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71、可以慢一点 可以慢一点

　　可以慢一点

　　周三傍晚六点四十，程越按响了沈知意家的门铃。

　　她正在洗小葱，手湿着，先喊了声等一下。把水擦干、走到门口那几步，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五年前知道她家每一个杯子放在哪里，如今却需要等她开门。

　　门外的程越拎着两只袋子，一只装菜，一只装了一小盒草莓。他看见她围裙上溅了几滴水，先笑了一下，随后把袋子举起来。

　　“缺的都买到了，还有这个。”

　　“水果放桌上。”沈知意往后让，“拖鞋在右边，灰色那双。”

　　他低头找鞋，差点拿成她自己的，伸手一量才发现小了。她靠着门框笑，他也笑，换好鞋，把外套挂到她指的位置。

　　房子不大，厨房连着小餐桌，客厅一侧摆着她从前说过的窄边桌，桌上果然有两只还没拆的快递盒。程越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它占地方。

　　“洗手台在那里。”她说。

　　他照着走过去，洗好手，回来问自己能做什么。

　　沈知意指着砧板：“切番茄，块别太小。”

　　他把番茄放稳，第一刀切得过于谨慎，像在处理一份不允许出错的样稿。她看了几秒，终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正常切就行。”

　　“我在确定你说的大小。”

　　她拿起一块给他看：“差不多这样，不需要所有的都一样。”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偶尔相碰。她去拿碗，他就往旁边让；他转身倒垃圾，她又退后半步。让了三次，沈知意停下来：“这样效率很低。你站这边，我过去都从你身后绕。”

　　程越认真点头：“路线收到。”

　　她把刚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盒豆腐被留在冷藏柜里，保质期还充足。她取出来切块，准备做一道简单的汤。程越负责煎蛋，火开得比她习惯的小，半天也不见边缘起色。她张了张嘴，想提醒，最后先去摆餐具。等她回来，蛋虽然慢一点，煎得倒很完整。

　　“我以为你会想调大。”他说。

　　“想过。”

　　“为什么没调？”

　　“你在做。”

　　她说完才察觉，这句回答有一点郑重，便立刻补上：“万一不好吃，也比较容易追责。”

　　他笑着把蛋盛出来，边缘金黄，至少外观上没什么可追责的地方。

　　＊

　　饭做好时才七点半。

　　三菜一汤摆在不大的桌面上，盘子大小不统一，其中一个还是超市积分换的。程越坐下，腿碰到桌底一根横杆，轻轻吸了口气。沈知意问撞疼没，他摇头，却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两厘米。

　　她看见了，觉得这顿饭终于不像一场过于努力的演练。

　　两个人边吃边聊。程越说这周人员安排大体谈清楚了，四月会先以试行方式接带组职责，具体薪资与职级由后续正式确认。他原有的一部分执行任务可以明确转出去，不用靠自己每晚补。

　　沈知意也讲杭州那边的进展，现场日会尽量集中，上海这边有同事接手日常协调。她已经把几项条件逐条确认，不会先出差再补手续。

　　这些话说完只用了十分钟，后半顿饭他们都在研究一道菜为什么比预想的好吃。最后结论是饿了，且买的番茄本来就不错。

　　程越吃完第二碗饭，才发现她一直在看他。

　　“怎么了？”

　　“原来你现在能吃这么多。”

　　“中午开会，吃少了。”

　　“冰箱还有，不够可以加。”

　　“不用了。”他笑着放下碗，“再加你下次不敢请我。”

　　沈知意收碗时，他站起来接过去，说自己洗。她把洗碗布和清洁剂的位置告诉他，转身去擦桌子，没有留在旁边指导每一只碗怎么摆。

　　厨房水声响了很久。她擦完桌，洗好草莓，等他出来时，碗架上的盘子确实跟她平时放的不一样。她看了一眼，关了厨房灯。

　　＊

　　去客厅时，程越看见地毯边上放着一块未完成的拼图。图案是一间开着灯的小厨房，上方有很大一片蓝色，桌面才拼了一半。

　　“就是你找了半小时那块？”

　　“对，现在没有缺，就是我拼不出来。”沈知意把盒盖递给他，“这里几种蓝特别像，看久了眼睛疼。”

　　他蹲下来，在散开的拼块里挑了一片，试了两个位置，都不合适。她原本想说自己试过那个地方，见他试得认真，又把话收住，坐到他旁边，继续找另一角。

　　两个人低着头忙了十来分钟，成果是三块，其中一块还放错了。程越伸手去拿盒盖，肩膀碰到她，侧过头时，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闻到他晚饭后喝过的茶味，手里那片拼图忽然变得无处可放。

　　他也停了一下，随后把盒盖放到两人中间，指着一处轮廓说，这里应该少一片浅色的。

　　“你确定？”她问。

　　“不确定。”

　　她笑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找，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片合适的。拼上去后，图案里一只杯子的边缘显出来，两个人一起低低说了声对。

　　沈知意把手撑在地毯上，脚有一点麻，起身时轻轻晃了一下。程越伸手扶住她，她站稳了，却没有立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走。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垂着眼看她，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坐沙发吧。”她说，“地上还是有点凉。”

　　程越点头，把散落到外面的两片拼图放回盒里，跟着她站起来。她把一只靠垫挪开，空出足够坐的位置，自己的心跳却还没完全平下来。

　　他们坐在沙发上，隔着一只小靠垫。

　　沈知意打开电视，原本想找个轻松的节目。遥控器翻了半天，总是推荐她最近看过的几部片。程越坐在旁边，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展馆小册子，问能不能看。

　　“可以。”

　　他翻到码头模型那一页，笑了一下。她知道他想起那张缺半边的照片，伸手把册子转过来，两个人肩膀贴在一起看。

　　纸页很薄，他的手压着下面一角，她的指尖就在他上面一点。他没有动，她也没有立刻抽开。屏幕里正在播放一个节目预告，声音忽大忽小，映得他侧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把遥控器放下，关了声音。

　　屋里忽然静得很。

　　程越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眼睛上，随后往下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她知道他想做什么，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一点。

　　“知意。”他低声叫她。

　　“嗯。”

　　“我想吻你。”

　　她的手指收紧，捏住了册子的纸边。喜欢是真的，想靠近也是真的，可当这件事被说出来，身体却比脑子紧张得多。她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熟悉彼此的样子，又忽然觉得，那些熟悉不能替现在的自己回答。

　　“等一下。”她说。

　　程越立刻停住。

　　他原本只是稍稍倾过来，此刻坐回了原处，没有把表情收冷，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沈知意把册子放到茶几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皱起来的衣角，想解释，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我不是……”

　　她停下，觉得那种急着安抚的开头不大对。

　　“我有点紧张。今天先不要，好吗？”

　　“好。”

　　他答得很清楚，又过了两秒，问她要不要继续看刚才的节目。

　　她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程越把声音开回去，挑了一个很普通的动物纪录短片。画面里，一只水獭正费力地把石头藏在皮毛里，藏了半天又掉下来。他们并排看着，谁都没急着把气氛修得轻松。

　　过了几分钟，沈知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可以牵。”她说。

　　他转过来，眼里慢慢有了笑：“这个我还是会的。”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靠回沙发，肩膀终于松下来。

　　＊

　　九点多，程越准备离开。

　　沈知意把剩下的菜分到两个盒子里，问他明天中午能不能热饭。他说公司有微波炉，她便递给他一盒，又把盒盖按了一圈，免得汤汁漏出来。

　　“盒子下次带回来就行。”

　　他接过去，笑着说好。她原本想强调不急，见他已经收得仔细，就没再多解释。

　　她起身送他，走到玄关时，他才发现自己挂外套时把内袋里的蓝笔掉到了鞋柜旁。两个人蹲下来找，最后在鞋架下面看见那一点蓝。

　　沈知意拿来长尺，趴在门边把笔拨出来。程越伸手接住，擦了擦，确认没摔坏。

　　“今天第二次找东西。”她说，“你进门还差点穿错鞋。”

　　“可能是因为我也紧张。”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笑了，眼角有一点很浅的纹路。她忽然觉得，刚才没有发生的吻，并没有把今晚变成一个需要补偿的夜晚。

　　程越穿好鞋，开门前问周五有没有空吃饭。她说有，自己选地方。他点头，说那等她消息。

　　门关上，沈知意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的靠垫被压扁了一角。她没急着拍平，先去厨房检查燃气，顺手把一个还滴水的碗斜放好。

　　手机亮了，程越说已经走到地铁站。她回复收到，想了想，又打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对面回得很快：“我也是。豆腐汤很好。”

　　她盯着那句话，笑了一会儿，随后把它存进了手机备忘录的菜谱清单，标题只写了两个人的晚饭。光标停在下一行，她想了想，又添了一道自己一直没学会的菜，准备下回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