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各自回房 各自回房 ...
-
各自回房
沈知意进房间，先把窗帘拉开。
窗外是一条窄街，楼下店铺的雨棚聚着水，偶尔沿边缘淌下一串。房间比照片里小一些，床边到书桌只有两步，床单干净，电水壶放在托盘上，旁边两包茶。她把行李推到墙边，打开空调，站在出风口前等了半分钟。
没有热风。
她研究了遥控器，又研究墙上的说明，按来按去，温度从二十六跳到十八。最后她给前台打电话。阿姨说这几天还没切制热，冷了可以加被子，烘衣服的话一楼有洗烘机。
“要投币吗？”
“扫机器上的码。洗衣液有，烘完记得拿，别闷里面。”
“好，谢谢。”
她挂断电话，看着洗手间里自己刚搭好的袜子，默默取下来。
下午两点半，五个人在旅店的小餐厅碰面，桌上放着几杯茶。陈可把故障情况交代清楚，说回公司后会完整检查，现场只记录现象，今天的观察不用围着这一个问题转。刘旻重新确认后续安排，把原来留给街巷行走的时间缩短，等明早天气好再看。
程越听完大家的使用感受，问了几个问题。沈知意说侧袋位置在坐车时不好拿，因为箱子经常横放，未必像示意图那样规整站着。
“那分镜里别让她从座位上轻松一伸手就拿到。”他说。
“可以在上车前拿。”
“嗯。她先拿出来，放随身包。”
讨论到三点十分就结束，没人为了完成原计划坐满一下午。刘旻给大家留出整理记录的时间，五点半再集合吃饭。
许佳起身时悄悄问沈知意，晚上还能不能看一下租房的账。沈知意说可以，七点到她房间，半小时左右，之后她想休息。
许佳点点头，像得到一个明确的预约，比“随时来”更踏实。
＊
洗衣房在一楼尽头。
门口贴着一张手写说明，字迹粗重，重点强调鞋不能放进去。沈知意抱着衣物下楼，看见陈可站在机器前，手里拎着自己的湿鞋，两个人对视一眼，他先举起来解释：“我没想放。”
“我没问。”
“上面这个字写得太大了。”
他去前台要报纸，沈知意把能洗的衣服放进机器。外套只沾了一点雨，不用洗，她找了衣架挂在晾衣区，打算明天再收。
机器开始转动，玻璃里翻过一截浅色袖子。她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打开手机，工作群没有新消息，反倒有家里发来的八条照片。
父亲真的把客厅擦了一遍。落地灯的位置仍然没变，地板却亮得反光，母亲在照片里只拍到一只脚，显然不愿配合展示劳动成果。
沈知意给父亲发了个大拇指，又问他腰累不累。沈建明说不累，随即问她买的那个拖把头在哪换。
她翻了半天订单，找到同款发过去。父亲认真核对尺寸，问是不是一定要原装。她说不一定，照着尺寸买就行，但别只看图片。两个人就拖把讨论了十几分钟，直到机器的提示声响起。
沈知意站起来时觉得腿麻，扶着门框活动了一下。陈可抱着一摞报纸回来，鞋子鼓成两个纸团，向她展示自己成功避免了给洗衣机添麻烦。
“非常好。”她说。
“你这个语气像我们总监。”
她笑着把衣服转进烘干机，突然很想回去跟周敏说，管理方式也是会在雨天传染的。
＊
晚饭在街对面的小饭馆吃。
雨停后，空气凉快了许多。五个人踩着湿漉漉的路面过去，店主给他们拼了一张桌子，刘旻先问好出菜速度，说大家饿了，不追求一桌排场。最后点了四个菜一份汤，许佳坚持加一盘炒青菜，理由是白天跟蔬菜只打过照面，没有建立足够关系。
吃到一半，陈可接到产品组电话，拿着手机出去。回来时眉毛松开了一点：“他们让明天带回去。不是我想的那个位置，得拆开确认。”
“那今天不用再操心？”刘旻问。
“今晚不用。”
他终于认真吃饭，把错过的那盘菜转到自己面前。程越坐在沈知意斜对面，夹菜时筷子不小心掉了一根，店主递来新的，他道了谢，用纸擦了擦桌沿溅的汤。
没人说什么重要的话。许佳问附近有什么能给同事带的吃的，刘旻说最好不需要手提，还要经得住他女儿检查。陈可推荐一种饼，讲到最后又补充自己也是听说，别把失败算他头上。
沈知意喝着热汤，听他们为一袋饼讨论保存条件，终于感觉到身体松下来。她上午一直注意雨、时间、行李和产品问题，此刻才发现自己肩膀酸得很具体。
程越抬眼的时候，她正把左肩抬高又放下。他目光停了一下，没隔着桌子问她怎么了，转头跟店主确认汤里有没有可以单独捞出的姜片，许佳刚才吃到了一块。
饭吃完，大家各自回旅店。沈知意没有跟他单独落在后面，也没有刻意走快，她跟许佳说着房源，程越和陈可在前面确认明天箱子的搬运安排，刘旻站在路边给家里回电话。
进电梯时，五个人又挤到一起，陈可的草莓袜露出一截。许佳拍着刘旻的肩提醒他看，笑声从一楼一直带到三楼。
＊
七点，许佳带着电脑来敲门。
她提前整理了几张表，租金、押金、通勤费用分得清楚，个人信息都遮住了。沈知意看完，没有替她决定住哪里，只指出其中两项算重了，提醒现租约退租条件要按签过的文本核实，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正规租赁服务渠道咨询。
许佳把错误改掉，发现自己的选择比想象中多了一点。
“我原本觉得，只能赶紧搬。”
“先跟室友把时间和费用谈清楚。她要搬是她的安排，你也需要时间。”
“她今天说男朋友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那很好。你的东西还没收拾。”
许佳笑了，低头把准备发给室友的话打出来。第一版写了很多不好意思，删掉以后只剩具体问题，反而顺眼了。
她让沈知意看，沈知意说最后一句“你方便的话”可以保留，前面已经有明确日期，不会显得咄咄逼人。许佳点头，自己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开始问另一套房的照片。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说再看五分钟，然后就到这里，明天回去还有时间。
许佳立即合上电脑：“你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那我先回。我还怕你不好意思赶我。”
“所以我现在说了。”
门关上以后，沈知意没有觉得亏欠。她把桌上两只空杯子洗好，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搭到椅背上，整个人扑进床里。床垫弹了一下，差点把她手机震到地上。
唐宁恰好打来电话，第一句是：“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终于什么也不干了。”
“那我短说。下个月活动预算被砍了一小块，我可能得把一场改成开放交流，别请那么多嘉宾。”
她们聊了书店的安排。唐宁说起自己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承接店外的零散策划，钱不多，杂事很多，但收入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沈知意听完，问她最不想放弃的是什么。
“我想有两天真的不回合作方消息。”唐宁说。
“那就先留两天。别一开始就给自己定成换行业。”
唐宁安静了一会儿，说这个建议还挺实用。她这阵子总把空出来的时间塞给别人的需求，店里一名兼职临时请假，她也自己顶了两回。电话里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声，她正在关库房门。
“今天有人问我，活动为什么不多送一点东西。”她说，“我差点告诉她，我可以把自己的睡眠切一片送出去。”
“最后说什么了？”
“说数量有限。标准答案。”
沈知意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真的发作了。”
“没发作。我买了一盒蛋糕。”
“报复性消费？”
“正常消费。五寸的，别说得像我买了一栋楼。”
沈知意让她回去好好吃，别在蛋糕旁边放电脑。唐宁嘴上答应，下一秒就问那三本书的库存能不能互相替换，问完自己也笑了，说算了，明天再看。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唐宁才问她今天跟程越相处怎么样。
沈知意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挺普通。吃饭，淋雨，开了一个小会。”
“你听起来松了一点。”
“可能是饭吃饱了。”
“好，那就按饭的功劳算。”
电话挂断，走廊里传来有人轻声说话和房门合上的声音。她没有去分辨，起身检查了一次门锁，把明早的闹钟设好。洗烘过的衣服叠在椅子上，有一种陌生洗衣液的味道。
沈知意关掉顶灯。床头灯的开关藏在枕头后面，她摸了很久，摸到一张清洁提示卡，最后只好坐起来，把枕头整个举起来找。
困意被折腾掉一半，她自己笑了一声，把灯按灭。枕头重新放好以后，她把提示卡搁到书桌上，免得明早又以为落了东西。窗外有车缓缓开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很轻，她听了一阵，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各自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