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8、8 秦城给

　　秦城给父母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可能要做手术。虽然他和父母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毕竟是大事，他想还是知会一声。谁知道秦广年和刘丽娟竟然找上门来了。
　　门被大力拍着，门铃声“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秦城，你开门啊！”
　　秦城赶紧把门打开，秦广年和刘丽娟一下子冲进来，指着秦城的鼻子喊到：“你说说清楚，要捐肝是什么意思啊？”
　　为了不吵到程又权，秦城把父母赶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什么好没捞到，你倒好，住人家家里没几个月就把肝都给人家了！”
　　“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啊！”
　　“我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你个白眼狼！”
　　秦广年和刘丽娟你一句我一句，不给秦城任何解释的机会。
　　“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的呀，”刘丽娟哭得腰也直不起来了，“你是要给我们老秦家传宗接代的呀……”
　　程又权躲在自己房间里，但程家父母的话语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他觉得自己家人确实做得过分了，秦家不同意也情有可原。
　　“我告诉你啊，不许捐！”秦广年咬牙切齿地说到。
　　“你是我们秦家的人！”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会考虑清楚的。”三人没有吵出一个结论，秦城直接送了客。
　　程又权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里。
　　“你都听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城摇摇头，“他们说话挺难听的。”
　　“说的也是事实。”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秦城垂着头，回了房间。
　　秦城坐在飘窗上，背靠着墙，手搁在屈起的腿上。他看着窗外，对面的楼一间间的都亮着温暖的灯光，好像能闻到饭菜的香气，能听见一家团乐的说笑声。
　　程又权走近他，“在烦恼吗？”
　　秦城转过脸来看他，却不发一语。
　　程又权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硬币。他望向秦城疑惑的眼神，说：“丢硬币来决定吧。”
　　当年既然随意把亲生骨肉抛弃，那么现在或许也可以随意地来决定你的命运。
　　“正面捐，背面不捐。”
　　秦城接过硬币，平放在拇指关节处，然后拇指往上一弹，硬币直直飞起，落下时被秦城一把握在手心里。他摊开手掌，是背面。
　　“不捐。”程又权伸手要把硬币拿走。
　　秦城又把硬币握回手里，说：“三局两胜。”
　　第二次，正面。
　　第三次，秦城把硬币握在手心里很久。他能对亲生父亲见死不救吗？他做不到。但是亲生父亲抛弃了他，也从未养育他，他受的苦难又该向谁去诉说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手掌。
　　是背面。
　　“决定了，不捐。”程又权说。
　　秦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他是你亲爸。”
　　“你是我亲哥。”
　　程又权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反射出对面楼宇的万家灯火。
　　秦城住进了医院。秦广年、刘丽娟、谢依秋在他的病房里汇合了。谢依秋深知程家亏欠秦城许多，所以想给点钱作为经济补偿。而秦家夫妻二人也想要些钱来把这些年养育秦城的账扯平。一方想给，一方想要，然而双方并未一拍即合。
　　“200万。”刘丽娟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数字。
　　“你说什么？！”
　　“嫌贵啊？我养到24岁跟你要200万不多吧。从小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见谢依秋一脸不同意的样子，刘丽娟偏过身去，不愿正脸对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养他的。”谢依秋伸出食指对着刘丽娟，她的食指因情绪激动始终不能正确地指向对方。
　　“你知道？你每天扒我家门口看着了，还是在我家床底下听着了？”刘丽娟又转回去，双手叉腰啄啄反问道。
　　“你……！”
　　“我就说你们突然让秦城搬过去一起住没安好心”，刘丽娟看谢依秋语塞，就更来劲了，“说不定当时就想好了让我儿子捐肝吧！”
　　谢依秋涨红了脸，长大嘴巴，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在讨价还价，好像在菜市场买一块肉。
　　而那块肉，是他的肝脏。
　　秦城走出了病房。
　　程又权看了一眼争吵的三人，也追了出去。
　　秦城走到走廊的角落，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哥。”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可他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他是这场争吵里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他是卑鄙的既得利益者。
　　“我没事。”
　　他多想拥抱他，即使拥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也想拥抱他。可是，他不能。
　　“哥，抱抱我吧。”
　　是的，抱抱我，因为我不能拥抱你，所以请你拥抱我吧，希望肌肤的相亲能抵消一点你的伤痛，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请求。我的所有歉意爱意所有感情都汇集在这个拥抱里，但愿你能接受到，哪怕只有其中一部分。
　　秦城咧了咧嘴角，伸手揉了揉程又权的头发，然后一把将他扯进怀里。他的鼻子撞上秦城的胸膛，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秦城的额头压在他肩膀上，把他抱的很紧很紧。
　　“……”秦城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堵在喉咙里，他什么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