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11、11 第二天

　　第二天白天天气还晴朗，傍晚开始下大雨了，两人也没处去，就呆在房间里看下雨。酒店没有中央空调，装的老式挂机安在墙上。那挂机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原本白色的机身已经黢黄，外壳还有点盖不上，用宽胶带五花大绑地粘了一圈，但盖子还是留了一条缝。现此刻发出哀嚎般的“咔啦咔啦”声，证明它正拼命运转着，想将冷气带给屋内，但是老朽不堪的身躯超出了负荷，它只能吐出温吞的空气。秦城又把天花板上的吊扇打开了。吊扇也只一眼就能看出年纪，在还未引进空调的年代，它颇受重用。三片扇叶边缘斑斑驳驳，露出了里面金属的锈色，扇叶旋转的“嗡嗡”声配合着空调的“咔啦咔啦”声，似乎在共谱一曲鸣奏。
　　窗子很大，展开双臂都够不到边，这大概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优点了。窗外是一片小树林，层层叠叠的绿叶子好像要从外面铺满整扇窗户似的。雨滴落在窗玻璃上，形成不规则的形状，偶尔与另一颗结在一起，于是承受不住重量，蜿蜿蜒蜒流下，窗户上就又多了一道分叉的枝桠。
　　秦城和程又权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树木，看着雨。
　　空气是襖热的。
　　秦城的T恤被汗湿得贴在背上，底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像一头年轻的猎豹。程又权觉得房间里很闷，每一颗分子都包含水汽，湿重地压迫他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也汗涔涔的，此刻与秦城肩膀抵在一起，两人的汗也都蒸馏在这热气中，交织在一起，他嗅到汗水的酸味，像葡萄发酵般地甜、酸、熏，他头晕乎乎的，秦城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帘中，身上带着一触即发的尖锐，程又权喉结滚动，此刻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好似一块血块堵在喉咙中间，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想，心脏会挤着血块从嘴里冲出来的。他抬起手，手下就是隐约可见的属于猎豹的腰肢。
　　“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的呀！”
　　耳边倏然响起这句话。他的手颓然僵硬在空中，缓缓地又缩了回去。他把头转回来，把血块咽了下去，舌根涌上一层血腥的气味。他继续看着窗外，他只能从玻璃的倒影中看身边的人，可是很模糊，很遥远。他只能永远和他保持距离，绝不打扰他正常的人生，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也是最好的方式。
　　四周一片黑暗，夜很深了。程又权和秦城各自睡在大床的一侧，很有默契地将中间空出一条楚河汉界。程又权翻了个身，面对秦城的背，酒店单薄的窗帘透进外面的一点亮光，他勉强能看见秦城的轮廓，此时正有规律地略微起伏着。他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一点，好更靠近秦城，也许这样就很幸福。
　　我真的要听从那个女人的话吗？我为什么回来？难道只是单纯地离他近一些吗？可我又保护不了他。我只是个平凡的书店店员，没钱没权没势，薄弱的爱抵抗不了风暴。我是希望自己获得幸福，还是他获得幸福？我愿意倾尽所有给他幸福。可是，我们性别相同，血脉相连。我的爱分文不值，却会带来伤害和眼泪。我不愿流泪。我也守不住他。自私又懦弱。
　　程又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