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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苔亚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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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洗衣店里的蒸汽混合着洗涤剂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Shane 穿着一套棕色休闲西装,他手里捏着几张盖着海湾大酒店印章的“加急大件干洗核销单”,正带着助理从侧门步入后方走廊。这本该是下属跑腿办理的寻常对接,但他却亲自走到了这间店。
前台与后面的办公室之间隔着一条狭长的过道。
过道一旁靠近前台的位置有一排桌子,上面摆放着往月的账本档案、裁纸机与各类办公文具,角落里还放着一台金属保险柜,那是用来专门存放客人遗留在衣物口袋里的贵重物品的。
白栀刚好从前台转过来,打算去查看保险柜。刚才有位客人急匆匆地寻上门,说自己似乎将手机忘在了送洗的大衣口袋里,她便顺道过来确认。
就在后方办公室的门口处,两道身影毫无预警地打了照面。
过道狭窄,白栀听到脚步声便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侧过身子让路。Shane 侧过身子迈了过去,西装衣角在狭窄的走道里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白栀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在看到了客人提到的那部手机。
身后不远处,Shane 已经同店里的财务老头对上了话。
“这几份核销单您给过一眼,公章和字据都齐全,可别让你们白老板以为海湾大酒店要赖账啊。”
他说话时腔调懒散中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熟络,时不时夹杂着两句拿捏得当的分寸玩笑,把向来严肃寡言、终日耷拉着脸的老财务逗得开怀大笑,连连摆手应和,狭小的办公室里顿时洋溢着一片欢快融洽的气氛。
白栀关上保险柜门,指尖在金属门把上停留了几秒。听着身后那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才擦肩而过的画面。
这人谁啊?
她心下泛起几分好奇。好高啊,感觉起码有一米九以上,往过道上一站压迫感十足。以前怎么从来没在镇上见过,是刚来的吗?跑来店里干什么?长得也是蛮好看的。
白栀暗自琢磨了会儿,收起心思,拿着手机起身走出过道回到前台,将物品完好无损地交还给焦急等待的客人。
送走客人后,白栀凑到前台柜台前,手撑着桌面,轻声问正在电脑前打字的女孩:“嘿,玛利亚,你知道刚刚那个来的人是谁吗?”
玛利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一脸茫然:“哪个啊?”
“就那个,”白栀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高度,“穿着棕色西装的,个子非常高的那个男的。”
玛利亚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啊,不知道欸,刚才一直低头录入单据没注意到。可能是来送单子的客人吧?”
白栀挑了挑眉,撇了撇嘴:“哦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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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要下班的时候,店里不是很忙,白栀闲适地倚在前台桌子边上,和前台的巴西女孩苔亚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后面办公室那束花是你的吧?怎么还不拿回家去,我天天看着可是嫉妒得很呀。”白栀抱起双臂,挑着眉毛开玩笑地打趣道。
“哈哈哈,嗯是我的,”苔亚扑哧一声笑出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我男朋友送我的。”
白栀有些好奇:“怎么突然送你花?今天是你生日吗?”
“不是呀。”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前几天来例假,那天特别想吃的那款冰淇淋又刚好卖光了,我就有些委屈,打电话向他吐槽。”苔亚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可嘴角却不住地向上扬着,声音带着软乎乎的娇气,“结果第二天,他就托花店把那束花送到咱们店里来了。”
那眼里闪烁的光采,分明是溢出来的幸福。
“啊啊啊,真的太让人嫉妒了!”白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苔亚的脑袋,笑着问,“那你男朋友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南非,他去那边出差了,”苔亚努了努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依恋,“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陪我呢。”
“哦,那你现在一定很想他吧。”
“嗯嗯,很想,”苔亚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不过我们每天都要打视频。有时候我忙起来给忘了,他见不到我,在镜头那边还会假装生气呢。”
“啊?真的假的,不会吧!”白栀被逗得咯咯直笑,“也太可爱了吧!”
“嗯嗯,就是很可爱!”苔亚用力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被偏爱的骄傲与甜蜜。
聊着聊着,两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感情经历。
苔亚回忆起自己的历任男友,说起上一段感情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说那段恋爱谈了整整六个月,可真正到了分开的时候,对方却像是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你知道吗,我们分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苔亚双手撑着前台,低着头叹了口气,“无论我发什么过去他都不回,我那时候每天都在反思,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直到后来,差不多在他消失了半年多之后,他突然又跑来找我,跟我说对不起。”
白栀有些意外:“说对不起?”
“嗯,他说他那段时间之所以不敢联系我,是因为他当时身无分文,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我,没脸见我,所以才选择了逃避。”苔亚有些失神地小声道,“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痛苦。”
白栀听完却皱了皱眉,显然并不买账:“啊?你真的相信他这套说辞吗?觉得没钱配不上你所以不敢联系你,那当初他没钱的时候,又怎么敢跟你在一起的?”
苔亚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辩解道:“我……我相信呀。白,你不知道,有些男人的自尊心真的非常强。”
“好吧,但我总感觉这听起来像是拉不下脸的借口。”白栀撇了撇嘴,又好奇地问,“那你们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因为他说这是为了我好。”苔亚轻轻咬了咬下唇,“他说我值得更好的人,他现在的状态给不了我未来,不想继续耽误我了。”
白栀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啊?真的假的?你们分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们这算是和平分手啰?”
“嗯,是的。”
“好吧,我是真的不太懂这种逻辑。”白栀摇了摇头。
“刚开始我也不懂,整整困惑了好久。”苔亚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释怀的微笑,“不过后来我也慢慢想通了。如果两个人当下的状态、或者对未来的‘步调’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强行扭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消耗,那确实就没必要再勉强下去了。”
白栀点了点头:“嗯……这倒也是。”
“其实我觉得我的情感之路还蛮坎坷的,”苔亚微微低着头,“我的上上一个男朋友,他还动手打过我。”
白栀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一把捂住了嘴巴。
“哈?什么?!打你?那男的竟然动手打你?他有病吧!”
“嗯,”苔亚伸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指了指,“肩膀、大腿、小肚子,甚至连脸上都有。”
白栀紧紧皱着眉头,一时间心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后来偷偷逃跑啦,”苔亚勉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残留的余悸,“但他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有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你知道的,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我从小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真正爱我。”
白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明明是这么美好、这么善良的女孩,过去却一直在被烂人伤害。
“不过还好,我现在遇到他了。”说到现任,苔亚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泛着柔和的光彩,“他真的完全不一样,跟我以前谈过的所有男的都不一样。他超级会照顾人,就像是 Sugar Daddy 那种类型的。”
白栀拉住她的手,真诚地笑了起来:“太好了,真心地祝福你。”
“有一次,我的无线耳机不小心丢了一只,”苔亚幸福地回忆道,“那其实就是一只普通的蓝牙耳机,根本不值几个钱,我也就随口跟他吐槽了那么一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二话不说直接给我转了 200 刀,让我赶紧去买个全新的。”
“啊啊啊啊!这也太霸道了吧!好喜欢哈哈哈哈哈!”白栀被甜得直捧心口。
“哈哈哈哈哈是吧!我也超喜欢哈哈哈哈哈!”苔亚也跟着咯咯直笑。
“而且每次吵架的时候,哪怕我赶他走,他都绝对不走。”苔亚弯着眼角,语气里满是被偏爱的娇纵,“你知道的,其实我有时候脾气挺火爆的,一吵架就爱不理人。我不想看见他,就大声叫他滚。要是我以前那些前男友,肯定早就气得摔门而去了。但这一个,他完全没有!”
白栀凑上前去,听得津津有味:“那他怎么办?”
“他虽然当时也很生气很难过,但还是会默默守在我边上。”苔亚抿着嘴笑,“他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直到你愿意跟我说话为止。’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气早就消了一大半了!然后他就静静地坐在我脚边,就这么一直陪着我。”
“啊啊啊啊啊!天呐!我的天呐!”白栀听得少女心大爆发,抓狂地拉着苔亚的手摇来摇去,“这细节也太温柔了吧!好喜欢啊啊啊!不行不行,这完全就是天花板级别的包容型男友啊!你把他让给我吧!”白栀装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逗她,“让给我吧,呜呜呜……”
“不行!我才不让呢,他是我的!”苔亚笑着一把抽回手,抱在胸前。
前厅里顿时再次响起了两个女孩欢快而肆意的笑声,驱散了刚才所有的阴霾。
接着,白栀又顺着话题问道:“那你和你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明年吧。”苔亚弯了弯嘴角,眼神温柔。
“那你男朋友去过你家了吗?”
苔亚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什么?”白栀一愣。
“我已经没有家了。”苔亚轻轻摇了片刻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啊?什么意思?”
“我的父母很早就已经离婚了,而且双方都已经再婚了,他们谁都不肯要我。”苔亚抿了抿嘴,继续说道,“不过我以前还是跟着爸爸一起住,等我一成年就立刻搬出去了。现在偶尔回巴西,我都是住在朋友家。”
白栀心里猛地一酸:“啊……对不起。”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伸出双手抱紧了苔亚,眼眶刷地一下红了,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像芭比娃娃一样开朗爱笑的女孩,背后居然有着这样让人心疼的身世。
苔亚被她抱得紧紧的,感受着白栀身上的温度,鼻子也有些发酸发湿,轻轻拍了拍白栀的背。
松开后,苔亚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笑着挑开了话题:“其实我刚开始根本没想过会来朱诺的。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当一名空姐,可后来我去面试,没有一家航空公司肯要我,因为我身上的纹身太多了。”
说着,苔亚开始伸手展示自己的纹身。
她拉起衣袖,两只手的手腕和手臂上几乎都爬满了繁复的图案;她又卷起裤腿,指了指大腿上、脚踝处,甚至微微偏过头,展示脖颈后侧那一片隐蔽的墨迹。
那些全部都是盛开的花朵,绚烂而迷人。那些纹身美得极其惊艳,缠绕在她的肌肤上,让她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正在悄然盛放的花园。
“我现在正一点一点把它们移除呢。”苔亚摸了摸手腕上的花纹,眼神有些落寞,“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应该就能全部清洗干净了。”
白栀看着那些绚丽的花朵,满眼都是不舍:“啊……好可惜啊,这些纹身都好漂亮啊。”
“是吧,我也特别舍不得,”苔亚叹了口气,“但是没办法。”
白栀伸手抚过她手臂上那大朵蔓延的花藤,轻声问:“这么大片的花,当时纹起来一定很痛吧?”
苔亚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很痛。”
“唉……”白栀看着眼前这个勇敢又坚强的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声气,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怜惜。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彼此的样貌上。
白栀看着苔亚那双深邃大眼和精致的面部轮廓,忍不住感叹:“苔亚,你真好看,像个芭比娃娃一样。”
“你也是呀,白,你也超级好看。”苔亚弯着眼笑。
“你更好看。”
“不不不,你更好看。”
“你更好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地争了起来,最后撞在一起哈哈大笑。
笑够了,苔亚忽然凑过来,凑到白栀耳边偷偷摸摸地小声道:“可是……我其实一直觉得我的鼻子不够好看,我甚至有点想去稍微整一下。”
白栀大吃一惊,猛地拉开一点距离打量她:“怎么会?!你简直完美好吗!你现在已经漂亮得不行了,千万别去动它!”
“可是我真的觉得它有点大嘛,”苔亚小声嘀咕着,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鼻梁上比划着,“你看这里,太高了,中间这里还有一点点凸起来的起伏。我想把它缩窄一点,顺便再降低一点点。”
白栀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天呐!首先,你的鼻子一点都不大,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体量感,但那正是高级好看的地方!其次,你鼻背上那个起伏叫做‘驼峰’,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天然的驼峰鼻吗?最离谱的是,你居然想把鼻梁降低?你知道在中国,有多少姑娘砸钱往里面垫假体、打玻尿酸就是为了变高吗?你居然想要把它变低!”
“啊,真的吗?可能真的是每个国家的审美不太一样吧。”苔亚歪了歪头,语气有些无奈,“其实像我这种长相,在巴西真的非常普通,满大街到处都是我这样的。所以我反而觉得像你这样清秀又有气质的,特别好看。”
“但在我眼里,你漂亮得简直可以直接去当明星了!你现在已经超级完美了,真的别再去折腾它了。”白栀一脸真诚地劝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补充,“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效果不如预期怎么办?”
“放心啦,不会的!”苔亚摆了摆手,神色很坦然,“这项手术在巴西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我已经选好了医生,她的技术特别好,我之前翻过她超多成功的案例照片,绝对不会有事的。”
白栀见她态度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功课,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去打击她的积极性。
“那……整一套手术费用大概要多少钱啊?”白栀有些好奇地问。
“大概七千刀左右吧。”
“啊?那好便宜啊!”白栀有些意外。
“是吧!我也觉得性价比蛮高的,不是很贵。”苔亚笑着点点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做?”
“安排在明年啦。”
“行吧,那到时候你可得注意安全。”白栀挑了挑眉,故意凑近她,坏笑着眨了眨眼,“记得第一时间发照片给我看!要是你那个医生技术真的那么好,搞不好我也跟着去,把胸部这里垫一垫,屁股这里也顺便垫一垫!”
说完,白栀还用手在自己身上夸张地比划了两下,逗得苔亚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前厅里顿时充满了女孩子之间无拘无束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