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17、17 程景霆

　　程景霆去世了。儿子的肝脏和神佛也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程景霆竟会留下这样的遗嘱。
　　程景霆死后，很快便有律师找上门来。
　　“你好，我姓赵，是授程景霆先生的委托来处理遗嘱遗产相关事宜的。”
　　赵律师给谢依秋、程又权、秦城每人发了一张名片，手指托了托眼睛架子说到。
　　三人很疑惑，程家并非大富大贵的富豪之家，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后期程景霆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收敛了很多，名下资产和一般家庭无异，并不需要动用到律师来协助处理遗产。
　　“程先生遗嘱的其中一项，是要求两位公子……”赵律师抬眼交替看着程又权和秦城两人，“要求两位做个亲子鉴定。”
　　所有人都愕然了。
　　“亲子鉴定？！”谢依秋首先发难，她脸涨得通红，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他，他是什么意思！”
　　赵律师显然是看多了当事人的情绪崩溃，镜片下的眼睛冷静地看着谢依秋。
　　“两个孩子都是他程家的，他有什么可质疑的！”
　　“谢女士，这是委托人的诉求，我首先先将意思传达到，”赵律师不紧不慢地说到，“其次，如果你觉得配合上有困难的话，我们可以再交涉。”
　　“他怀疑我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他俩就是双胞胎，异卵双胞胎！”她手指食指指着程又权和秦城中间，“当年医生就这么告诉我的！医生告诉我很罕见！”
　　赵律师不理谢依秋，转过来面向兄弟俩，“这件事直接问你们二位的意见也行，毕竟二位也成年了，有自主权。”
　　秦城和程又权互相看看，他们并不排斥做亲子鉴定，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出这件事对他们有任何坏处，或者说影响。但谢依秋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他们如果同意，那就是对谢依秋的背叛。
　　“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不过……如果不做亲子鉴定的话，很遗憾，遗产就不能进行分配。”
　　“不分就不分！”说完，谢依秋突然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我跟他结婚26年，到头来，他就这样不信任我……”
　　“赵律师，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我们家里人再商量商量。”程又权瞧见母亲这个样子，看来今天是无法和律师再沟通了。
　　“好的，名片上的电话可以随时联系。”赵律师将文件收回包里，推了推眼镜，离开了。
　　后来，赵律师又多次前来询问商量的进度，并再次强调立即处理遗产的必要性。
　　“房子，现在目前住着，可以先搁置，但是银行存款不拿了吗？还有程先生的公司如何处理，虽然程先生去世之前业务已大幅减量，但收尾工作还是要做的。”
　　“好吧，那就做吧。”程又权最终答应了下来，也想还母亲一个清白。
　　跟律师约好了时间，三人一同到鉴定中心采样。工作人员用针戳破指尖，挤压手指让吸管吸取血液样本。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程又权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做亲子鉴定，好像在拍电影，不像是现实。那冷白惨淡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程又权再也不想踏进那里一步。
　　一周后，赵律师带着报告上门了。这件事给谢依秋太大的打击，她魂不守舍地坐在旁边，几乎失去了人的机能。程又权和秦城面对律师坐着，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赵律师从四四方方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牛皮纸档案袋，他的手指捻着袋口的棉线，一圈一圈慢悠悠地绕开。那棉线好像连着他们的神经也被扯紧了。
　　赵律师一脸严肃，取出了档案袋中轻飘飘的一张A4纸。他朗读到：“支持程景霆是秦城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达到99.99%。支持谢依秋是秦城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概率达到99.99%。”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但不知为何，程又权和秦城却松了口气。气氛依然很沉重，他们如同犯人等待着最后的大赦。
　　赵律师轻咳了一声，继续朗读：“排除程景霆是程又权的生物学父亲，”空气瞬间凝滞，“排除谢依秋是程又权的生物学母亲。”
　　程又权耳边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他看到无数细小又锋利的玻璃碎片朝他飞来，如同高三在长廊那个如血的午后。那时，秦城告诉他，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今天，他又被告知他并非程景霆谢依秋所生。
　　他等来的不是大赦，是处决。
　　“这……这不可能！”秦城站了起来，伸手去拿报告书。
　　“如果对结果有疑问，可以另找机构再次鉴定。”赵律师的镜片被顶灯反射出一道白光，“不过我可以保证这次的机构的专业性。”
　　程又权的世界变成了一股漩涡，所有事物扭曲其中，被吸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不，不用了。”他的声音轻不可闻，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那么，我就继续依法依委托人的遗嘱去办理遗产事宜了。”赵律师从秦城手里拿回报告书放进公文包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