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72、现在可以 现在可以

　　现在可以

　　周五下午，沈知意提前半小时确认了晚上的安排。

　　她选的是一家小小的日常餐馆，菜单简单，位置离两个人下班的地方都不远。她没有再选需要走很长一段路的地点，也没把饭后活动排好，怕自己又拿一整张计划表去跟天气较劲。

　　程越回了可以，说自己会准时到。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手边的需求说明。十分钟后才发现，自己把同一行字读了三遍，一处明显的错别字却没看见。

　　许佳拿着打印件来问问题，她立即收神，把两套不同渠道的素材要求拆开讲明白。讲完以后，许佳看着她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问要不要重新接热水。

　　“不用了，我自己去。”

　　走进茶水间，她先接了一大口水，冰凉的触感压过舌尖，仍然没有把脑子里那个念头压下去。

　　她想吻程越。

　　这个想法在周三晚上出现过，昨天也出现过，今天反而越来越明确。它没有让她觉得被催促，只是让上班的最后一个小时变得稍长了一点。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重看那份需求说明，终于把错字找了出来。

　　＊

　　程越比她晚到三分钟。

　　门口停车的外卖车挡了路，他侧身挤进来，袖口蹭到了一点雨水。外面没有下雨，是店员刚浇过放在门边的植物。他坐下时解释了一句，沈知意看着那片深一点的颜色，忍不住笑。

　　“还以为你被人泼水了。”

　　“目前没有这个履历。”

　　他们坐在角落，窗边能看见街上的人来往。她把菜单递给他，让他先选。程越翻了两页，指了一道菜，她点头，又挑了自己想吃的。谁也没有为了显得体贴，把选择权推来推去。

　　饭吃到一半，她问他今天带组的安排有没有新进展。他说确认了一个固定审稿时段，日常工作尽量别在晚上七零八落地补。她讲了杭州团队发来的门店排期，有两家店要先做现场了解，她可以提前准备。

　　“那四月的第一周，你大概哪天去？”

　　“暂定周二，周四回来。正式排期还会再确认。”

　　他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立刻安排自己哪天去接。

　　聊到这里，沈知意去洗了个手。回来时程越正把两只碟子往中间收，替刚端上来的汤留出位置。她那边的椅子挨着通道，每有人经过都要往里让一点，他抬头问要不要换个位置。

　　“我坐你旁边吧。”她说。

　　那一侧是靠墙的长椅，原先他坐在中间，听见这句话便往里挪。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坐下，肩膀和他隔着很小一段距离，桌子好像忽然变窄了。

　　服务员来拿空盘，视线扫过对面空着的椅子，什么也没说。沈知意却莫名觉得被看穿，低头去整理包带。程越看着她，笑意藏在嘴角，没有故意往她这边靠，只把她的筷子从原来的位置递过来。

　　“谢谢。”

　　“客气了。”

　　她抬眼瞪他，他便真的笑出来。那一点故作生疏让两个人都觉得好玩，等开始喝汤，她的膝盖无意碰到他的，他没挪，她也没有再往另一边躲。

　　程越替她扶了一下险些滑下椅面的包，手背擦过她手腕。她觉得那一点温度停了很久，甚至能在他说话的时候清楚地记着。她没有再怀疑自己的愿望，只是慢慢等一个适合开口的时刻。

　　之后他们聊起了各自小时候吃东西的毛病。沈知意说自己小的时候挑食，母亲把胡萝卜切得极碎混进馅里，她仍然能挑出来，后来陆敏干脆承认有胡萝卜，让她自己决定吃多少。

　　“最后你吃了吗？”

　　“吃了两只，觉得还可以。”

　　“你爸呢？”

　　“吃了八只，说早知道这么好吃，应该多包一点。我妈第二天就让他来剁馅。”

　　程越笑得低下头，筷子停在半空。他也说自己小时候偷偷把不爱吃的菜拨进父亲碗里，有一天程志远发现了，没骂，只把两个碗一起端到他面前，说今天父子俩练习同一个项目。

　　她笑着看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时的他究竟长什么样。不是为了证明他小时候就可爱，也不是为了把五年空白补齐，只是想多认识一点。

　　“有照片吗？”她问。

　　“我妈手机里有，下次让她找找。”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他没有趁机把见父母的事也安排进去。她嗯了一声，拿起水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

　　＊

　　饭后，两个人沿街走了一段。

　　这条路没有特别漂亮的景色，洗衣店、五金店和水果店挨在一起。水果店老板正把最后一筐橘子往里面拖，路面留下一道湿痕。沈知意踩过去时滑了一下，程越握住她的手，让她站稳，随即问有没有扭到。

　　“没有。”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程越低头看她，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笑了笑。

　　走到一个没有那么吵的街角，他们停在一小段屋檐下。远处有车经过，灯从两个人脚边掠过去。沈知意把包带往肩上扶了扶，转身面对他。

　　程越跟着停下，问她是不是冷。

　　“不冷。”

　　她说完，没有马上接下一句。心跳很快，手指却比周三稳。她在心里准备过的那句话，真正要说出来时忽然觉得太正式。

　　程越等着，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催。

　　“前天……”她终于开口。

　　“嗯。”

　　“你问我的那件事。”

　　他的目光轻轻变了。

　　沈知意抬起头，离他更近一点。她可以看清他睫毛在眼下落的细影，也可以看清他下巴上很浅的一点胡茬。他像是屏住了呼吸，握着她的手却仍然松松的。

　　“现在可以。”她说。

　　程越没有立刻低头，先轻声问：“确定？”

　　她笑了一下，点头：“确定。”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侧，指尖温热。她没有躲，抬手抓住了他外套的一小块布料。

　　他低下头时，她本能地闭上眼。

　　吻落得很轻，起初只是一点试探的触碰。她鼻尖碰到他的脸，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收紧。过去那些记忆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一齐涌来，她最清楚地感觉到的，是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和自己快得不讲道理的心跳。

　　程越稍稍退开，额头离她很近。

　　“还好吗？”

　　她点头，却又觉得只点头不够，便低低说了声好。声音很轻，几乎被一辆驶过的车盖住。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衣领，自己往前靠了一点。这回他明白了，手落在她后背，抱住她，吻比刚才更实在，也仍然很慢。沈知意把脸稍稍仰起来，肩膀一点一点松开，终于敢跟着自己的喜欢回应他。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

　　她的手还攥着那块外套，攥得皱皱的。程越低头看一眼，又抬眼看她，笑意慢慢从眼角浮起来。

　　她忽然不好意思，松手去抚那点褶，结果越抚越显眼。

　　“算了。”他轻声说，“回家再弄。”

　　她嗯了一声，又抬起头看他。刚刚发生的事没有让她失去说话的能力，只是所有普通句子都要排一会儿队，才能从嘴边出来。

　　“你……”

　　他认真等着。

　　“晚饭是不是吃了薄荷糖？”

　　程越怔住，随后笑得肩膀轻轻震了一下：“出门前吃的。”

　　她也笑了，脸埋到他肩前，不愿意承认自己想了这么久，最终问出的是这个。

　　他没有取笑，手轻轻放在她背上，等她笑完。

　　＊

　　他们后来没有再走很远。

　　沈知意要回家，程越送她到地铁站。下扶梯时，两人的手一直牵着，她偶尔看他一眼，发现他也恰好看过来，又忍不住笑。

　　“别笑了。”她先说。

　　“我没说话。”

　　“你在笑。”

　　“你也是。”

　　她无法反驳，只好转头看扶梯另一侧的广告牌。广告里的人举着一杯颜色很夸张的饮料，她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到站台后，车还有三分钟才来。她靠着立柱，程越站在她面前，保持着不挡通道的距离。人多起来，他们没有继续亲近，只低声说了几句明天的安排。

　　沈知意上午要去理发，下午想整理出差会用的资料。程越上午约了游泳，下午在家休息。两个人都没因为今晚的吻，就立刻要把整个周末换成新的计划。

　　车来了，她上车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到了告诉你。”

　　“好。”

　　门缓缓合上，她站在车厢里看他。他朝她挥了下手，直到列车开始移动，才慢慢退后。

　　回到家，沈知意把包放在窄边桌上，给他发到家。她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嘴唇颜色比出门时浅了，头发也有一点乱。她用指尖碰了一下唇角，随即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即使屋里根本没有别人。

　　手机响了，是程越打来的。她接起，先听见他那边钥匙落进碗里的声音。

　　“到家了？”她问。

　　“刚到。”

　　安静了几秒，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她嗯了一声，把手机贴得更近。

　　“今天我很想再见你。”他说。

　　她靠在玄关边，笑了一下：“才分开半小时。”

　　“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过了一会儿，小声回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