住,白总把你派到这间店来,是让你来当管理者、看顾好生意的,不是让你来跟员工做朋友、搞联欢的!”罗西塔的话语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向白栀,“你是有背景、有退路,哪怕这家店亏了或者口碑烂了,你依然是白家的千金。可店里的收益关乎着所有人的饭碗!如果你这个当话事人的一直这种态度,带头破坏规矩,那我的团队根本没法管!”
被罗西塔当着苔亚的面这么一通直白又犀利的明讽暗刺,白栀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白栀没有立刻理会罗西塔的针锋相对,她看向战战兢兢的苔亚,脸上重新挂上了轻松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调侃道:“苔亚,你还不赶紧收拾东西下班?我可不想付你加班费啊。按照朱诺这边的劳工法和工会规定,超时留人算多少钱一个小时来着?一倍半还是两倍?行了,没事,赶紧回去吧。”
这话看似是在跟下属打趣,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了罗西塔的管理软肋上。
罗西塔的脸色瞬间微变。作为职业经理人,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劳工法有多严苛,下班时间到了,强行留住员工训话,只要员工转头去工会或者劳动部门举报,一告一个准,店里不仅要面临高额赔偿,还要承担行政处罚。白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罗西塔强硬的“绩效考核”架到了“违法违规”的危险边缘。
罗西塔听懂了这层冰冷的暗示,抿紧了唇,终究是没有再出声阻拦。
苔亚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白栀一眼:“那我先走了,白,罗西塔经理。”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白栀温和地对她点点头。
苔亚连声答应着,赶忙推开门溜了出去。
从头到尾,白栀甚至没有动用“我是老板侄女”的特权,只是借着最合规的法律条款和随和的语气,轻而易举地解了下属的围。可她那句平淡而坚定的“去吧”,却落地有声——她才是这个店里真正掌权的话事人。只要她开口放人,谁也别想强留。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现在只剩下白栀和罗西塔两个人,暗流涌动。
门关上的一瞬间,白栀脸上原本挂着的轻松与随和消失得无影无踪,清亮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少见的凛冽与冷静。她不再是刚才那个打哈哈的“好说话女孩子”。
罗西塔感觉到了她气场上的变化,稍稍往后坐了一点。
“罗西塔,”白栀直视着这位性格暴躁的西班牙经理,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清晰,“我尊重你是姑妈重金聘请的高管,但也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白家的利益。这间店是我姑妈的心血,店里的口碑和收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
“你刚才说我不懂管理,那我今天就跟你聊聊管理。”
白栀微微抬眼:“你讲规矩、要效率,这很好,也确实是流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我讲凝聚力、要员工黏性,这绝不是你口中的‘玩乐’。朱诺这个地方有多大?流动人口有多少?你比我清楚。我们能立足,靠的就是回头客的信任和人情味。”
她顿了顿:“如果店员每天上班都像在上刑,每天被高压苛责得提心吊胆,只能挂着机械僵硬的假笑去接待客人,客人感受到的就只有冰冷与敷衍。”
罗西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出声反驳,但白栀连眼神都没有退让半步,继续压制着节奏:
“请你收起你的情绪化,不要在我的团队里制造人人自危的恐怖氛围。”
白栀说完,挑眉看了眼陷入沉默的罗西塔:
“时间不早了,罗西塔经理,你也早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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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白家大楼里弥漫着温馨的烟火气。
木质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温暖的家常菜: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狮子头,炖得软烂入味的土豆牛肉,还有一碗清爽解腻的清炒西兰花和一锅滚烫鲜美的鲫鱼豆腐汤。蒸汽升腾间,白栀换上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给姑妈白岚盛了一碗汤,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徒兼长晚的两人边吃边聊,白栀照例向姑妈汇报着店里的日常进项与运行状况。等聊得差不多了,白栀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犹豫片刻,还是把下午在前台和罗西塔针锋相对的那场风波娓娓道来。
“……大概就是这样。”白栀喝了一口热汤,有些无奈地看向姑妈,“虽然当时是为了给苔亚解围,也是为了守住店里的气氛,但后来想想,罗西塔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资深职业经理人,被我这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在店里当面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估计挺不好受的。姑妈,你觉得我今天的做法有哪里欠妥当吗?”
白岚放下手中的筷子,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有领导魄力的侄女,眼里满是赞许与欣慰。
“你处理得很好,聪明、果断,又守住了底线。”白岚取过餐巾擦了擦嘴,温声分析道,“你不仅保护了下属的尊严,也用最高效的方式重申了你在店里的权威。在管理上,如果你一味顺着罗西塔的强硬,她就会习惯性地模糊边界,到时候店里到底听谁的?你这一板子打得既有法理依据,又占着大局观,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白岚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的调侃:
“罗西塔这个人啊,是很严格,对工作也确实是挑不出毛病的认真,有时候连我都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卖命。她自己经常是工作到很晚,我都叫她早点回去休息了,她也不肯,非要留在店里把所有的账目和设备巡视个三遍才安心。”
白栀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听着姑妈继续说道:
“还有啊,她对那些客人是真的把他们当上帝看待,甚至到了有点吹毛求疵的地步。其实有时候,那种过于严苛、过于热情的服务态度在我看来是有点过了,容易给员工们带来压力。但人的性格是改不了的,她就是那种强迫症式的职业习惯。她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坏心眼,或者故意跟你作对,纯粹就是人很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知道的,姑妈。”白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挺佩服她的敬业,只是她今天那套‘靠关系’的话说得有点冲,而且当着员工的面搞高压统治,我实在看不下去。”
白岚拍了拍白栀的手背,眼神温和而深邃:“放心吧,罗西塔是聪明人,她今晚回去琢磨明白了你的意思,明天绝不会带着情绪上班。年轻管理者要立威,靠的不是资历,而是关键时刻的脑子和底气,你今天的做法啊,没错。”
白栀听了姑妈的话,悬在心里的一小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舀了一勺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入口,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连带着整晚绷紧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了下来。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白栀弯起嘴角,露出有些小骄傲又有些腼腆的笑意,“明天去店里,我再找个机会给她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嗯。”白岚慈爱地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她碗里,“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这当了话事人呀,心累可比身体累折磨人多了。”
灯光拉长了餐桌旁温馨的影子,屋里的蒸汽与笑语将窗外的夜色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