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海风 太近了 ...

  •   “当初谈得好好的现在来跟我说要加钱?合约上白纸黑字那么多看不懂吗?临近项目尾声现在拿着这个来威胁我是吧?”
      周雨一口气说完,沉默了会儿,对面又是语重心长又是“你我都好”,给她听的发笑。
      手里的纸杯被捏了捏,周雨从这个角度望着陌生的景色。
      小区后门最后一栋,走道没封闭。二楼高度不算很高,最边上一间,旁边一棵高大树木绿叶青翠,风从远方和看不见的树冠后面刺过来。
      不远处一片绿色围着石板廊道,再外就是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但十字路口拐一个角走一条街就是商超。
      地段不错,环境僻静,房租不贵,舍友警察,算是让周雨撞上大便宜了。
      然而就这样,心里头也有点苦,费劲巴拉忙活了一个月,紧要关头被合作方威胁要背刺。
      脑残傻鸟智障弱智,脑袋上顶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装。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厉色,打断对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糟心话。
      “没戏,不可能,要么你老老实实按合同走,要么我们去中央法庭见。”
      一字一句果断利落,接着继续。
      “合同上都写的清清楚楚,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你想在我这里杀熟是不可能的,这一批货我已经付钱了,还有一半尾款,你拿不出货我们就法庭见,拿得出货我们就完成这次合作,没别的选择。”
      “叫再大声也没用,当初谈合作签合同我全程录音留档保存了,你可以抱着侥幸去和我对公堂。”周雨听着对面气急败坏是真想笑,也是真的笑了,“对啊,我就是有好的律师资源,怎么,你还想让我给你介绍?”
      “好笑,当初说我高材生满口夸奖的是你,现在说我仗势欺人也是你,好赖话都被你说了,你那张嘴有外接磁盘吗?一天接一个,电不死你。”
      “对,我就骂了,怎么,这通电话我也录音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刚刚大半个小时阴阳怪气多少次,刚刚那几分钟骂了我全家多少次。”
      门外走道争吵声好激烈,没多久周雨就给这通电话下了定论挂断,紧接着又接起另一通电话。
      对面一把女声问她怎么把东西都搬走了。
      周雨长长叹气,真是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给她碰上了。
      这破海城果然是克她吧。
      “您说呢?”周雨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对这位合租室友道,“这一个月以来,三十天,您带男人住二十七天,那层墙能有多隔音。”
      对面女人显然愣了愣,随后有些责怪地道:“那你怎么不说啊,还偷听……”
      周雨真是气笑了,要不是之前交了钱她舍不得浪费,加之上个月忙着处理尾货的事情不好为住所奔波,她早在听到的第一晚就搬出来住了。
      哪曾料想这两人今天竟然忽然跟她打电话说水管爆了,要她回去平摊修理费。
      如果是正常老化她也就认了,但维修工到场一拆开闻到味道就知道是有人用了强酸清洁剂导致的腐蚀事故。
      两个痴线,上学没学过物理也没有酸碱常识。
      “在你谈恋爱初期我就和你好声商量,不要带人住,后来你说只会偶尔,再后来你频繁带人,我话里话外说那么多次,你不是都装作听不见吗?”
      对面沉默下来,周雨已经没了耐心:“总之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我已经搬走了,那个房子随你们折腾,水管爆裂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如果再给我打电话,我会拒接。”
      话落,就是嘟嘟声。
      客厅沙发上,顾晴云含着零食嚼嚼嚼,心里还在琢磨周雨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唯唯诺诺。
      都不是正常的尊敬语气了,感觉像见到从土里蹦出来的老祖宗一样,又怕又怯。
      怎么个事儿?
      周雨很忙,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顾晴云听着都是些工作问题,还是她不太了解的方面。
      加工厂、这批货那批货、尾款……
      警察顾晴云脑子里的联想逐渐有点跑偏,她转头看一眼,窗外看得见一点点背影,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沟通,看不见脸。
      出于职业原因,顾晴云见的事情多,习惯性在人际关系里把自己当做年长者或者更可靠的一方。
      她看周雨有点焦虑地来回踱步,不自觉想,现在的年轻人压力这么大吗?
      等到外面声音消失了一小段时间,顾晴云才缓步走出去。
      “你打完电话了?”
      “嗯,抱歉,吵到你了。”周雨微微回头,手上还握着手机。
      “没有。”顾晴云给她递给她一个塑料水杯,“喝点水吧。”
      “谢谢。”果然还是吵到她了。
      “你是自己在创业,做商人?”
      “嗯。”
      “刚毕业就创业,很辛苦吧。”听着就很累,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
      “还好,工作正常交涉。”
      周雨握着杯子靠在石台上,目光微微放空,已经听见对话的下一句。
      ——“真厉害真优秀,好棒,哪里毕业的啊?什么专业什么学校?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啊?创业这么忙,有没有空谈恋爱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巴拉巴拉巴拉,周雨抬手按按太阳穴,想结束这段对话了。
      然后下一句没到来,那一整段一个字都没到来。
      顾晴云说:“吃不吃咖喱鱼丸?”
      “?”
      “猪杂粉也有,串串香也不错。”顾晴云望着远处街边推出来的一个个小三轮,继续说,“烧饼和砂锅米线也还可以。”
      她目光丢到了不远处那条小吃街,挺认真看过去,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下,“诶”一声扭头看身边人:“你知道这附近有一家……”
      停住了,周雨和顾晴云的话语。
      “?”换顾晴云疑惑,抬抬眉毛不解地看她呆了一些,“怎么了?”
      刚刚还对着人义正言辞分毫不让,现在怎么又对着她发呆怔愣。
      两三秒,周雨低下脸,轻轻笑一笑:“没什么。”
      海潮风浪推过来,暖融融的,树冠叶片簌簌作响,露出远方蓝色海平面。
      “你的右手现在痛吗?拿筷子吃的东西会不会不太方便。”周雨说。
      顾晴云目光凝在她笑眼两秒,在水光里晃一晃,唇角弯了弯:“不会,我左右手都能用。”
      周雨收回落在她手上的目光,和她对视上。
      大概是刚刚吵完架,她有些紧绷的状态被眼前人用一些吃不吃饭的日常话语拉了回来,她对着顾晴云弯弯眼,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柔软的笑容。
      顾晴云被她带得也笑,抬手点了点一个方向问:“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去试试吗?正好庆祝你搬家。”
      周雨行动利索,中午看了看房间和大致住所设施,就和那边房东联系了退租,下午就收拾好东西搬家。
      但……
      周雨看了看她胳膊,心想今天庆祝不太好吧。
      但顾晴云已经往外走,手上甩了甩钥匙,要不是右手还绑着绷带,周雨都要不信她受伤了。
      她追了几步上去问:“你手不疼吗?”
      “还行,这种小伤很常见。”
      “你经常受伤?”
      “也不是,偶尔,很少受大伤,一点拉伤擦伤之类的,我们都经常有。”顾晴云想说比如晚上醉酒闹事之类的,又想起周雨大概很在意那事儿,索性没提。
      火锅店隔了点距离,就是今天抢劫现场附近那个商超周围。
      周雨提议开她的电动过去,正在给她拿第二个头盔的时候,顾晴云站在她电动旁边顿了顿。
      职业病犯了。
      “你这个后视镜,要修一下。”
      左边后视镜有几道裂纹,覆盖了大概一半的镜面,不影响整体,但还是有安全隐患。
      这镜子坏了有段时间了,周雨一直没管,现在被警察同志现场抓包了。
      她低下头,像学校里被抓到干了坏事儿的学生,谦虚卑微:“好的。”
      顾晴云笑了点:“也不用这么害怕,我不吃人。”
      “好的。”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顾晴云是真的不理解,“我长得很凶吗?”
      “没有。”周雨恭敬地说,跳话题,“我帮您戴头盔吧。”
      头盔在她手里,她抬起手要放在顾晴云头上,却被顾晴云直白的目光灼了灼。
      周雨有点怕这位漂亮端正、正义凛然的警察同志。
      第一次见面吐了她一身,第二次见面害她韧带拉伤,漂亮的长发还断了半截,不是,四分之一截。而这位警察同志还恰逢其时的为她解决了住所问题,她很感激,并且对她相当尊敬。
      但这位警察同志好像并不是很满意她,当然,周雨有自知之明,没觉得这是个不应该的事情。
      对初次见面就吐了一身的人,不待见很正常。
      可这位女士之前看着都很好说话,现在却沉默地看着她,甚至皱了皱眉。
      她握着头盔在她脑袋上面的手就因为眉心小小的突起而顿了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雨露出一个不会出错的商业社交笑容,不露怯的诚恳道:“怎么了吗?”
      “我给您换一个头盔?”周雨说着,试探性抬高手臂收回手。
      顾晴云在这时抬手,要按住头盔,让它落在自己脑袋上。
      “不用换,就这个。”
      意料之外,手掌按到另一只手。
      顾晴云指节顿了顿。
      周雨倒是面色平静,很快收手把她头盔底下卡扣戴好,保证规范,不让警察同志感到难受。
      随后她才拿出自己的头盔开始给自己戴。
      顾晴云默了默,又觉得挺正常,周雨多半是直女,所以对这些没什么在意。
      但她确实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一下周雨。
      “能帮我个忙吗?”
      规范戴好白色头盔的周雨顶着个圆脑袋转过来,依旧恭敬:“您说。”
      一边说您,一边倒是没有直接答应。
      顾晴云没在这一点多计较,她举起自己左手腕,把腕上黑色发圈递到她面前:“帮我扎个头发,不然长头发一会儿会打结。”
      周雨看了看她身后的柔顺长发,尾部到了腰际。
      说实话,很适合去拍广告、做头发模特,一定能吸引人购买护发产品。
      黑色皮筋略微松垮,周雨三根手指拉着扩了扩,在伸手碰上她长发之前又觉得不对。

      按理来说人体温度应该大差不差,但是人就是能够感觉别人和自己的体温差别,哪怕只有零点几的差别。
      比如现在,顾晴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一点别人的温度。
      有点烫。
      顾晴云收了点手腕到牛仔裤腰带附近蹭一蹭,试图抹去这种不礼貌的冒犯想法。
      作为公安警察,她有自觉,这种感受他人体温的事情,着实不太好。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女同,更应该避嫌。
      不过,在没有暧昧氛围的前提下,女同和直女有必要避嫌吗?
      顾晴云陷入一点沉思,一时忘记了自己明明是因为要扎头发而转过身,可快要半分钟,头发没有丝毫动静。
      侧面又探出一颗脑袋,高度高了一点,在肩膀的位置。依然是一张清冷漂亮的面庞,眼睛很亮,秋水盈盈又弱化了她本身的疏离感。
      她笑了笑,就变得有点温和可人:“扎头发的话得重新带下头盔,我给您取了吧。”
      顾晴云单手操作,解了下巴处的卡扣,用手指扣住内外摘了下来。对着人微微抬一点下巴:“可以了。”
      周雨微微张了张嘴,点头撤回去一个脑袋:“好的。”
      原来刚刚皱眉是因为她可以自己带,真是……失礼。
      她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倒霉,一边又觉得好像是祸福相依。
      手上撩起她长发,在掌中慢慢束起来。
      入手的触感比想象的还要好,丝滑细腻,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顺滑的没有任何死结。
      让周雨更加肯定,这头秀发绝对是可以当发模的水平,还是相当抢手的那种发模。
      有一股清淡的香气,大概是某种护发精油的味道。
      商人本色让周雨在脑子里找了找是哪个品牌的精油,效果如此好,她想进一批货。
      可惜没有找到匹配的,或许是因为在空中混杂着一点阳光海风气息,让她闻着不太清楚,没办法清晰地去找到匹配的产品。
      扎头发用的时间不多,周雨小心地绕着发圈,不让自己把她的长发弄断或者头皮弄疼。
      扎完之后还不太放心,捏了捏温热手掌,轻声问她:“扎好了,没有疼吧?”
      顾晴云晃了晃,单手戴上头盔,手指拉着卡扣时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笑脸:“没有,谢谢。”
      “没有没有。”周雨快速坐上车扭钥匙,“上车吧。”
      顾晴云单腿跨过去,单手撑着座垫挪了挪位置,身体前倾时鼻尖擦过一抹风带来的发。
      有股香味,很浅淡,顾晴云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还闻过不少次。
      箱子上黑色的靠背看着有一层靠背作用,实则也就是靠个背,一点都不软。
      风从前方过来,顾晴云后靠在箱子上,单手握着坐垫边的铁杆,暴晒之下入手滚烫。
      空气中是海城的海风气息,临海城市空气微微咸。
      在这儿生活了二十几年,顾晴云对空气的味道都很熟悉,此刻裹着一点别的香气就格外明显。
      大马路十字路口一边朝着海洋,道路很宽阔,远处海洋在近乎日落的时刻发出粼粼波光。
      顾晴云望着海平面,在这个时候想起刚刚周雨搬家好像没有杯子,倒是有一袋纸杯。
      车辆再次启动的时候,风又开始吹,她想起来这个味道在哪儿闻过了,和她前几天用完的一瓶护发精油很像。
      但又有一点不同,大概是风和海稀释了气味,比那股气息更淡,又带一点别的清新味道。
      小电动再一次在路口刹停,顾晴云脑子里想着别的东西,手上握地松松垮垮,惯性之下往前飞了一些,头盔“砰”一下撞到人后脑。
      “抱歉。”顾晴云连忙道。
      “没事没事。”周雨回过头来,反而问她,“没事吧?我太快了是吗?”
      “没有,我没握紧。”
      “哦哦。”
      周雨又转回头去,还是没提让她揽着自己腰可能会好一点的提议。
      有点冒昧了。
      路口边商超门前立着大广告牌,上面多是蔬菜和生活用品的促销广告。
      顾晴云轻车熟路看向这张广告牌会放护发精油的位置——左上角第三排第四列附近。
      果不其然找到熟悉的牌子,不是新品,但有折扣,打八折。

      工作日期间,火锅店人流量不是很多,挑了个能吹到空调凉风的位置就坐下。
      茫茫热气之中,顾晴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一直对我称呼‘您’?”
      周雨抬头,面色有些呆,又带了一点礼貌的微笑:“我习惯了。”
      “我和你就差两岁,你不用对我这么尊敬。”
      “好的。”周雨觉得有点尴尬,为自己解释两句,“因为您……你救了我,所以我可能不自觉就对你更尊敬了。”
      “人民警察的义务,不用有负担。”顾晴云说的云淡风轻,手握着筷子搅一下碗里的蘸碟,把面上一层小米辣均匀搅散,“私底下放松就好。”
      “好的。”周雨在她那碗看上去就是致死量的辣椒蘸碟里多停留了两秒。
      一顿火锅下来,顾晴云真把那一碗小米辣调料吃得差不多了。
      就是纸巾也用了很多。
      周雨抿着筷子看她手边的纸巾堆,很整洁,每一张纸巾都被叠成了小方块,整整齐齐得,一点垃圾样都没有。

      回程路上天空已经黑了半边,另外半边蓝调时刻留有余韵。
      风吹过一棵棵树冠,叶片拍打刮蹭。
      像海浪拍打白沙。
      夜晚的海面静宓,风都像来自海底。
      顾晴云单手撑着降温不少的铁栏杆,微微后仰吹风。
      兜风消食散步,吹海风看夜景,坐在这个小电动上一并完成。
      在商圈十字路口前,顾晴云开口问:“能停一下吗?我想买瓶护发精油,今天打折。”
      周雨应了声好,干脆利落开车进广场锁车,期间还有一个类似漂移的动作。
      引来顾晴云一声感叹:“你技术真好。”
      “还好了。”周雨谦虚。
      说是为了护发精油来的,但先走到了买餐具一类的区域,顾晴云顺着路线就走到货架边看了看。
      “你要买杯子?”周雨疑惑,她记得她看到过顾晴云的杯子,一个天蓝色的纯色陶瓷马克杯。
      顾晴云没回答,反而拿起一个杯子问她:“你喜欢吗?”
      “还好。”周雨中肯地说。
      米色陶瓷杯,一个黑色粗线圈几圈加一圈外扩小点凑成太阳。
      顾晴云放下这个,走了几步继续看货架上的杯子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都行。”
      “图案呢?”
      “你用的你喜欢就好。”周雨有些猜到,却不敢确认。
      “给你买。”顾晴云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找到一个浅蓝色的杯子举起来晃晃,回过头看她,“这个?”
      周雨有点别扭,收了收下巴,刚想拒绝,就听顾晴云说:“当做你请我吃饭的回礼。”
      刚刚那顿火锅是周雨买的单,大概是为了避免餐后争抢,她还是中途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去买的。
      很人情世故,让顾晴云一些体制内DNA动了动。
      本来她只是想给合租室友买个杯子,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想买就买了,现在带上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太舒服。
      但这个理由一出来,周雨就没有理由了。她只好点点头,礼貌道:“谢谢。”
      顾晴云拎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她总觉得周雨和自己交流像隔了一层屏障,但也不排除周雨本身就是这种社交方式。
      这个想法出来不到两分钟,就不攻自破了。
      顺路到护发精油货架途中,遇到了一位大概是周雨熟人的人,两个人就在隔着顾晴云不远的地方开聊了。
      顾晴云顺着周雨介绍的“合租室友”身份礼貌颔首之后就退到了一边,让她们俩去交流。
      途中周雨侃侃而谈,谈笑风生,一脸自在从容,好似找回舒适区一样。
      就这么几分钟,能看出来周雨和她交流的状态明显是收着的。
      怕生的人啊。
      买完东西出超市,正好外面的小夜摊摆了出来,小三轮上的东西还没摆全乎。
      顾晴云下意识就把视线放过去,看了一圈,发现一个新的摊位,卖臭豆腐的。
      就多看了两眼,身边人问:“要买吗?”还吃得下吗?
      顾晴云不知道她内心独白,看着那个摊位摇了摇头,往后半步,微微侧脸,目光还在夜摊,声音已经到她耳畔。
      “那一家大概不好吃。”
      周雨没多嘴问她这个判定标准是什么,也没问她是不是吃过,注意力大部分都被耳廓的热意分走。
      路上吹着春日夜风,夜晚海洋气息被吹上岸。
      远处海洋黑压压一片,死寂一样沉默。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一点。
      但顾晴云已经顺着这个姿势再偏一点头,靠在她耳朵边,睫毛轻轻垂下,鼻尖微动。
      那股清淡的苍兰味道更淡一些,但大概是已经闻到过,顾晴云很轻易就在纷杂的空气中找到它。
      周雨的呼吸空间好似被她的靠近挤压了,呼吸频率慢了点,深深吸气,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吐出去。
      太近了太近了——
      这种自来熟的近距离社交,她不擅长。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脑袋,面上是不会出错的温和微笑,刚要开口,对方却先一步。
      “你喷香水了吗?”
      “啊?”周雨被她和言语一起放过来的视线看得愣了刹那,随后才答,“没有。”
      “有味道吗?”她抬袖子闻一闻,借着这个动作往后退了两步,抬左手抬右手,巧妙自然地拉开距离。
      “有一股类似小苍兰的味道。”顾晴云点了点她手上的塑料袋——周雨用柔和态度硬拿过去的。
      “可能公司的香薰,被腌入味儿了。”
      “那得是放了很久的香薰吧。”
      “大半年。”
      “什么牌子的?”顾晴云单手套上头盔问。
      “这个精油同牌子的。”周雨把塑料袋挂上电动车挂钩。
      “她们家还有香薰?”
      “她们家香氛香熏精油都有,刚刚买的洗发水也是同一家公司的。”
      “那俩是一个牌子的?”
      “嗯……是同一家公司不同品牌的分支线。”
      “哦。”顾晴云坐在座垫后端,背靠在箱子上,和周雨保持一定距离。
      风里逐渐带上了小吃摊的美食气息,顾晴云大概是逛了会儿超市又兜了会儿风,现在闻着这个味道有点馋了。
      “咻~”
      一声口哨声混进来,强势打断她的思绪。
      她扭头看,云想容带着她的小电动刹停在她们车旁边。
      “好巧啊。”周雨笑着开口打招呼。
      “好巧好巧~”云想容也笑,“你们兜风呢?”
      “刚吃完晚饭。”
      “吃的啥啊?”
      “火锅,就是后面一条街那里的新店。”
      “好吃吗?”
      “我觉得挺不错的,菜品都很新鲜。”
      “Madam请的客吗?”云想容冲着顾晴云又一声口哨。
      顾晴云目光从她车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离开,缓缓上移,和她对视。
      机动车把手禁止挂物,尤其是这种坠着东西的,开车晃动起来容易干扰操作。
      这公安警察当着公安警察的面儿,知法犯法。
      云想容秒懂,秒认错:“Madam饶我一命,没有下次。”
      周雨也看过去,那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纸盒子,应该是什么吃食,还配了双筷子。
      她回过头看了看顾晴云,正好对上顾晴云看过来的目光,扬一个笑容。
      吃饭时她的口红就掉了,之后没有补的很红,现在笑起来乖巧又俏皮:“Madam,我挂得很端正。”
      顾晴云唇角翘起,笑了下。
      刚刚和自己独处规矩板正,现在多一个云想容,就开始开朗卖乖,还叫上Madam了。
      “手伤痛不痛?”云想容问着,不像关心,反而有点挑衅。
      顾晴云轻轻抬起手臂给她看绑着绷带的右手道:“还行,应该用不了十五天。”
      手臂伤口轻度韧带拉伤,警局批了十五天的假,顾晴云手上绑着弹力绷带加压固定,不做什么动作的时候不痛。
      做了,就痛得她下意识一抽。
      像极了她腿麻手麻忽然之间被抽一下筋那种感觉,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底都被震了一遍,从内到外的难受。
      洗完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澡,顾晴云站在洗手台镜子前,觉得还是要把头发剪了。
      今天中午和周雨看房的时候看过一遍,那时候头发丝滑顺畅,看不出什么参差,她还心怀侥幸影响不大,她不说没人看得出来。
      晚上吹了风扎了头发再一看——还是别看了。
      她在客厅沙发坐下,微微叹气:“唉……”
      餐桌边工作的周雨警觉,半起身问:“手疼吗?要不要我给您擦点药膏?”
      顾晴云转头看她,周雨也洗了澡,此时睡衣本颜,中长发正好落在锁骨附近,脸上干净白皙,唇色淡淡的自然粉,比白天显得青春稚嫩些,像个大学生了。
      “不用了。”顾晴云拒绝,“我自己擦得了。”
      “好的。”周雨又坐下。
      感觉有点奇怪,周雨一边回复客户信息一边思索琢磨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发现,大错特错。
      首先就是初次见面吐她一身,其次就是二次见面让她受伤,再来是她当着她的面开一个镜子破碎的电动车。
      周雨有点后悔和她合租了,就算是觉得有愧,花钱请个护工也好啊。
      啧,守财奴属性发作了,下意识选择了守护更多财产。
      周雨叹一口气,悄悄看沙发那边,顾晴云已经拆开了绷带挤出软膏自己在手臂上揉,电视机里放着常见的连续剧。
      看表情也没有很生气,只是周雨觉得她今晚有点不对劲。
      就在周雨思索能做点什么挽回一下的时候,手边手机响了起来。
      她随手接通:“喂。”
      那边一把女声:“喂,你觉得国外和国内有什么区别。”
      “?你有病吧。”周雨完全出自真心发自肺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国外确实比国内花,但一小段时间就移情别恋的可能性有多高?”
      “呵,之前好像有人信誓旦旦说不喜欢年下吧。”周雨翘起腿,身体微微歪斜,单手托腮,目光落点在电子屏幕。
      “我只是对这个问题表示疑问。”
      “他去追别人了?”
      “所以说了跟他喜欢谁没关系。”
      “嗯,没关系。”
      “……回归正题。”
      “这算个屁的正题啊,哪张考卷出这种题目。”周雨嗤笑一声,“笑掉大牙。”
      她把手机用肩膀夹在耳朵边,双手敲字回复信息,在键盘啪啪声中道:“叶常乐,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去找个厂打螺丝。”
      “噗。”
      面前一声笑,周雨抬眼看过去,恍然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面前还有一个人。
      尴尬了,她刚刚是不是无异于把自己在她面前的伪装拆得稀巴烂。
      声音很小,顾晴云可以装作没事发生,但她还是转身,笑一笑轻声:“抱歉。”
      周雨抿唇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她是在因为发出笑声道歉,还是因为她分了注意力听她打电话而道歉。
      电话那边的人哈拉哈拉,周雨没了和她说话的精神,因为自己掉了层伪装而尴尬得有点窘迫,随便说了两句就收线。
      她放下手机,继续回消息,时不时看一眼那边擦药的人。
      过了好半天,顾晴云在沙发上转头问:“周雨,你和房东谈的合同是多久?”
      “半年。”周雨连忙抬头看过去,有种上课忽然被老师点名的紧张感。
      “嗯。”顾晴云点了点下巴,“我是一年,那我们至少还要相处半年。”
      “嗯。”周雨紧张得正襟危坐。
      顾晴云啼笑皆非,想走过去坐着面对面说,又怕她更紧张了,于是还是坐在沙发上,只是从中间挪到了最边上。
      她本来下意识想撑手,动了下手臂又开始痛,最后只后靠在沙发上。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看着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周雨,嘴角淡淡一抹弧度,“你不用对我太紧张,我不是很凶很严肃的人。”
      “如果你总是绷着,不光是你不舒服,我也会不舒服,我们还要一起住半年,大家都放松就好。”顾晴云歪一点脑袋,“你觉得呢?”
      周雨没有马上点头,肩膀塌了点,嘴角紧一紧才开口,先是一声鼻音:“嗯。”
      她有些抱歉,自己自顾自的过度防御给她添了麻烦。
      但她的话语还没有出现,顾晴云的声音先一步到来。
      “不用说对不起,周雨。”
      “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顾晴云眉目柔和了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或许是我有些自来熟,让你感觉到了不适,所以才会有些紧张。”
      “如果有的话,我向你表达歉意。我也是第一次和人合租,不太清楚界线,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和我说就好,我不会生气。”
      顾晴云的眸光经过暖光灯,却好像是在阳光下过了一遍,带着温暖干燥的气息传达过去。
      “就像我刚刚也和你说,你在我面前紧张,我会有点不舒服。因为我会想让你放轻松点。”顾晴云耸了耸肩膀,有些无奈地笑,“可我好像不太擅长。”
      其实她很擅长。
      至少周雨此刻觉得肩膀松了很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海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