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77、舍不得也要算 舍不得也要

　　舍不得也要算

　　周三上午，程越带着创意组重新看已有素材。

　　会议室里的窗帘拉着，屏幕上一次次播放那段原本要靠补拍衔接的镜头。少了外景，人物的行程显得更短，情绪过渡也没那么漂亮。他知道可以改，却不想把每一次改动都说成更好的创意选择。

　　屏幕上的女孩从床边拿起洗漱包，转身走向打开的箱子。后面原本预留了一段更开阔的外景，让她到达目的地时有一个明显的舒展。如今那段没法再拍，程越试着把已经完成的车窗和巷口连在一起，节奏勉强能走通，人物的停顿却少了一点。

　　他把声音关掉，只看画面。

　　小杜坐在靠门的位置，过了一会儿说，女孩收纳时多出来的那个犹豫动作，也许可以挪到前面，她在手机收藏里选目的地，再把不要带的东西取出来。这样出发的决定仍然清楚，后面可以走得快一点。

　　程越重新拉进那一段，看了两遍，没有立刻说好。动作放过去，信息确实更完整，但前后服装细节要对应，不能为了顺畅剪出一个不连续的时间。何牧把对应素材调出来，三个人一起找能接上的部分，终于找到两个可以测试的镜头。

　　这不是原来想要的最好版本，却至少不是随意把画面削短。程越让大家把测试留下，等双方看清代价，再决定是不是接受。有人问是否可以靠音效让转场更顺，他说可以试，但不能把每一处结构问题都压给后期音乐。

　　话说完，他自己先揉了揉眼睛。昨晚回去后，他仍然在脑子里排过一次镜头，今早再看，却发现其中一半想法都靠想象中并不存在的素材成立。那个发现让人沮丧，也提醒他必须面对眼前真正拥有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点。光照进来，桌上散着的纸、空水杯和同事们疲惫的脸都清楚了。程越说先把这版测试做完，今天到时间就停，不再临时增加第三个方向。

　　同事拿笔点着分镜，问能不能把原来的场景用图形转场补过去。另一位说可以，但会改变片子的整体气质。讨论到第三轮，大家都累了，刘旻提议先出去喝水，十分钟后再继续。

　　程越留在原位，自己把镜头顺序拖了一遍。

　　一位年轻设计师没走，坐在旁边看他操作，过了一会儿问：“这个部分如果最后都不用，我之前那几版是不是也没用了？”

　　程越停下鼠标。

　　“这次可能用不上。”他说，“源文件归档，工作量照实际记录。以后有合适项目可以再参考，但我不能现在保证。”

　　对方点了点头，显然仍不开心。程越没有再说几句行业就是这样，只让他把已完成和待完成的部分分清，今天不必为了证明有价值继续补细节。

　　他曾经也讨厌这种回答，觉得负责人应该更有办法。如今站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有些办法只是把损失藏进别人的晚上里。这个动作看起来很灵活，真正付出的人却不会少累一分钟。

　　刘旻回来后，正式把商务核对结果带进来。已经发生的制作费用有凭据，可取消的项目也列出相应条件。贺岚与采购继续谈变更，他们只需要对内容代价和实际工时负责，不能在会议室里先把同事的时间送出去。

　　程越把一处看似简单的转场调整标为需要测试，写明所需时间，交给刘旻汇总。

　　＊

　　同一天下午，沈知意和林芮去看线下布置的样板。

　　原来那套装置比电脑效果图里更占地方。中间一块展示台做得漂亮，侧边互动区的动线却有些紧。沈知意绕着走了一圈，发现如果门店客流稍多，拉箱子体验的人会挡住旁边看信息的人。

　　“这个以前没看出来？”林芮问。

　　“效果图太空。”她承认，“人放得少，也没有真实排队。”

　　林芮点头，叫现场同事把可用的模块拆分给她们看。独立展示台保留一块，其他改用现成展架，可以省下部分制作与运输费用，但整体看起来会朴素许多。

　　沈知意站在简化后的动线里，把箱子拉过一段路，又停下来开合内隔层。动作能完成，信息也能看清，就是不再有原来那种一眼就能拍照的场面。

　　“我可以接受这个。”她说，“但说明卡别再缩小，站在一米外看不清。”

　　林芮记下，提醒最终仍要等制作报价和场地方确认。两人又核了几处实际尺寸，确定没有把节省的成本变成现场通行的问题，才收工离开。

　　下楼时，许佳发来消息，说她把基础指引改好了，有一张舍不得删的小图移到归档文件夹，已经没有占主流程。

　　沈知意回：“看到了，谢谢。今天按时下班。”

　　消息发完，她靠到电梯壁上，觉得腿有点酸。林芮站在旁边，也低头揉了揉脚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下次看样板穿运动鞋。”林芮说。

　　“你也是。”

　　＊

　　回到公司，许佳还没走。

　　她没有继续改图，坐在电脑前看租房页面，见沈知意过来便赶紧切走。沈知意说没关系，工作做完了可以处理自己的事，顺口问是不是要搬家。

　　“房东说下次续租要涨一点。”许佳皱着眉，“我还没决定。便宜一点的地方通勤长，离公司近的又不便宜。”

　　沈知意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先把每月总开销和通勤时间写出来。两人没替所有房源下判断，只挑了她已经看过的三处，把水电、交通和租金放到一张简单表里。

　　有一处写着便宜，算完交通和固定杂费，却没有便宜多少。许佳看着最后一栏，愁得肩膀都塌下来。

　　“上班删预算，回家也删。”

　　沈知意笑了一下，却没说年轻时都这样。她自己到上海最初几年，也曾在灯光不好的房间里算同样的账，知道一句熬一熬并不能替人减少一站地铁。

　　“你最不能接受什么？”她问。

　　“通勤超过一个小时，还有采光太差。”

　　“那先留着这两项，其他再比较。你不用今晚就定，也别急着付订金。”

　　许佳点头，把看中的两处另存下来。沈知意起身收包，说如果需要周末看房，她可以帮着把要问的问题列一遍，是否陪看要看时间，不能先答应。

　　“列问题就够了。”许佳说，“我有室友一起去。”

　　她看着许佳重新有一点精神，自己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件事她能帮一点，而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立刻从无解的选项里选出一个最漂亮的答案。

　　＊

　　程越那边下班更晚。

　　他走出公司时，刘旻还在门口跟幼儿园老师通电话，说自己已经让家人去接，不会再等。挂断电话，刘旻把手机塞进口袋，叹了口气。

　　“今天女儿有节目，答应去看，没赶上。”

　　程越说自己可以把后面的一份整理接过去，让他先走。刘旻摇头，说只是把两个附件发给贺岚，十分钟能做完，别再互相转一次。

　　“你回去吧。今晚别把所有版本再看一遍，眼睛也要下班。”

　　程越点头，走到楼外，看到沈知意发来的消息，问今天有没有吃到一顿热饭。

　　他回有，中午的饭算热，晚饭还没。她发来一个附近常去的小店地址，说自己刚吃完，不是邀请，只是记得那家这个时间还能点到清汤面。

　　他看着“不算邀请”几个字，笑了一下，问她明晚的时间是否仍然可以。

　　“可以，七点。今天就不多聊，你先吃饭。”

　　他答应，走进店里，找到角落一个座位。老板问加不加蛋，他说加两个，随即拿手机拍了一张空桌，告诉她自己确实来了。

　　＊

　　沈知意看见照片时，正在给自己热一小杯牛奶。

　　她回了句吃吧，把手机放到台面上。屋里很静，窗边那条明亮的围巾被她挂在衣架上，像一小块还没收起来的下午。她走过去取下来，试了试明天穿的外套，觉得正好。

　　程越发来第二张照片，面已经上桌，两个煎蛋盖住大半碗面。她笑着问他怎么忽然这么豪气，他说今天需要一点有形的补偿。

　　她没有再发消息，让他吃饭。自己捧着牛奶坐到沙发上，给唐宁回了一条关于活动日期的确认。投影仪后盖已经收进包里，明天中午顺路给她送去。

　　忙了一整天，每个人丢掉的东西都不一样：一段本来很想保留的镜头，一场没看上的幼儿园节目，一间租金原本合适的房子。她不愿意替这些事情做轻巧的总结，只希望明天看见程越时，可以先抱一下，再吃一顿不必端着电脑的晚饭。

　　她发给他：“明晚想吃炒菜，不想再吃面了。”

　　他很快回：“同意。我先查一家，不提前点菜。”

　　沈知意把牛奶喝完，起身洗杯子。明天的问题还在，至少晚饭已经有了一个很具体、很普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