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男作者今天也没能〖〗呢》时川景

6、户惑 他的作者那

　　闹钟响的时候，户理一在床上跳了两下，才摸到塞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这一折腾，困意也醒了大半。摸索着洗漱干净，将带水的毛巾从脸上摘下来他才后知后觉——他现在是在自己家里。
　　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自己把人带去了河边。眼前仿佛晃过那张带着点平静的厌烦的脸，没有“掉进”江水里真是谢天谢地。

　　宿醉的感觉算不上多好，大脑嗡嗡作疼，户理一甚至不太记得上次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是因为什么了，不过，昨天这一笔他要全记在池沢账上。
　　等对方实体书版权金到账，他会毫不留情地要求请客的。

　　把自己想高兴了，户理一给浴缸放上水，回到房间拿上手机，挑了首轻松舒缓的音乐，转身将自己淹进浴缸里。
　　洗得连思维也活络起来，他才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进了厨房。

　　他走到案台前，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体端正，但力道却差点戳破不薄的纸张，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三个标点——“围巾我拿走了！！！”
　　他才想起来好像确实从醒来就没看见那条围巾，不过他也忍不住嘀咕，那条普通且上了年头的围巾居然被惦记到这种程度，又觉着不对，因为池沢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外借。

　　同时，比起这个问题，他猛然间想起另一件事，他好像昨晚呕吐的时候不小心沾了些在上面。
　　他赶忙拿起手机，试探着发过去消息。

　　护林员：
　　[转账]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备注：围巾清洗费

　　护林员：
　　[表情] 双手合十
　　昨天的事情非常抱歉，这是清洗费，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池沢似乎正在忙，过了好一阵才慢悠悠接收，甩过来张黑底白字的图。
　　三也：
　　[图片] 知。

　　隔了半分钟，又是一张差不多的图。
　　三也：
　　[图片] 一笔勾销。

　　隔着屏幕，他都可以想象出池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多回复两句会死吗？户理一手指狠狠在那个挂着小茶杯的头像上戳了几下，真是白瞎了那么可爱的头像。
　　又盯着那两张图，两秒后，长按保存。

　　退出聊天界面，他才注意到合家欢发来的消息，八点多开始陆陆续续发来的，被淹没在工作群的通知下面。合家欢微信一贯是真名，因为跟假名也没区别——
　　合家欢[撒花]：
　　老户，亲爱的，你今天是不是也外勤假[撒花]

　　合家欢[撒花]：
　　有时间帮我带几本书回来不[祈求]

　　合家欢[撒花]：
　　你不会还没醒吧？[探头探脑]

　　合家欢[撒花]：
　　行吧，我先发着，林町老师的《把队友们开除后我被黑化的他们俘获-不得已做低三下四的那些事》，觅觅觅觅老师的《我贱，我见，我剑》，以及优等烂人老师的《南风天我在浴室滑了一跤》[书本]

　　合家欢[撒花]：
　　带这三本就行，今天刚刚发行的，你家附近那家书店应该有书店特典版，限量的，拜托了[双手合十]

　　合家欢[撒花]：
　　[转账]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备注：购书费和跑腿费

　　户理一查了眼那两本书，都是隔壁出版社的老作者新作。其中有位还是几十万粉丝的作者。
　　他们的工作中，也有必要的一项是熟悉市面上最新热门题材，但像合家欢这种，特地去追求特典版的少之又少。虽然很大原因应该是，合家欢喜欢。
　　——看标题就知道。

　　户理一无语了瞬，点击收款，又回了个刚偷来的图。
　　护林员：
　　[转账] 已收款

　　护林员：
　　[图片] 知。

　　他突然理解了。
　　真是好用，无比的，赞美它。

　　◇　◆　◇　◆　◇

　　早餐午饭混搭着吃完，户理一这才慢悠悠地往书店荡去。
　　合家欢挑时间挑得真好，正正好挑在池沢课最多的今天，从早八到晚五，一整天都在教室坐着。户理一没那个去打扰的打算，顶多计划着对方差不多放学的时候再过去。也就领了合家欢的跑腿费，来替他抢特典。

　　走到书店门口，他才意识到合家欢那个五十元跑腿费的重量。
　　来抢购特典的人很多，几乎要把整个书店给淹没。他挤进热腾腾的人群里，往放有新书的柜台挪过去，借着身高不错，勉强眼疾手快地拿到三本。
　　好不容易被簇拥着付完款，他的风衣已经被挤出道印子，上面还有不知道是谁伸手在他身上摸出来的漆黑手印。

　　回头一看，门口还在不断地涌进来新的购书客。
　　他顿时觉得无力，思索了下，转头上了二楼。

　　这家书店是一体五楼，一楼是收银台，绕着收银台的几圈书架，供给大热书目摆放，池沢（奈伊Naii）的作品也是摆在这里的。
　　二楼则是小说类作品专区，俗称“大杂烩”。

　　一旦摆放在一楼的作品热度降低，就会被从一楼摆到二楼。当然，二楼的作品有时候因为销量过好，也会被摆到一楼。
　　只是，有些作者的作品，就算在二楼也只会摆到角落里。

　　自然，书店也会提供相应的宣传。
　　户理一一上到二楼，沿着中间的楼梯慢慢绕步。二楼不大，能看的新书更少，他挑了几本自己喜好的题材的书，正准备下楼，就注意到那个东西。

　　那是挂在二楼最里面书架上的宣传纸立，简陋得字都歪七扭八，一张纸折了大半，上面五颜六色地写着一句：
　　“户惑老师继《不擅做梦的睡美人》后，同系列最新作《不擅恋爱的人鱼姬》今日已发行！欢迎选购！……”

　　炒旧饭。
　　书名不行，出版社更是路边。

　　他下意识判断道，又突然想起昨天社长所说的话。
　　池沢很喜欢户惑的作品。

　　硬要户理一怎么评价的话，他应该会不评价。从他的职业道德出发，他不会否定也不会打击池沢对户惑的喜爱，甚至崇拜。
　　毕竟那是他当编辑之前，就成名了的作者，完完全全的大前辈。

　　一个曾经被称作“怪物新人”的作者。
　　但也只是曾经，户理一对他不甚了解。一是他单纯的不想看，二是户惑在写的题材已经过时，他的商业价值过低，已经被卡布奇诺出版社列入不作参考的作者行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刚好也是两年前。
　　户惑因为卷入抄袭风波，销量、名声一落千丈，虽然续作不断，但至今没有写出能够重新吸引人的作品。

　　所以被摆到了这里吗？
　　户理一走上前两步，蹲下来，拿起放在上面的两本书。

　　◇　◆　◇　◆　◇

　　这已经是池沢第三十八次拉起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嗅闻了。

　　这不是他昨天晚上穿的那件，但他总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水味，熏得他一整个上午都在找那个味道的来源，等下完课，出教学楼被风一扑，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幻觉。

　　昨天，他把户理一送回家之后，被暖气一温对方又吐了一遭。这回没有草地，池沢也早有准备张开了塑料袋，屏住呼吸又闭上眼睛。但他没能成功闭紧耳朵，所以听了下，他恶心得也跟着对吐。
　　事后，他给户理一简单擦了嘴巴和能沾到呕吐物的地方，将人丢上了床。又拖了地板，带走了垃圾。

　　回到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和围巾上都沾了味道，他没敢细看，裹两下送去了干洗店。应该就是那时候产生的心理阴影，池沢不大高兴。

　　课间换教室的时候，他才闲下来翻翻手机，就看见户理一给自己的转账。
　　那股憋着的气，转头又消了。
　　他的编辑在人情往来上面一向会来事。池沢敲敲打打，在输入框输入几个字，又有些郁闷，干脆一一删掉，甩过去两张图。

　　对面跟他差不多，敲敲打打，最后什么也没回。
　　池沢收起手机。

　　大概是他的责任编辑老师多多少少还有良心这件事让他很高兴，下午上课，不仅没有呕吐的回忆，那股莫名的味道消失得干干净净。
　　继那两张图后，户理一很久都没回消息。大概是昨天晚上那几个问题已经让他完成了基本的了解工作，又或者是在比自己年幼的他面前吐了一地，有些无地自容。
　　总之，户理一没有继续说要校访，让池沢勉强松下一口气。

　　等到最后一节课授课的老教授终于赶完课程进度，勉强布置作业放人，已经接近六点了。
　　才一下楼的功夫，天正正黑下来，灰蒙蒙的，搭配着学校道路两侧那昏暗到只能看得见个人形。风卷得他几乎不能呼吸，闷着头往前走。

　　用脸刷开学校门禁，刚踏出去没两步，他突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又想着往后退。

　　穿着风衣高领衫的户理一蔫头巴脑地蹲在小车旁边挡风，看见他出来，当即笑了下，站起身，冲他抬了下手：
　　“哟，晚上好。”

　　“晚上一点也不好。”
　　池沢心想。

　　见他没搭话，户理一又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怎么下课那么晚，带你去吃火锅怎么样？”

　　对上户理一哂笑的脸，昨晚的事情瞬间翻上来。他真应该再要一笔清洗费，哦不，精神损失费。
　　池沢暗自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