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12、12 这只是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星期五，但是微微晃动的烛光却显示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
　　家里一盏灯都没有开，餐桌上摆着一个长相最普通的六寸蛋糕，上面覆盖着雪白的奶油，裱了一圈花型，中间放着六颗鲜红的草莓，空隙处插着一个数字“2”，一个数字“4”的蜡烛。在两棵小火苗的对面，映着秦城鲜明的五官。
　　程又权从不否认他认为哥哥是帅气英俊的，即使时光流逝，他依然这么觉得。现在，秦城挺拔的鼻梁在脸的一侧投下阴影，比高中的时候更添硬朗，眼睛隐在深邃的眼眶中，但瞳仁里却充满着温柔的笑意。一手撑着头歪着脑袋，就那么看着他。
　　秦城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上学后他才知道他从小就缺乏一些对别人来说是最常见最理所当然的认知。当然他无处问询，他小小年纪却已经明白父母是洪水猛兽，你又怎能祈祷猛兽给予你什么呢？
　　“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那我就是1岁。”秦城很少见地开了个玩笑。
　　“那我是24岁，你要叫我哥哥。”
　　秦城伸出手，绕过蛋糕去揉程又权的脑袋。
　　“哥哥。”他笑眯眯地轻声呼唤。
　　一切美好停驻于此。
　　书店门口的桂花树开花了，随着秋风吹拂，甜丝丝的香味被吹进书店，散漫开来。程又权深吸一口气，贪婪地享受着金木犀的香味，这甜甜的味道又让他想起了生日那天的蛋糕。最普通的蛋糕，却最令他难忘。
　　“哎，你脖子上是什么？”吴佑突然过来，伸手就要往程又权脖子上摸。
　　“什么？我脖子上有东西吗？”程又权急忙打掉吴佑的手，退后一步说到。
　　“干嘛一副嫌弃的样子啊，我是关心你诶。”吴佑一脸委屈，“你去厕所照照镜子，脖子上有一块红的。”
　　程又权来到厕所，果然，脖子上有一块拇指大的红色痕迹。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程又权摸了摸红印，有点痒但不疼，他抻了抻了衬衫领子，试图遮掩一点红痕。衬衫领子立了起来，把红痕挡在了阴影下，程又权这才走出厕所。
　　“女朋友亲的？”吴佑见他出来，一脸狡黠地坏笑着。
　　“管好你自己吧。跟舒舒发展到哪一步了？”程又权冷着脸，狠狠戳中吴佑的少男心事。
　　“啊！别提了，还在聊天，手都没拉上呢。”吴佑成功被带离了主题，哭丧起脸开始自怨自哀。
　　程又权无视他的诉苦，打了卡收拾东西下班了。
　　“哥，来吃晚饭。”程又权到秦城房门口喊他。
　　秦城正在床边叠衣服，他停下手，抬头看了眼程又权，说“好”。
　　“今天是你爱吃的红烧鸡翅哦。”程又权说着，手无意识地划过脖子。
　　“你脖子上怎么了？”秦城走到程又权身前，低下头盯着他的脖颈。
　　“嗯…？”
　　秦城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这是他从小被要求的，现在已养成了习惯。秦广年和刘丽娟每天都在灌输他不要用电、不要用水，以至于他做作业时总是全家只开他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此刻也是一样，床头灯努力地发出它最亮的光线，光一圈圈减弱，抵达房门口时只余一息雾气般的暖黄色光晕。秦城看不太清。他手掌抚上程又权的后脖颈，拇指把程又权的下颌往上推了推。程又权仰着头，脖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他凑近了仔细看着。
　　“……哥。”程又权叫了一声，不知是抗拒还是紧张，亦或是别的什么。
　　秦城的拇指从下颌缘缓慢下移，触上红痕轻轻摩挲着，“痒吗？”
　　程又权嗓子发干，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挤出回答：“不……”
　　手下的红痕微微凸起，微微发热，呈不规则的橄榄形，粉红的颜色在程又权光洁的脖子更显刺眼。
　　像吻痕。
　　秦城一刹那间想到。他不由自主地将嘴唇靠近，想覆盖掉那块红痕。可旋即又恢复理智，赶紧站直身体，松开了按住脖子的手。
　　“我给你找药。”秦城垂着头，避开程又权的目光，在床头柜的几个抽屉里胡乱翻找着驱蚊水止痒膏清凉油。当然床头柜里没有那些东西，他找一百年也找不出来。
　　“我……我等会儿找到拿给你。”
　　“好……”程又权看着秦城弓着身子翻找的背影，他觉得哥哥好像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上来，也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听到程又权逐渐远离房间的脚步声，秦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慢慢地把敞开的抽屉一个一个关上，然后坐在了床边。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床头小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地板上，影子痛苦地抱着头，歪歪扭扭。
　　秦城脑子里再度出现了这个画面：晦暗的灯光下，弟弟的脖子出现在他的眼前，完全的、毫无保留的呈现。他感觉到手掌完全贴合的圆润弧度，皮肤带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眼前的红痕吸引着他，他感觉自己如此渴望贴近他，像在沙漠中走了三天三夜的人见到水源，他需要止渴。
　　他的鼻尖碰到了什么。他张开眼睛，近在咫尺是程又权的脖颈，鼻尖碰到了他的喉结，嘴唇下是温软的质感。喉结微动，他突然意识过来，挣扎着要推开程又权。然后，他醒了。
　　他坐在床上，努力平息自己身体的喘息和心灵的凌乱。他决定去倒点水喝，也许他是真的太渴了。
　　他来到厨房，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手有些颤抖，他尽力压制着，不让水洒出来。
　　灌下一杯，他长舒一口气。
　　“哥。”
　　程又权突然出现在身后，他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裤子，是平整的。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他故作镇定地问到。
　　“没有，我也正好想喝水。”
　　“哦。我回去了。”他逃也似得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靠在房门上，再次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睡裤。下一秒，他问自己，你在担心什么？他扑倒在床上，强迫自己赶快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