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他人》镜蓟

10、10 季节已

　　季节已进入了盛夏。秦城因为手术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现在也快结束了。程又权提议去旅游放松一下，秦城身体恢复得不错，欣然同意。
　　两人下了长途汽车，背着包到酒店办入住。说是酒店，其实更像招待所，古镇里只有这一个地方了。
　　程又权在前台拿出身份证登记，“我在网站上订了2间单人房。”
　　前台拿过他的身份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有你的订单。”
　　程又权有点愣，又掏出手机，把订单找出来给前台小姐姐看。
　　“但是我这系统上没有。”对方冷漠地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那我们住哪儿？”
　　“只剩一间大床房了。”前台从电脑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俩一眼。
　　“啊？”程又权看向秦城，虽说兄弟俩平时也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房间和一张床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你再查查系统，是不是搞错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啊！我骗你干嘛！”前台小姐姐被说急了。
　　秦城走过来，“没事没事，那请帮我们安排大床房吧，谢谢。”
　　程又权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镇定自若的秦城，而对方则回他一个微笑，他心一动，赶紧把脸转了回去。
　　办好手续，两人拿着房卡走向房间。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害得哥得跟我挤一个房间。”
　　“没关系。”秦城笑着伸手揉了揉程又权的头发。
　　白天两人在古镇逛了一圈，买到了现在已经很少见的仙女棒烟花，晚上在酒店后面的河边，兄弟俩拿出烟花准备玩个够。
　　“我来吧。”秦城拿过打火机，准备帮程又权点火。
　　“我会点，我大学可是地质专业，天天日晒雨淋，早就不是高中那个白斩鸡了，不用处处护着我。”
　　“啊，抱歉。”秦城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让弟弟吃了那么多苦，而且自己也没能陪在他身边，甚至没能问候他一句，一时有些伤感。
　　程又权看到秦城眼色暗了下来，大概也猜到了秦城在想什么，他赶紧把烟花点亮，故意提高语调说到：“哥，真好看。”
　　“嗯，好看。”
　　两人手持着烟花，把前端往下垂着，看烟花像爬梯子一样一点一点爬上来。一根烧完了就再点一根。程又权耳边闪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偷偷抬眼看一眼秦城，对方很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烟花，不知不觉，他的视线从秦城手中的烟花移到了映射在秦城瞳孔中的烟花。那与他不相像的细长的眼睛里，比他的眸色更深沉更幽寂的瞳孔里，无数金色的小火光闪耀着，而这双瞳孔的主人心无旁骛地看着这些火花，脸在火光的照射下变得明亮，在黑夜的笼罩下，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隐身进了黑暗中，唯独秦城明亮得炫目。他的眼睛被炫得刺痛，可他依旧不愿移开目光。
　　“哥哥，我也想玩烟花，可以借我玩吗？”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打断了程又权的思绪。
　　程又权看了眼秦城，对方也在看他。他连忙收回目光，对小男孩说到：“可以啊，这些送你吧。”
　　男孩大约6.7岁，穿着时髦的牛仔背带裤，红色的T恤上画着一个大大的明黄色笑脸。他刚要接过烟花，他的父母从他身后跑了过来，跟他们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本来也买多了。”程又权笑着，把烟花往男孩那边又伸了伸。
　　“那你要跟哥哥说什么？”男孩的母亲蹲下来，凑到男孩圆嘟嘟的脸旁，笑眯眯地说到。
　　“谢谢哥哥！”男孩发出洪亮又兴奋的嗓音，接过了烟花。
　　“谢谢你们，真不好意思，烟花多少钱？”男孩的父亲手抚着男孩的头顶，脸上也带着笑意，似是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
　　“不用不用，没多少钱。”程又权赶紧摆摆手。
　　“那谢谢你们了。”男孩的父亲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领着儿子走远了。
　　不一会儿，稍远处亮起了几束小火花，伴随着一阵欢乐的笑声。
　　两人望向那个方向无言地伫立着。河水静静地流淌着，盛着几点微弱的星光。那是两人都未曾经历过的幸福，家的幸福。
　　“回去吧。”
　　“嗯。”
　　道路上布着从河滩被踢出来的小石子，程又权一个没看清，踩到石子上，他脚下踉跄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摔跤，秦城在旁边立马扶住了他的肩膀，等他站稳才松了手。
　　“没事吧？”
　　“没事。”程又权摇摇头。
　　“刚才是谁说‘不用处处护着我’的？”
　　程又权狼狈极了，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绞尽脑汁刚要开口逞强，只见秦城突然蹲了下去，他以为秦城身体不舒服，赶紧弯腰查看，却听到秦城说：“上来吧，我背你。”
　　他愣住了。
　　“快点。”秦城催促道。
　　“你身体能行吗？”
　　“都一个月了，好得差不多了。”秦城扭头看他，示意他赶紧上来，“还要我在这儿趴多久？”
　　程又权不好意思拒绝了，他站到秦城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腿刚要屈起来，已经被秦城两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大腿，夹在腰间。
　　秦城一站起来，程又权下意识地缩紧了手臂，把秦城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怕，我托着你。”秦城微微侧过头来说。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虫鸣，程又权陷在秦城宽实的后背中，他们贴得那么近，仿佛是同一具身体，同一颗心脏，同一种心跳的频率。哥哥，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他正在扑向你，而我快挡不住他了。
　　他再一次那么靠近秦城的后脖子，那个高三在男厕所里挡在他身前的少年，后发际那硬扎扎的发茬，脖子的肌肉线条，现在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想把自己和秦城拥得更紧些，可又怕勒得秦城不好呼吸，只好裹紧自己的双臂。随着秦城的走动，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贴了上去，一下远离一下贴近，夏日的夜晚还是那么炎热，他的嘴唇有一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