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76、预算不会谈恋爱 预算不会谈

　　预算不会谈恋爱

　　预算调整通知是在周二上午来的。

　　沈知意刚把正式交往的事实按原限定范围补充报备，确认仍照已生效的分工执行，接着就收到新的会议邀请。

　　周敏召集了一个短会，说明公司正在重新分配春季营销投入，轻行项目的总预算需要调减，上市时间仍然维持四月末。具体能够削减的部分，要先把已经发生、不可取消和尚未执行的费用分别核清，不能拿一条新的总额通知，就把已履行的合同义务一笔抹掉。

　　沈知意看着投影，笔停在纸上。

　　前一天晚上，她和程越还在为一个终于说清的称呼笑。今天这张表没有给那点快乐任何特别的通行权。

　　“先不讨论让谁扛。”周敏说，“采购和林芮核范围，嘉木由刘旻回复费用与履行情况。内容组给保留优先级，不能只写都很重要。”

　　沈知意点头，拿起手边的现有计划。已经拍摄完成的主体素材、尚未做完的适配内容、原本预留的补充外景，以及线下展示与互动环节，各自牵动不同的人和钱。

　　她最先圈住产品信息的完整度。箱子内隔层的使用、真实装载场景和尺寸说明都不能因为画面简化便含糊过去。其次是渠道已经确认的基础内容需求，临近上线再临时抽掉，会把问题丢给门店。

　　她也知道，删掉那些看起来不直接影响上线的外景补拍，对创意组而言可能是很重的一刀。

　　上午十一点，林芮把正式范围问题发给刘旻，沈知意的内容优先级附在后面。她没有给程越单独发一句“你先帮我看看”，尽管那会快很多。

　　中午，许佳把已经做好的现场导视小样摆在桌边，问其中两张是否还需要继续调整。沈知意看了一遍，知道那个互动环节很可能被删，不能让她在不确定的东西上继续加时间。

　　“先停这两张，源文件留好。今天把基础的信息指引整理出来。”

　　许佳点头，收起其中一张，又不甘心地多看了一眼。那上面有几个她花了很久才调整合适的细节，沈知意昨天还夸过。

　　“不是你做得不好。”沈知意说。

　　“我知道。”许佳把纸叠到文件夹里，“就是觉得有点白干。”

　　她没有急着告诉许佳以后总用得上，有些东西确实未必还能用。她拉开椅子，让许佳坐下，把明天真正需要的内容讲清楚，然后说今天先按正常时间走，不用把这部分再打磨一遍。

　　许佳抬头，问她自己走不走。她看着桌上那一摞材料，笑了一下，说自己也尽量。

　　她看了眼他的聊天头像，最后只发了一条私人消息：“今天项目会比较忙，晚上的电话可能推迟，我到时告诉你。”

　　他回复：“收到。我这边也在核。”

　　＊

　　下午的讨论会上，程越通过刘旻提交了创意组的判断。

　　直接取消补充外景会让几处转场衔接显得生硬，现有素材可以重新组织，但需要时间做测试，不能把补拍删掉，又要求所有原有效果毫无损失。渠道适配数量如果不变，也要承认它们仍然需要真实工时。

　　这些话都合理。沈知意听完，仍然没有改掉自己的优先级。

　　“我理解补拍的价值。”她说，“但如果需要取舍，我优先保留基础渠道可用的内容。我们需要知道现有素材重组后，具体损失是什么，再决定接受到哪一步。”

　　程越看向她，片刻后点头：“我们会把差异做出来，别只靠文字讨论。”

　　刘旻接着说明，费用测算与方案评估分开推进。在采购和双方商务确认以前，没有人能在会上临时承诺免费补足，也不会以今天的讨论替代正式合同变更。

　　林芮把一项门店特殊装置圈掉，要求渠道重新确认是否真的必要。有人反对，说已做了很久准备，她平静地问，如果保留它，准备从哪一项里挪钱。

　　会议安静下来。

　　沈知意能感觉到程越那边的疲惫，却没有把他的疲惫当成自己必须撤回意见的理由。同样，她提出品牌需求，也不能让嘉木的创意组替这份需求承担没有边界的加班。

　　她把具体交付场景重新排了一次，删去两项只为场面热闹的展示要求，留下一项待渠道回访。她不想用一句“预算是上面的事”，把自己能做的判断全部推开。

　　散会时，所有人脸上都不轻松。程越收电脑，她收资料，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一眼，只互相点了点头。

　　＊

　　晚上七点，沈知意在楼下买了饭，拎回家时发现袋子底部漏了一点汤。

　　她站在玄关，把饭盒从塑料袋里捞出来，擦了地，洗手，再回到桌边，饭已经不太热。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是对门的邻居。对方下午收快递时误拿了她一小包文件袋，刚发现名字不对，特意送来。沈知意接过，道了谢，邻居看见她手里拿着抹布，问是否打翻了东西。

　　“饭盒漏了。”

　　“这家最近换了盒子，很薄，我上周也碰过。”邻居指了指袋上的店名，“记得跟店里说一声，我那回他们给退了打包费。”

　　人走后，沈知意拍了张漏口的照片，向店里说明情况。她没有发一大段抱怨，只说包装有问题，希望下次注意。店里很快回复，退了那一笔小小的打包费，又说会检查剩下的盒子。

　　她看着回复，心情没有神奇地变好，却终于停止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自己蹲着擦地的样子。她把干净的文件袋收好，换了一只自己的碗装饭，放进微波炉。两分钟后，热气重新升起来，她终于坐下，好好吃了几口。她吃了两口，忽然觉得委屈，倒也说不出委屈该归谁。

　　工作本来就会变化。她知道公司预算有限，知道其他团队也有难处，知道没有人专门挑她刚开始恋爱的时候递来一场考验。可知道是一回事，连续一天对着不能兼得的选项，回家还要擦汤汁，是另一回事。

　　程越在八点多发来消息，问她现在能否聊十分钟。

　　她回可以。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也有些疲惫，先问她吃饭没。她看着桌上的饭盒，说吃了，接着忍不住抱怨汤洒在门口，自己差点踩上去。

　　“烫到没有？”他问。

　　“没有，已经凉了。”

　　他松了口气，说自己晚饭是冷掉的三明治，刚泡了一碗面，等开水。她听见那边电热壶渐渐响起来，忽然很想跟他面对面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解决。

　　“我今天有一点烦。”她说。

　　“我也是。”

　　“你是烦我吗？”

　　问出来她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够准确。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程越没有立刻安慰她。

　　“下午那几项意见，我有不赞同的。现在也还不赞同。”他说，“但我想跟你说说话，是真的。”

　　沈知意把筷子放下。

　　她原本隐隐希望，下班以后他会换一种语气告诉她其实她说得没错。听见他仍保留分歧，心里确实有一点不舒服，却也知道，这种不舒服不能用男朋友的身份去解决。

　　“我刚才问得不好。”她说，“你可以不同意。”

　　“你也可以。”

　　开水壶停了，他说等一下，去泡面。她在电话里听见拆包装的声音，想起自己冰箱还有一点青菜，问他有没有可以放进去的。

　　“有个鸡蛋。”

　　“那加一个。”

　　“已经拿出来了。”

　　他们忽然都笑了一声，笑意短，却把一整天紧绷的某个地方松开了一点。

　　＊

　　后来两个人没再讨论方案。

　　程越问她剪短的头发洗完是否好打理，她说一边翘一边不翘，明早可能需要接受一个不对称的自己。他说这样也好看，她立刻让他别在没看见的时候乱夸。

　　“那明天拍给我。”

　　“看你表现。”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都是很普通地累着，又很普通地想从对方那里听见一点轻松的话。她终于可以承认自己想被哄，不必把这种需求伪装成工作讨论。

　　“你再说一次也行。”她小声说。

　　“什么？”

　　“刚才那句。”

　　程越停了片刻，声音里慢慢有了笑：“你头发翘起来也好看。”

　　她靠到椅背上，把脸埋进手心，觉得自己多少有一点没出息。幸好家里没人旁观，他也没继续逗，只问她这周什么时候能见。

　　她看了眼日历，说周四晚上也许有空，但要等明天的安排，别先订什么。他答应，两个人又说了几分钟，便各自挂断。

　　睡前沈知意把明天要处理的工作写到一张纸上，放在电脑旁，没有再打开工作群。她收到程越发来的照片，碗里的面上确实有一只蛋，还漂着几片颜色不太均匀的青菜。照片边缘露出他电脑的一角，屏幕已经合上，她看见这一点，才真正放松下来。至少此刻他肯先吃饭，她也不用假装一边陪他说话，一边还能认真检查所有工作。

　　“找到半把。”他说。

　　她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放下。窗外风吹动晾衣杆，发出轻轻的一声。她关掉床头灯，今晚没有要求自己在睡前把所有问题想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