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男作者今天也没能〖〗呢》时川景

5、醉酒 他的作者很

　　被醉鬼调侃人缘好，总归是不能当真的。
　　池沢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这才朝着户理一走过去。

　　他自己是不太喜欢醉酒的。
　　不管是从池沢自己来说，还是从认识的人方面来说，醉酒都不算什么极佳的体验，尤其是要照顾醉鬼。

　　见他走过来，户理一撑着茫然的眼神笑着。
　　刚一走近，池沢就闻到一股浓厚的酒精味，他忍不住蹙了下眉：
　　“你喝了多少？”
　　“不多，大概每个人两杯，聊明白了就没喝了，……哦对，你们社长，大概四杯？算下来一共二十…四？”

　　这人还好意思掰着手指头数数，说着来做环境考察的，自己把自己喝趴下了又算什么。
　　池沢伸手在户理一眼前挥了挥，被户理一反手抓住。他闷着酒后偏重的嗓音，哼了声：
　　“别挥了，眼花，没醉。”

　　每个醉鬼都会说自己没喝醉。
　　池沢用了两分力，想把自己手给抽回来。户理一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抽了下，没能抽动。
　　池沢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户理一干脆开始使唤人：
　　“去，去帮我把衣服和包拿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池沢瞪了他下，发现对方浑然不觉，泄了气提醒：
　　“你把手松开，不然我怎么去。”
　　户理一理直气壮地哼笑了下，放开手，抱着手臂支使他：
　　“现在可以了，去吧。”

　　◇　◆　◇　◆　◇

　　纵使池沢再怎么不喜欢照顾醉鬼，但户理一是自己编辑，他也不太想其他人代劳。他半情愿，半不情愿地回了包厢，越过看着他还有些不自在的社长，拿了衣服和包，打好招呼，道别离开。

　　岑楼在他背后咂了下舌，没说什么。

　　◇　◆　◇　◆　◇

　　等池沢取完东西回来，户理一像没事人一样撑着膝盖站直身子，从他手里接过外套穿上，又接过背包，一前一后出了卡拉OK的门。

　　刚一出去，风就直直从领口灌进衣服里，冷得池沢一哆嗦。刚拉上拉链想看看户理一的动作，就发现对方从包里取出来一条眼熟的围巾，三两下缠绕在脖子上。
　　池沢盯着那条围巾，抿唇：
　　“那是我的围巾，你今天应该还给我了吧。”
　　“嗯，没事，再借我一晚。”

　　醉了以后，连这种话都说得理直气壮、行云流水。真亏他还以为户理一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消了酒，池沢暗叹。

　　他没再纠结，快步跟上户理一的步伐，把这个醉鬼挡在内道。
　　户理一察觉到刮上脸的风小了些，舒服地眯起眼睛，揣着口袋，自顾自往沿江的道路走去。池沢一路跟着他东走西走地散酒气。

　　两人进了公园，在能直接看到江景的草坪上停下。
　　现在已经九点多钟，江上的灯光秀早些时候就结束了，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江水，反着路边建筑的灯光。

　　户理一掏出手来，对着搓了下，又呵口气。
　　“这里晚上还是很漂亮嘛……就是太冷了。”他语气里带着笑。
　　“你经常来这里吗？”池沢问。
　　“经常？没有吧，上上上上次来是还没上大学之前，来这里吹风。”
　　户理一分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下。

　　池沢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他在草坪上坐下。
　　“——不过，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适合静下来聊天。”
　　户理一又补充道：“所以呢，在这里可以跟我说说吗？”

　　池沢一个激灵，夜景欣赏也忘了半，紧张地点了下头。
　　“别紧张。”
　　户理一安抚性冲他笑笑，刻意忽略掉他的不自然：
　　“虽然作为责任编辑，我没办法完全抛开收入跟你去谈创作，除了一些建议以外，我帮不到你什么，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下，小池老师在最开始创作的时候还是很有激情的吧？至少是想写什么都很得心应手。”

　　他成年的第一本，一厢情愿地写成，投稿出版社征文大赛就获得了大成功。完全是天赋和情感使然。
　　池沢点了点头。

　　“我刚刚也问过他们了，小池老师好像是‘患病’那阵子才不在学校住的，社团活动什么的也经常联系不到人。那时候应该是在新文的筹备期吧，是因为有什么人吗？还是新文的题材不合心意？”
　　户理一醉酒倒不是白醉的，该打听的信息一个不漏，勉强拼出条时间线。

　　“不是，跟题材无关，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池沢否定道。

　　“这样啊，那是为了某个人吗？”
　　户理一将腿折起，抱在胸前，手臂交叠与右脸一同搭在膝盖上。因为困酒，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静静地听完他讲话才开口，语速很慢：
　　“我听岑楼说，小池老师可能是为了某人才开始写小说的，那现在他看到了吗？……那本《色气马戏团》。”

　　“嗯，他应该看到了。”
　　池沢看着他，声音很闷，听不大清，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户理一还是听到了，轻轻地笑了下。

　　比夜景还漂亮。

　　他兀地想起，他跟卡布奇诺签订出版合同那天，他对着面前分配给他的责任编辑，问了个问题：
　　“我有个绝对让某人看到的故事，您说，那个人他会满意吗？”
　　“他会满意的。”
　　那时，刚当上副主编的户理一，笑着回答了他。

　　池沢突然想再问一遍，于是抱着腿，故作轻松地开口：
　　“……您觉得呢，那个人他满意那本书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就见对方支起脑袋，嘴唇紧抿，捂着嘴巴，目光漆黑，沉沉地落在面前某处。
　　“……那个，要是不想回答的话……”
　　池沢又突然有几分不敢听到答案，犹豫着伸出手。

　　手还没能搭上户理一肩膀，对方就倏地弯下腰，低着头，发出声拖长、难听，又像冲破某种禁制一样有力：
　　“呕！！！——————————”
　　“……”
　　池沢目光落在那摊呕吐物上，没两秒，跟着：
　　“呕————”
　　此起彼伏。

　　直到草坪不太能看，池沢腹里的酸水勉强吐尽，这两才停下接力赛。
　　将户理一拽到一旁扶正坐好，池沢快速跑去附近的24小时商店买回来纸巾、矿泉水和塑料袋。
　　掰开户理一的嘴巴灌了些水漱口，吐在地上。转头纸巾配合着垃圾袋将呕吐物清理掉，丢进稍远一点的垃圾桶，又洗了两遍手，池沢才从那种发酸的味道中解放出来。

　　经此一遭，他也没心情继续又问一遍，坐下来伸手戳了下对方：
　　“喂，小户老师，你钥匙在包里吗，还有地址，我送你回去。”
　　户理一胡乱报了个地址，半醉半醒地看了他一眼，咚——地倒回草坪里，翻了个身，转头在他羽绒服上蹭了蹭，进入熟睡。

　　看着他连贯自然的动作，池沢那点旖旎被冷风吹了个干净，陷入沉默。

　　半晌，他将挂在户理一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展开，盖在户理一身上，又翻出手机，对着黑屏乱点了两下，凑到耳边：
　　“喂，110吗？在沿江公园，从北门进来的第一个岔路口往左，这里发现有人躺在草坪上，嗯，我担心不安全，报了警，麻烦你们把人送回去……我？我是路人，嗯，谢谢你们了。”
　　说白了，警察是不管醉鬼的，他也没有拨通电话：
　　“总之，请快点来吧！”不管是谁，外星人也好，圣诞老人也罢，不然他真的想把户理一给反手丢进河里！

　　但是，今天不是圣诞节，也没有彗星，没人回应他的期待。池沢“挂断电话”，户理一没醒来的同时，还要朝着刚刚的呕吐物翻身。
　　池沢用脚拦了下。
　　他就是有点烦醉鬼，真的，明明户理一比他还大。

　　算了，谁让他是圣诞老人，没胡子没衣服没驯鹿的，也不会给小朋友送礼物，但格外好心的圣诞老人。
　　池沢啧了声，认栽地蹲下来，拉住户理一的手，将人拽起来，搭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