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7、7 “听说

　　“听说你儿子回来了？”老李边问边给程景霆的杯子里倒满酒。
　　“是啊，在外面呆了6年，从来没回过一天家。”
　　“那这下回家，你们总算可以团聚了。”
　　“唉，也是不省心。”程景霆把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张问。
　　“工作不好好找，给我当个书店店员。你说，我供他上大学，是为了让他出来干这个的？”
　　“他大学什么专业？”
　　“我管他什么专业，什么专业都不能做书店店员。”
　　“老程，你少喝点，你肝不是不好吗？”老张看程景霆的脸色有些涨红，担心地问到。
　　“现在挺稳定的，再说了，难得跟你们聚聚，多喝点怎么了？”
　　“就是就是，偶尔一次没事儿的。”老李继续斟酒，“你儿子没带个女朋友回来吗？”
　　“没呢，我看也没人看得上他。”
　　“那哪能啊，现在还年轻，总会有的。”
　　“老程啊，我看你怎么脸有点发白呢？没事吧？”
　　“没事没事，接着喝。”程景霆强压心脏剧烈跳动的不适感。
　　“你最近生意还行？”
　　“害，别提了。最近油价上涨，我运输成本又增加了。”程景霆又闷了一口酒，这一口冰啤酒下去他感觉自己身上冷汗直冒，他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了。他刚要开口，突然胃里一股翻江倒海，他征战酒场多年，还没有喝吐过，而且今天喝的还不算多，应该还不至于。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反应。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下意识用手去捂，可手还没抬上来，他头往后一仰，身体软绵绵地就栽了下去。
　　“老程——！”
　　“——小权！”
　　程又权一到医院，谢依秋便哭哭啼啼地走上前，抓着他的手不放。
　　“小权，你总算来了……”
　　“医生怎么说？”
　　“失血性休克，现在在抢救……”谢依秋本来收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程又权抱住母亲，轻拍她的背，表示安抚。
　　手术结束，两人跟随医生进了诊室。
　　医生开门见山地说：“食管胃底静脉破裂出血，建议做肝移植。”
　　“食管出血，肝移植……”谢依秋听不懂医学术语，但肝移植她还是听说过的，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垂头不断小声重复念着。
　　“对。但现在要等□□匹配，如果亲属有意愿的话，活体捐献也是可行的，不用等□□。”
　　医生继续说到：“肝移植不像肾移植或骨髓移植对配型要求那么高，只要血型相同的话，能配上的几率是很大的。”
　　程又权和谢依秋互相看了一眼。
　　“好，那我今天就测血型。”
　　“别别，小权，”谢依秋按住程又权，转向医生，“如果等别人的配型要等多久呢？”
　　“这比较难说，现在全国都器官紧张，而且要先安排给重症。”
　　“我们这还不够重症吗！”谢依秋从座位上“唰”地站了起来，提高音量说到。
　　程又权手放在她双肩上，硬是把她按回了座位。
　　医生有些尴尬，“我们很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但是每个家属都觉得自己家紧急，要优先安排，”医生又抬眼看了看两人，“紧急情况是有一套系统评估的，达不到优先级，我们医院也没有办法。”
　　“那您是建议我们等，还是……”谢依秋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实在是不想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仿佛一说出口，就会成真了似的。
　　“在家属自愿的前提下，我觉得可以考虑活体，小伙子年轻，我看身体应该不错。”
　　“我愿意的，妈，我现在就去测血型。”
　　“我给你开个加急单子，如果血型相同的话，接下来还有一套检查要做。”
　　1小时后，结果出来了。程又权与程景霆的血型并不匹配。
　　程又权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开口，虽然母亲也是心疼他，不想他挨刀，但是现在父亲只能等分配了，这对父亲来说，危险也多一分。
　　他步伐沉重地走到谢依秋面前，谢依秋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那眼神不知道是盼望还是害怕。
　　“妈，我……不匹配。”他好像一只臌胀的气球被针扎到一般毫无底气。
　　谢依秋没说话。她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程又权看到她的肩膀止不住地耸动，双手捂住了脸。
　　“妈，别担心，会好的。”可是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突然，谢依秋猛地把头抬起来，她眼里闪烁着光芒，激动地看向程又权说：“小秦！还有小秦！”
　　程又权愕然了，虽然秦城确实是他的同胞兄弟，可他并非程家抚养长大，也是最近才住到了程家，对秦城来说，程景霆几乎是个陌生人。
　　“你，你去跟小秦说说，你们兄弟俩总比我们老一辈的亲一些。”
　　程又权想，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秦城呢？一个当年抛弃了他的家庭，现在要他为抛弃他的人捐出自己的器官，这要求太不合理了。
　　“我马上给小秦打电话，叫他过来，他来了之后你就让他测血型。”谢依秋利落地拿出了手机，她翻找了一会儿秦城的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妈，你别……”
　　“喂，小秦啊，你爸出事了……”谢依秋又哭哭啼啼起来，不忘加两声啜泣。
　　秦城很快就到了。
　　谢依秋一看到他就扑在他身上，哭喊着：“小秦你可算来了，可算来了。”
　　秦城有些手足无措，看了眼程又权。
　　“对不起，我妈情绪有点激动。”
　　程又权处于两难的境地。他一方面当然希望父亲能够尽快接受移植手术，恢复健康，可另一边，他又觉得让秦城做这件事非常残忍。
　　谢依秋偷偷地把脸转向他，朝他使眼色，一边也不忘持续发出哭泣的声音。
　　程又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只好转向母亲，“妈，别太难过。”
　　谢依秋一看知道儿子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只好自己开口：“你爸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你是A型血吗？”
　　“我不知道。”
　　“那你赶紧去测！小秦啊，我们都靠你了呀……”谢依秋又开始大声嚎哭。
　　“哦……好。”秦城让谢依秋坐到椅子上。他看了眼程又权，点点头，便跑去测血型了。
　　“结果出来了，我是A型血。”秦城拿着化验报告跑过来。
　　程又权和谢依秋一下子站起来。
　　“现在需要献血吗？”秦城拿着单子问到。
　　“不需要血，要你的肝。”谢依秋突然异常冷静地说。
　　“什，什么？”秦城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小秦，你爸他需要肝移植，小权血型不匹配，只有你可以救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