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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在吃辣 现在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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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吃辣
菜单上写着招牌牛肉饭,照片里的牛肉铺满半只碗。
刘旻研究了一会儿,问店员实际是不是也这么多。店员往后厨指了一下,说师傅手稳,差不多。陈可听见“手稳”,立刻表示自己信任这位同行。
沈知意翻到面食那页,指着酸辣粉问能不能少放一点醋。
程越正在另一边给大家递笔,听见后抬了下头:“你吃辣?”
话出来,他才停住。
“现在吃。”她说,“别太辣就行。”
“哦。”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菜单。沈知意把点单纸推到中间,本来没有什么别的话,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也不总吃。”
程越点头:“我刚才差点给你划清汤面。”
她看着他。
他把笔放在桌上:“你自己点。”
语气很普通,不像认错,也没开玩笑冲淡那一点窘迫。沈知意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最终拿起笔,在酸辣粉后面写上小辣、少醋。
许佳正忙着算套餐加单点哪个划算,完全没留意两个人那几秒。她对比三遍,发现便宜两块的方案少一颗卤蛋,非常痛苦。
“加上。”沈知意说。
“这就超出我对便宜两块的想象了。”
“你不想吃蛋吗?”
“想。”
“那就买蛋。”
许佳想了想,终于落笔,像通过一项影响深远的预算。
*
餐端上来,招牌牛肉没有图片上那么多,不过也不算少。陈可拿筷子拨了拨,宣布师傅基本手稳,刘旻这才把手机放下。
程越点的是米饭和炒菜,里面有一份青椒。沈知意印象里他不太吃这个,目光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他已经夹了一筷子。
她低头拌粉,酸味冲上来,有一点呛。第一口还好,第二口辣意慢慢上来,她端起水喝,发现热水不适合此刻的工作,眼泪差点下来。
“这家小辣挺扎实。”她说。
许佳把没开封的常温水推过来:“要不要换?”
沈知意接过来,拧开喝了两口,没逞强把那碗粉继续吃完。她叫来店员,又点一份小米饭,准备拌着剩下的配菜吃。
“加汤会不会好点?”程越问。
“可能会。但我现在更想吃饭。”
“好。”
他把桌上的空盘子挪开,给新来的碗腾地方。她没有因为自己刚刚说了“现在吃辣”,就坚持把这个决定执行到底。
饭送来的时候,陈可刚好说起自己上个月的周末,带父亲去看一个展,出门前准备得周全,老人到地方却只关心门口那家馄饨店。两个人看展用了四十分钟,排馄饨队用了一个小时。
“味道好吗?”许佳问。
“一般。老头吃完还说不如家门口。”
“那你们去干什么?”
“回家路上他挺高兴,说好久没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陈可夹了一口菜,没接着解释。沈知意低头把米饭拨松,忽然想到自己上次回杭州,父亲也问过她要不要去附近走走。她那时在回邮件,说下午,结果下午下雨,谁也没出去。
许佳说她最想去一个能睡到自然醒的地方,最好楼下就能吃饭,房东别随时发消息。刘旻说她描述的像自己理想中的周日。程越想了想,说自己想找一条不用爬很多台阶的街,走累了有地方坐。
“你听起来像我们小区散步群。”刘旻说。
“他们挺会选。”
几个人聊起来,都没有给出特别出名的目的地。轮到沈知意,她说上次一个人去看展,排到快入场时临时改变主意,去隔壁的小馆子吃了饭,出来正好看见太阳晒在墙上,就在长椅坐了一会儿。
“票怎么办?”许佳问。
“还没买。运气好。”
“那你坐着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差点睡着。”
程越低头笑了笑,没拿笔。沈知意也没有把自己的话补成一句关于生活的感想,端起新来的米饭,终于吃了一个踏实的整口。
刘旻正在跟女儿奶奶解释刚才串错的消息。那边问他是不是淋雨了,他说一点点,陈可低头看见自己裤脚上的水印,没拆穿。电话挂掉,刘旻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我妈现在觉得我出门就是带第四个孩子。”
“你家不是一个?”许佳问。
“她算上了我爸和那只狗。”
许佳追问狗什么品种,刘旻翻照片给她看。照片里的狗趴在沙发上,脸上一副不想参加家庭合影的神情,小女孩站在旁边比剪刀手,头发扎得一高一低。
程越瞥了一眼:“你扎的?”
“我已经进步了。上次左右两边都不在同一个国家。”
*
雨势小下来时,他们的饭也吃完了。
刘旻去结账,按各自公司差旅要求保留票据。沈知意把个人加点的钱转给他,他说不用这么麻烦,她坚持发了。他想了想,还是收下,顺手在备忘里记了一笔,没把小事推成一场客气比赛。
旅店那边的车还要二十分钟。店里午市过去,客人不多,店员说可以再坐会儿,陈可便拉开箱袋,检查标签有没有被雨水弄湿。
程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里有几张刚才在站内拍的手部照片。他把手机递给许佳,让她确认没有不愿留的内容。许佳逐张放大,在一张里发现了自己的睡衣边角。
“这张能删吗?”
“可以。”
他当面删掉,连最近删除里也清理了,再将其余几张给她看。沈知意在旁边看着,确认这些只进入内部工作资料,不做对外素材。
许佳放下心,继续欣赏自己的掉色指甲:“我以为镜头拍不到,结果它还挺努力。”
程越说后面不拍那么近。她想了想,说近也可以,手本来就这样,不必藏得像从没工作过。
沈知意抬头看她。许佳有点不好意思:“但睡衣还是不行。上面那只鸭子太大。”
陈可正好抬腿,露出袜筒上的草莓。刘旻看见后笑得咳了一声,拿水的时候碰倒了纸巾盒。
那一刻,沈知意觉得这场差旅如果真要拍下来,大部分镜头可能都与箱子没有直接关系。她却第一次看清,所谓收拾行李,往往是在给一个并不完全有把握的明天准备退路。备用袜子、常温水、放错位置的耳机,没有哪样东西天然优美。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个词,写到一半停住,没有急着把它们改成广告语。
*
车到了,雨也基本停了。
司机帮着开后备厢,陈可先说明有一只样箱拉杆收不回,不能硬压。司机看了一眼,挪开工具袋,给它留出长度。所有东西装妥后,后面只剩三个位子,沈知意和许佳坐进去,程越坐另一侧,刘旻去了副驾驶,陈可负责另一辆车的箱子。
一路很短,路边店铺招牌断断续续闪过。许佳收到中介消息,皱起脸:“说房间被定了,让我看另一个。”
“你不是交订金了吗?”沈知意问。
“没有,他让我先转,我没转。”
“那先看看新房信息。”
“他发的是刚才那间的反面。”
许佳把手机给她,果然是同一个窗户、同一块墙,只是床单换了颜色。两人把照片来回翻,沈知意终于忍不住问:“这不是同一个房间吗?”
程越听见,没凑过来看,只问需要推荐一个之前用过的中介吗。
许佳马上说需要,又补一句预算不高。程越说对方也做普通合租,信息可以给她,是否合适还得自己核。他把联系人发到工作群外的单独会话,先征得许佳同意,没有把她手机号交出去。
沈知意望着车窗,听见许佳一本正经问他要不要报介绍来源。程越说不用,对方记不记得他都不一定,他最后也没租那个人的房子。
“为什么?”
“房间好,楼下有家店凌晨卸货。我早上起不来。”
沈知意转过头。
“你现在也起不来?”
问完她就有点后悔,“也”字太容易把话带远。
程越看她一眼:“比以前好一点。主要是知道起不来,就不把闹钟设成一种装饰。”
许佳低头笑着记中介电话。沈知意把目光转回窗外,想到厨房里的葱,忍住了把这件事说出来的念头。
*
旅店大厅有一盆很大的散尾葵,叶子垂到沙发扶手边。前台阿姨核对预订,依次办好入住,将房卡与各自登记信息对应,没让刘旻代替大家拿走证件。
沈知意的房间在三楼,许佳隔了两间,其他人分在同层和楼上。她拿着房卡等电梯,程越在旁边翻找伞套。翻了半天,才发现套在另一把伞上。
“这是你的?”他把黑色伞套拿起来。
“不是。”
“我的也不是。”
两个人同时看向陈可。陈可刚好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明显短了的伞套,神情像已经找到产品问题的另一种解释。
刘旻站在前台喊他们,司机说车上少了一把伞,多了两把折叠凳用的绑带,问到底谁拿错了。
沈知意扶着箱杆,笑得肩膀发抖。程越也笑了,低头把伞套递回去,没有试图把这一团混乱立刻整理成井然有序的样子。
电梯开门,她拖着箱子进去,按下三楼。门合上之前,许佳挤进来,怀里抱着自己的包,一脸严肃地说:“我们下次能不能只做晴天出行?”
“不能。”沈知意说。
“我就知道。”
许佳靠着电梯壁长长叹气,过了两秒,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