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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Shane
帕里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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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多走得太急了。
给整个酒店的管理层用人带来了不可避免的空缺与压力。
在临时代理总经理折腾出两次大客户投诉后,海湾大酒店的母公司集团终于坐不住了。
两周后,集团总部直接从亚太大区调派了一位重磅高管下沉接盘。
接任的,就是三十岁的Shane。
Shane 到任的那天,朱诺正下着细雨。没有严阵以待的接风洗尘,也没有一身正气的西装革履。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拖着个行李箱就这么溜达进了大堂。
“嗨,早啊。”
见到前台,Shane 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极其轻浮又好看的笑,懒洋洋地朝人家招了招手,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他随手把行李放到一边,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晃悠着一杯刚从路边买的冰美式,像个误入后厨的观光客一样,慢悠扬地在酒店各部门之间“巡视领土”。
“哟,忙着呢?”
走过前厅部时,Shane 笑着向正被客户刁难得额头冒汗的大堂经理打了个招呼。大堂经理百忙之中瞪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哪家跑出来瞎逛的富二代住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先生,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前台内部。”
Shane 也不生气,反而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咖啡,悠哉游哉地溜达进了餐饮部和酒店后厨。
后厨里正是备餐的高峰期,热浪扑面,刀板声和推车声响成一片。行政总厨正黑着脸骂一个摔碎了盘子的学徒,一回头,就看见 Shane 倚在传菜台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顺了一根新鲜黄瓜,正咬得嘎吱响。
“嘿,大厨,火气别这么大嘛。”Shane 嚼着黄瓜,笑眯眯地拍了拍总厨的肩膀,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整洁度一般的冷藏柜,“今天这龙虾不错啊,午餐给我也整一份?”
总厨气得胡子直抖,粗声粗气地嚷道:“你谁啊?!后厨重地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吗?出去!”
Shane 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冲总厨挤了挤眼睛,顺手拍了拍那位瑟瑟发抖的小学徒:“盘子碎碎平安,别听你师父吓唬你,没事。”说完,拍拍屁股转头发去了后勤与客房部。
在布草间,几个主管正因为洗衣店送来的账单和布草折损率争得面红耳赤。看到这个笑意盈盈靠在门框上的年轻男人,主管皱着眉头嚷道:“你谁啊?没看到我们在开会吗?出去出去!”
“别急啊,各位。”Shane 挑起眼角,露出一个极其轻浮又好看的笑容,顺手拉过一张轮滑椅坐下,大咧咧地转了个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总经理(Hotel generel manager),叫我 Shane 就行。”
布草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位主管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吊儿郎当、浑身透着一股浪子气、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年轻人,居然是总部派来的新老大?!
“交接工作嘛,简单。”Shane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过桌上一叠厚厚的季度报告,连看都没细看,就啪的一声合上了,语气漫不经心,“帕里多留下的那些陈年旧账,我也懒得看。以后规矩照旧,大家该干嘛干嘛,别给我惹大麻烦就行。”
说罢,他站起身,冲着几位目瞪口呆的主管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对了,咱们酒店哪儿的餐食最好吃?今天午饭到哪里吃?”
看着他溜溜达达离去的背影,主管们私下里彻底炸开了锅。只觉得总部这次绝对是发了疯,派了个走后门、来度假的纨绔子弟来接管大局。所有人心里都在暗骂:这海湾大酒店,怕是要在这位不正经的 Shane 手里玩完了。
走出前厅部,Shane 顺手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溜溜达达地摸到了财务部。
财务部是整个酒店气氛最沉闷的地方。堆积如山的报表和未批复的预算让财务总监忙得脚不沾地。
Shane 推门进去时,财务总监甚至连头都没抬:“东西放下,出去。”
“好咧,那我就真出去了?”Shane 站在门口,笑得玩世不恭。
财务总监听出声音不对,一抬头,对上了 Shane 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他愣了半秒,语气极其敷衍地站起身:“Shane总。帕里多走得急,这里有十七份急需您签字的资金拨付单和采购合同。”
“这么多啊……”Shane 连看都懒得看那一叠厚厚的文件夹,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不正经弧度,“要不先放着?今天天气这么好,看报表多伤眼睛啊。走,请你喝杯冰美式去?”
财务总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嘴角抽搐着把文件往前推了推:“Shane总,这是集团规定的流程,今天必须批。”
“行行行,听你的。”Shane 叹了口气,大喇喇地靠在桌边,掏出笔连内容都没扫一眼,刷刷刷地在末尾签上了大名。
等 Shane 签完字溜达着离开,财务部里几个小会计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我的天,这位 Shane 到底是什么来头?感觉半点高管该有的严谨与威严都没有啊”
“嘘!管他什么来头,反正我看海湾大酒店在他手里,迟早得被他玩脱。”财务总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写着绝望。
而此时的 Shane,正晃悠到酒店顶楼的露天花园,靠着栏杆吹着海风,摸出手机划拉着朱诺当地的美食地图,笑得肆意又洒脱。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从前厅到后厨,再到财务部,整个海湾大酒店上上下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觉得总部这次绝对是急疯了头,不知道从哪儿招来这么个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人来接管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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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是整座建筑最奢侈的秘密花园。
两百多平米的阔绰空间里,铺设着极具质感的暗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落地窗外是朱诺终年积雪的山脊与微澜的海湾,视野极佳。室内摆放着意大利 Minotti 的定做真皮沙发,暗金色的金属线条在暖色射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玄关处悬挂着名家抽象油画,酒柜里摆满了顶级年份的威士忌与红酒。然而,这间平日里只用来接待要员与显贵的豪华套房,如今却成了 Shane 来到朱诺后的临时落脚点。
此刻,浴室里水汽缭绕。
Shane 关掉花洒,随手扯下抹去水汽的毛巾擦干身体。当他推开浴室门出来时,身上那股子刚刚在楼下四处溜达、嚼着黄瓜的漫不经心依然余温未散。他赤着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走到衣帽间前,随手挑出了一整套早已由专人熨烫整齐的衣物。
当他开始收拾自己的那一刻,空气里的气氛仿佛悄然变了。
他站定在穿衣镜前,顺手拿过一盒带有淡淡雪松香气的英国 Geo. F. Trumper 发蜡。修长的手指挑起一块发蜡在掌心揉开,而后将原本有些凌乱地耷拉在额前的碎发,一丝不苟地全部往后梳去。露出了整张线条明显的脸庞。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懒散的眼,在没有了刘海遮挡后,陡然散发出一股冷峻而摄人的锋芒。
接着,他穿上了一件纯白的 Charvet 定制衬衫。面料贴合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膀,他利落地下压袖口,扣上一对暗光闪烁的卡地亚(Cartier)18K白金镶嵌黑曜石袖扣,动作干脆而精准。
西装是来自萨维尔街裁缝全手工缝制的深灰条纹三件套,剪裁严丝合缝。当他套上西装马甲、扣紧一颗颗纽扣,再将外套披上肩膀时,刚才那个穿着松垮风衣、像个社会浪子一样的年轻人瞬间荡然无存。
他弯下腰,系紧了一双黑色 John Lobb 的手工雕花牛皮鞋鞋带。皮革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高级的光泽,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透着一股沉稳而绝对的掌控力。
最后,他顺手从饰品盒里挑出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机械表,咔嗒一声扣在左手腕间。
Shane 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带的温莎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昂贵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冷峻的气场,脚下的皮鞋锃亮如新。刚才那个在后厨偷吃黄瓜、在财务部随手瞎签字的“不正经样子”,此刻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冷冽。
他当然是故意的。
如果第一天就西装革履、前呼后拥地来视察,各部门主管呈上来的只会是演练了无数遍的假象、临时打扫出来的无瑕台面,以及天衣无缝的漂亮账报。
唯有穿上一身便服,带上一副吊儿郎当、人畜无害的嘴脸,以一个“不懂行又好糊弄的混日子闲人”的姿态强闯进去,才能打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那些傲慢的大堂经理、手忙脚乱的布草主管、脾气火爆的行政总厨,以及急于用陈年旧账敷衍他的财务总监,每个人最真实的业务能力、管理漏洞,乃至暗怀的心思,全都在他今天那一圈漫不经心的“瞎溜达”里,暴露得淋漓尽致。
楼下的所有人都在议论他是个靠关系来混日子的浪子,殊不知,猎人穿上伪装的时候,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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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e 穿戴整齐,抬手松了松扣得有些紧的领扣,将那杯只浅尝了一口的威士忌顺手搁在冰斗旁。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套房,而是缓步走到书房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早已由秘书预先摆放好了厚厚一叠关于海湾大酒店近三年的运营审计简报,以及各部门核心主管的履历档案。
Shane 漫不经心地翻开第一页。刚才那副在后厨溜达偷吃的放浪劲儿早已烟消云散,他的双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理性的深邃。极快的阅读速度让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将这叠常人需要看上一整天的沉闷报告扫了一遍。
他的指尖在财务状况与客房损耗那一栏轻轻叩击着。
老总经理帕里多固然是个老好人,把大体上的规矩维持得过得去,但这种温和的治理方式,也让酒店内部积攒了不少“无伤大雅”的陈年旧疾。
采购流程的微小溢价、员工的异常流动、餐饮部内部虚高的损耗折旧……这些小破绽在平日里被遮掩得很好,但在 Shane 这种从小在集团商业帝国里耳濡目染的人眼里,简直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
“有点意思。” Shane 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合上档案,顺手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几份核心主管的名单旁画了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随后,Shane 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间刚好指向下午两点整。按照行程安排,此时应该是一众高层在大会议室等待新总经理召开第一次例会的时间。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着大长腿走出了总统套房,坐上了高管专用电梯直达行政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此时的大会议室里氛围一片沉闷肃杀。
财务总监、客房部主管、餐饮部主管以及前厅经理等一众高层早已悉数到齐,围坐在长长的橄榄形会议桌旁。大家面面相觑,私下里眼神飞速交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传说中吊儿郎当、只懂吃喝玩乐的新官,准备看他今天要在第一场例会上闹出什么笑话,或者会提出什么荒谬的要求。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当 Shane 迈步走入会议室的那一瞬,原本暗自议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整个空间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得连呼吸都停顿了几秒。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Shane,完全找不到半点半小时前在后厨嚼黄瓜、在财务部随手瞎签字的松散与轻浮。他一头乌黑的发丝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冷峻清冽的眉眼;一身严丝合缝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将他高大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极具压迫感,漆黑的牛皮鞋踩在沉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冷硬的声响。
他没有笑,甚至连那抹标志性的浪子微勾都没有出现。那双冷冽的眼睛只是淡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便让人背脊发凉,产生了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战栗感。
Shane 大咧咧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修长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他没有像普通新领导那样做冗长的自我介绍,也没有讲一句话套话。
他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中央,发出沉闷的一响。
那几份零散的日常报销单,而是一份标着“绝密”字样的海湾大酒店资产重组与二期扩建规划案。
“开会吧。” Shane 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指尖交叠在膝头,眼神带着三分审视与七分漫不经心,“把你们准备好的各部门季度报告收起来,我不听编好的好听话。我们直接谈正事,海湾大酒店二期地块的收地进度,以及赌场执照的申请,卡在哪儿了?”
一瞬间,坐在左侧的法务总监和项目开发部经理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朱诺作为旅游与□□业的潜在重镇,海湾大酒店二期扩建不仅仅是盖几间客房,而是关乎整座酒店未来十年在北美沿海版图上的战略布局。这块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地款与牌照,才是总部真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项目经理颤抖着站起来,擦着额头的汗水:“Shane总,二期的土地收购遇到了当地几个家族企业的联合抵制,他们坐地起价,把价格抬高了近一倍。加上州政府那边的环保听证会一直拖延……帕里多以前的态度是走一步看一步,尽量不激化矛盾。”
“走一步看一步?” Shane 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臂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半个会议室:“那是帕里多的作风,不是我的。一块拖了整整两年的地,每年光是财务成本和法律顾问费就在吞噬酒店数百万美金的净利润。你们跟我说不激化矛盾?”
他转向法务总监,漆黑的瞳孔直直刺过去:“环保听证会的漏洞在哪里?对方背后的利益集团底线是什么?你们手里的对赌协议和法律筹码,放着当摆设吗?”
法务总监倒吸了一口气,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规避词,在这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 Shane 微微一笑,那抹标志性的轻浮与玩味再次浮上脸庞,可此刻落在众人眼里,却比任何怒吼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卡地亚袖扣,语气闲适:“我不喜欢看死局,更不喜欢听借口。以前帕里多怎么拖的,我不管;但从今天起,在我的盘子里,这块地必须拿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叩了叩桌面:“给你们一周时间。整理出地块利益链上所有关键人物的详细背景,以及环保委员会的突破口。下周一,我要看到全新的收购方案,不是‘可行性报告’,而是‘执行方案’。”
Shane 站起身,一米九五的高大身材瞬间拉开一道沉重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众面如土色的高管。
“下周开始,我会亲自去会会朱诺当地那几个地头蛇。”他的眼神冷冽而果决,修长的大腿迈开,径直朝会议室外走去,“散会。”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背脊一片冰凉,这位空降的 Shane,根本不是来玩闹度假的纨绔少爷,而是一个带着资本獠牙、准备彻底收割朱诺市场的极具野心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