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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姑妈3
求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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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的那一天,朱诺的暴雨将一切过往的伤痛冲刷殆尽。白岚流着泪戴上了那枚戒指,她以为自己历经波折,终于敲开了幸福的大门。
没多久,他们在意大利的那个海岛小镇举办了婚礼。可现实的残酷在于,许多浪漫的童话,往往在按下结婚键的那一刻宣告终结。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预想中的甜美,最先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竟是当年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婆婆。
以前作为“儿子的女朋友”,婆婆对白岚的宽容与热情,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种“远方客人的新鲜感”与“夏日短暂恋情”的假设之上。老人家从来没想过,独生子会真的把这个比他大四岁、无父无母、没有家世的外国女人娶进门,变成要分享家族产业与未来的合法妻子。
当“客人”变成“儿媳”,原本盖在温情脉脉上的纱布被一把扯了下来。
几年前,白岚刚搬去意大利时不会说意大利语,因为语言不通,在家庭聚会上,她只能微笑着沉默,像个游离在家庭边缘的哑巴外人,让老人家认为眼前这个女性是“不会吵架”的软柿子。
然而,白岚骨子里是个极有韧性且好强的女子。为了真正融入这个家,她咬着牙苦学,三年时间,她不仅能听懂所有的方言暗讽,甚至已经可以用一口流利、地道的意大利语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所有想法。
可当一个人掌握了语言,她便不再选择沉默。于是老人家常常感叹,以前那个乖巧的白岚去哪里了,怎么嫁过来之后反而变得这么会“顶嘴”了。
婆婆是个极其守旧传统的意式母亲,在她眼里,理想的儿媳应当温顺、听话、懂规矩,守着厨房和家庭,将丈夫奉为核心。而白岚那骨子里的热烈与直白,她亮眼的穿着、大声的欢笑、在公众场合毫不避讳地表达情绪,甚至在家庭事务上敢于和丈夫平起平坐地讨论,在婆婆看来全变成了“没教养”和“不懂规矩”的冒犯。
“在我们这里,女人不该用这种语气和长辈说话。”婆婆总是拉着脸,用冰冷的腔调指责。
“但我有表达我观点的权利,妈妈。”学会了意大利语的白岚不再低头退让,她用流利的意语直视着婆婆的眼睛,字字清晰地反驳。
冲突在一次次的琐事中彻底爆发。
婆婆开始当着马特奥的面,明里暗里地嫌弃白岚的身世:“她连自己的根在哪儿都不知道,没有体面的家庭背景,连个能拿得出手的母家都没有,根本配不上我的马特奥。”
曾经那个在圣诞节给她倒红酒、夸她美丽的慈祥妇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挑剔、无休止埋怨的传统婆婆。她插手夫妻俩的生活细节,挑剔白岚做饭的口味、打扫卫生的习惯,甚至在亲戚朋友面前冷嘲热讽白岚的年龄与出身。
原本温馨的白色石砌大房子,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白岚每天不仅要面对婆婆冰冷的白眼和刻薄的言语,更让她心寒的是,夹在中间的马特奥开始变得疲惫与逃避。
曾经美好的地中海小岛,渐渐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冰山,将白岚对爱情和家庭的所有幻想,一点点冻得粉碎。
婆媳之间无休止的撕扯与冷战,将曾经炙热的爱意消耗殆尽。正当白岚在冰冷的婚姻里感到窒息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新生命悄然降临了,她怀孕了。
看着试孕纸上的两条红线,白岚甚至泛起了一丝侥幸:也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成为融化这个家庭冰霜的暖流,能让逃避的马特奥重新振作起来,承担起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孕期的剧烈反应让白岚变得虚弱而敏感,而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的马特奥,非但没有成为她的靠山,反而越发厌倦了家里沉闷压抑的气氛。他开始频繁地“加班”,打着处理小岛业务的旗号深夜不归,甚至整夜整夜地消失。
直到白岚怀孕六个月的一个雨夜,极度的不安驱使她打开了马特奥放在书桌上的备用电脑。社交软件上未清理的对话框里,那些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与肉麻的调情短信,像一道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出轨对象是小岛上一家知名餐厅的年轻女招待,年轻、漂亮、温顺,最重要的是,没有复杂的家庭矛盾,也没有一个挑剔的婆婆在旁指手画画。
当白岚将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甩在马特奥面前时,曾经高喊“你是我的唯一”的男人没有反驳,只有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与冰冷的沉默。更让人寒心的是婆婆的态度,面对儿子的婚内出轨,老太太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冷笑着将责任全推到了白岚身上:“如果你是个称职的妻子,马特奥怎么会到外面去找别的女人?看看你现在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那一刻,白岚看着这对母子丑陋的嘴脸,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曾经的地中海浪漫、漫天的繁星、教堂的圣诞钟声,全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选择在委屈中苟延残喘。在那个冰冷的雨夜过后,白岚毅然签下了离婚协议。
可惜,命运并未对她手下留情。长期的压抑、愤怒与剧烈的情绪波动,让白岚在回到朱诺后不久便遭遇了大出血,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身体的创伤可以随时间抚平,可心灵的崩塌却再也无法逆转。经历了背叛、丧子与至亲家庭的冷酷撕裂,那个曾经热情奔放、对爱情掏心掏肺的热烈女孩白岚彻底死了。
她不再相信任何人的甜言蜜语,不再对任何人展露软肋。
她改掉了一切软弱的习惯,收起所有的眼泪,把全部的精力与野心砸进了事业里。她在这片冰冷刺骨的异国土地上疯狂扎根,买下了第一家店、第一处地产。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姑妈花白的鬓角上,姑妈收回飘远的思绪,轻轻将汤碗递还给白栀。
白栀接过来顺手放在一旁的桌上,心里沉甸甸的,又泛着一阵阵酸楚。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像小时候那样,顺从地把头轻轻靠在姑妈的怀里。
姑妈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微微弯起,抬起有些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掌,顺着白栀长长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屋里很安静,只有阳光下缓缓升腾的细小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