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户惑（二） 他的作者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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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沢没能拒绝他，但火锅也没吃成。
走到火锅店的门口，那股夹着川香与酸醋味的暖气扑上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捂鼻转身。又沿着美食街绕了两圈，才找了家看起来稍清淡些的烤肉店进去。
户理一熟练地用筷子夹住铁签，手往下一压，肉就全部落进碗里。再挑了些生菜、蘸料拌进去，夹起来盖在米饭上，勺子一舀熟练地往嘴里送。
他只盯着面前的烧烤炉和碗里的菜，周而复始。
池沢翻动着烤炉里的肉片，用余光观察着他：
“话说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户理一张着塞有滚烫烤肉的嘴，一边吸气，一边含糊道：
“托你的福，这一周都不用去。”
池沢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户理一差点想用筷子戳他那因为表情而拉开鼓起的脸颊，忍了下才道：
“好啦，别不高兴，你想想我可是副主编。一个副主编一周里面五天，啥事也不干，就来陪你喝酒、吹嘘、吃饭、散心……”
池沢认真想了下：
“那我还得感谢你才行？”
户理一用带着赞赏与鄙夷的目光轻轻睨他一眼，“嗯哼”一声：
“不用谢。”
“我才没有要谢你！”脸皮也太厚了！
池沢一个激动，声音难免大了些，立刻又意识到自己正在公共场所，别扭地闭上嘴。支吾两下，才重新开口，把今早看到的微信自动回复又念了一遍：
“‘带薪外勤中’，这有什么好谢你的。”
“至少我请客吃饭。”
户理一分出一根手指，虚点了下面前的餐桌。
池沢不吭声，埋头，筷子用力在烤肉上狠狠戳几下：
“哈……弄脏了我的围巾，莫名其妙地跟社团的大家自来熟，还吐了公园草坪一地，不要脸。”
他忍不住嫌弃地揶揄自己编辑一句。
户理一被他噎了也不介意，要是池沢真的讨厌他，那他两应该在两年前《色气马戏团》合作结束之后就闹掰。池沢换其他编辑，他带新作者。
他刚刚好吃饱，放下筷子，将拎了一路的袋子拿起来，掏出来两本书，递过去：
“好可惜，我还买了户惑老师刚发行的新作品，附带特典版和签名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户理一话还没完全说完，手里的书就被他倏地抽走。
刺啦——两下，池沢撕开外包装，擦掉手上沾上的油，开始一页页翻看。
那是户惑最新的作品《不善恋爱的人鱼姬》，以现代都市背景，讲述作为人鱼公主的未来奈救助了溺水少年夜鸟，因此坠入爱河。在海巫婆的帮助下，获得了双腿，却没有失去声音。但每当两人到了谈情说爱的时候，他们就会遇到未知的灾难……
故事很好？
并没有。
户理一在下午些时候，就坐在车上读完了全册（十二多万字）的内容，确定了这本书是类童话题材。卡布奇诺出版社并不是没出版过以童话为基地进行超展开的故事，但让户理一来决定这本书的出版与否，他会毫不留情地投下“否”。
能看出来作者的努力，但是同样努力的作者太多了……
他的努力，完全被淹没了。
只剩下，“啊，又是这样发展啊”的平庸。
纵使是老作者，纵使是百看不厌的恋爱题材，探头进去，只能看见千遍一律的夜空，有星星，但也没多好看。
所以，他被市场淘汰了。
即使没有抄袭风波，这样的作品，也只会摆在二楼角落，不会有摆上一楼的机会。
这跟池沢那至今还有些不上不下的新作不一样。
作为奈伊Naii的新作，书的热度和水平，让它一出版就会被摆在一楼。但是，以现在的面貌出版，过了粉丝购买的大热潮，书的销量就会一落千丈。
如果不能回应读者的期待，奈伊Naii（池沢）也会如同昙花一现般，最终落得户惑那样。
户理一起身，走近了些，在池沢身边的长沙发坐下。
——为什么他喜欢的会是户惑呢？
◇ ◆ ◇ ◆ ◇
池沢简单翻看了几页，就合上了书。
回过神来他就被吓一跳，户理一凑在他旁边，跟着他的目光一目十行，等他合上书后，干脆直接抬起眼来看他：
“怎么样，很好看吗？”
池沢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复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只是简单翻了一下，还没得细看，不方便评价。”
户理一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们社团的社长说，你大学入社填写的入社申请说自己很喜欢户惑的作品，我想知道为什么。”
池沢似乎已经做好了听到这个问题的心理准备，没有了昨日的不适，将书搁在桌子上一角，缓缓转过头，对上户理一的目光。
他一字一顿道：
“我是因为他才入的行。”
因为某人入行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崇拜、追求、超越、同行……户理一并不知道池沢是哪一种，可对上他那漆黑到有些深不见底的眸子，他询问的话被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上不去，下不来，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出来。
户理一在心底叹了口气。
见他没有追问，池沢又看了他几眼，确认桌子上的食物户理一不吃之后，简单收拾了下，拿上书跟他出了门。
户理一一路上都在思索着什么，连着好几下不看路，就差没把自己绊倒。池沢没忍住，一直在出声提醒。
等两人终于挪到停车位，解锁了车门。池沢刚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许久没开口的户理一突然出声：
“我说，要不要去见一面，你很喜欢的户惑老师？”
此话一说，池沢扣卡扣的动作一滑，猛地将其插进副驾驶座椅间的缝隙里。
◇ ◆ ◇ ◆ ◇
隔天，户理一回了一趟卡布奇诺编辑部。
他刚刷脸进门，没走两步就听见朋友的大嗓门，距离着三五排办公位，都稳稳当当地传进他耳中。
“老户！”
合家欢把腿搭在办公桌的长边上，晃动着座椅，看见户理一过来，拉开耳边的电话，不咸不淡地喊了声：
“我说，你不是开了一周的外勤假吗？怎么今天就溜回来了？”
户理一朝他走了过去。
合家欢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关了电话，岔开腿坐正，目光落在户理一提在身侧的袋子上。
他“嘿嘿”笑了两声：
“你还给我带奶茶，这么见外干嘛，真是谢……了？”
他话说到半，户理一手一提，奶茶袋子被他高高举起来。合家欢的手落了个空，尴尬地在裤子上搓了两下。
“我喝过了。”
户理一解释道，将另一只手提着的书袋子放上办公桌：
“喏，你要的书，看看有没有买错的。”
他一提醒，合家欢马上把奶茶忘得一干二净，拉过袋子，掏出手机清单，对着确认书名和特典名称。
有些书不止有一份购入的免费番外特典，零零散散的还有书店限定的SS设定集、插画集，以及立牌、书套、挂画等付费特典。三本书和特典放在一起，装满一整个大袋子。
反复清点了两遍，合家欢终于确认无误，正要拆开一本，就发现户理一还搁他身边站着：
“怎么还不退下？”
见书忘友！
户理一抬腿提了下他椅子下的滚轮：
“别急着看，帮我问问，有没有知道户惑能不能拜访的。”
同一出版社的作者之间是可以通过编辑认识的，自然，编辑也能把已成名的大作者介绍给自己看好的新人，互相学习。
但户惑是那个小出版社的签约作者，户理一想要带着池沢去拜访，但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只能回编辑部来求助合家欢。
合家欢的工作与其他出版社之间的联络更多，好几个作者都是同时挂有好几个出版社的。他们编辑间，私下也就有了些来往。
不过——
“你问户惑干嘛？想挖人？还是想跳槽？我先说好，他那出版社压根不适合作者投稿，我这边好几个作者过去都说被压着抄袭……”
合家欢激动地道，在说到“抄袭”二字的时候又压低声音：
“说真的，市场部评估，他们没多久就倒闭了，你可别在这时候说要把谁谁谁弄过来写书。
“然后就是户惑，他不是扑了吗？而且他《睡美人》（不擅做梦的睡美人）那本和立林那边签了动漫改编，转头嚷嚷着版权金不够，要违约……名声早就烂透了，你要签他，别说稿子很好，我不同意，老板都得给你呼呼两巴掌！”
立林是一家体量不小的动漫公司，那件事情闹得也不轻。
户理一道：
“我知道。”
合家欢狐疑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还问他……”
“因为我作者喜欢，所以带他去认识一下。”
户理一直截了当道。
“那他还真是……”
他隐隐约约知道是谁。
合家欢盯着他，憋了半天才把最后三个字吐出来：
“……没眼光。”
合家欢又看了户理一两眼，最终叹了口气。
他拉过鼠标，在屏幕上左点右点，调出来一个Excel文档，又输入了些什么，最后抄了一串地址和一串电话给户理一。
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又提醒了声：
“说真的，要是你们去的时候，听到对方说了些什么，别太往心里去。他毕竟也连续写了九年，十几本书了，写得灵感枯竭，粉丝流失的那种痛苦谁都知道，但他不一定走得出来。
“就算奈伊老师喜欢，也让他别太在意，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写出市场认可的东西了。”
户理一接过便签条，冲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户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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