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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样品也会闹脾气 雨是在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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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下车前五分钟变大的。
司机把车停到客运站门口,指着前面的屋檐,说只能送到这里,里面那条路不让车进。刘旻先下去看路,开伞时伞骨卡住,手指捏了两次才撑开。雨水沿着车门边缘往下流,五个人不得不重新排列各自的包和箱子。
沈知意把自己的伞递给许佳,让她先带电脑包过去。程越接过陈可手里的黑箱,问刘旻哪边有斜坡。刘旻指了指右侧,又赶紧摇头:“那边积水。走左边,多绕几步。”
他们没有冲刺成功的潇洒,只有五个站在雨里临时研究路线的人。陈可踏进一小片水,鞋面立刻深了一个色,低头说这双鞋的宣传有夸大成分。
许佳站在屋檐下面,向他们招手。
沈知意拉灰绿箱上了缓坡,准备收拉杆时,按钮按下去了,杆却停在半截。她试着抬了一下,再压,仍然不动。
“等一下。”她叫陈可。
陈可把自己的包放到干燥处,蹲下来摸了摸连接处,没有用力硬压。他让她把箱子放平,拍了两张位置照片,又核对编号。
程越伸手扶住箱身,雨水从他袖口滴下来。他看着卡住的拉杆,问:“现场能处理吗?”
“先别处理。”陈可说,“可能是卡扣配合的问题,得带回去看。你帮我拿一下标签。”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写明出现时间、操作方式和当时的状态,拍照上传给产品组。随后把灰绿箱推到旁边,决定后面的观察换备用样品。
许佳有点担心:“是不是我们刚才过坡的时候拉坏了?”
“正常走路就坏的话,该改的是它。”陈可说,“具体原因还没查,先不下结论。”
沈知意松开一直握着的拉杆,手心留下一点红印。她低头看了看,没再尝试把它压回去。
*
客运站不大,候车厅里摆了几排长椅。广播响起来,声音回荡在高处,尾音拖得很长,听不清具体站名。
他们找到一张空凳,开始转移箱内物品。沈知意蹲在一边,给许佳展开备用防尘袋,陈可把需要留样的部位隔开,避免后续使用影响判断。她那瓶大洗面奶再次从箱子里出现,许佳一只手托着它,终于忍不住问:“这个也要写进报告吗?”
“写实际装载重量的时候可能要。”陈可回答。
“它只是想洗个脸。”沈知意说。
程越笑了一声,把空出来的包装袋递给她。
转移到一半,站里的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东西漏了。许佳忙解释是雨,阿姨看了看敞开的行李箱,没追问,只说先收好,前面的地刚拖过,走路小心。
沈知意把袋子往内侧挪,给她让开路。脚边一只袜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她弯腰去捡,程越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停顿了一下。
他把目光转开,拿起旁边的标签纸:“这个贴哪儿?”
她捡起袜子塞进衣袋,平静地指了指箱角。耳根却热了一点,觉得那只袜子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时间离家出走。
许佳没有注意,正蹲着把衣物压平。陈可提醒不用压得那么狠,她说主要是不想让自己的睡衣成为产品信息的一部分。
五分钟后,箱子终于关上。刘旻在外面打完电话回来,说去旅店的车要等,附近有一家快餐店,可以先吃午饭,等雨小一点再过去。露天观察取消,下午只留室内访谈和正常使用记录。
“那这个呢?”程越指了指出问题的样箱。
“我带着。”陈可说。
刘旻看了看他的电脑包:“你还带得动?”
陈可抬头,想了半秒:“电脑包谁帮我背一会儿?”
程越把包接过去,没有把整只箱子抢来。陈可试着提了提箱侧把手,觉得可以,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许佳说:“这个就别发产品组了。”
*
雨一时没有停的意思。
许佳去候车厅旁边的小卖部买袋子,沈知意跟着过去。店里挤满了躲雨的人,柜台上堆着茶叶蛋、雨衣和几种包装相近的点心。店主手里一直没停,找完零钱就去拿开水瓶,忙得只能用下巴指方向。
她们挑了两只大塑料袋,许佳还想拿一次性雨衣。沈知意看了看大小,觉得罩住背包以后可能不够长,先问店主能不能拆一件看。店主说拆了不能退,她把包装翻过来,找到尺寸,跟许佳比了一下,最后没买。
“我以为你肯定会买。”许佳说,“刚才雨那么大。”
“买了穿不上更烦。”
结账时,柜台边一位老人拿着零钱数不清楚,后面的人催了一声。沈知意想伸手帮他看,又停下来,先问他买的是什么。老人耳背,听成她要问路,十分热心地指着外面,说去镇里坐三路。
许佳忍着笑,指了指柜台上的蛋。老人这才听明白,举起两根手指。店主转身把钱找给他,顺手将蛋放进双层袋子,说慢慢走,别急。
老人道了谢,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提醒她们,三路在对面。
“我们知道了,谢谢您。”沈知意说。
回到长椅,陈可问怎么买袋子去了这么久。许佳把袋子递给他,说同时完成了一次交通咨询。沈知意把刚找的硬币放进包里,发现自己的心跳终于不再跟雨点一样急。她站在椅子旁边,将混在物品里的那瓶水拿出来,先喝了两口。
快餐店只有三百多米,路却有两段没屋檐。五个人先在门口分好伞,刘旻自告奋勇去确认开门没有,出去不到一分钟又回来,鞋已经湿透。
“开着。门口有台阶,我看清了。”
“你也可以电话问。”程越说。
“我刚才没想到。”刘旻看了眼自己的鞋,“现在想到了。”
沈知意检查包里的文件,塑封袋还干着。她把伞打开,发现许佳正在给自己的电脑套第二层袋子,动作急得把袋口越拧越紧。
“这个袋子不用打结。”她说,“先这样套上,手抓住就行。”
许佳停下来,呼出一口气:“好。我一着急就想多做一点。”
沈知意听得愣了半秒,随即伸手把袋子撑开。
走到第一段无遮拦的路,雨点打在伞面上,像有人往上面撒米。人行道被停放的电动车占去一半,她侧身让过一个送餐的人,鞋跟踩进小水坑,袜子迅速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路边有家五金店,门口晾着几把倒扣的伞,老板正在把一只盆踢到漏水处。她避开盆沿,顺手扶稳被风吹得歪斜的门帘,才跟上前面几个人。
前面的程越停下来,等陈可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两个人挡住了一点路,她从旁边绕过去,没有人伸手替她拎包,也没人问她是不是累了。
这种普通让她放松,又让她为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等待有些恼火。五个人都湿着,各自手里有东西,她的脚并不比别人更需要被发现。
拐进店门,地面铺着一张吸水垫。她蹭了两下鞋底,抬起头,正好看见程越把陈可的包放到椅子上。他袖口湿得比她更厉害,衬衫贴在小臂上,正试着卷起来。
许佳找店员要纸,拿回来一大把。沈知意分给他几张,他说谢谢,接得很自然。
*
陈可坐下第一件事是脱鞋看袜子,做了一半,发现旁边还有一桌客人,又默默把脚收回去。
刘旻压低声音:“你去洗手间看看,别在这儿开展观察。”
“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了。大家都湿。”
许佳笑得把纸巾按在脸上。沈知意从背包里找出一双备用袜子,递给陈可:“没穿过,大号运动款,应该能套。”
陈可看着包装上的图案。袜筒边缘有一个很小的草莓。
“我不挑。”他说得很郑重。
程越端着几杯热水回来,刚好听见,目光落在那只草莓上,又挪开,努力保持了同事之间应有的尊重。
沈知意自己用纸吸了吸鞋里的水,打算到旅店再换。许佳问她是不是只带了这一双,她说还带了薄的,收在包里面。
其实那双也不厚,只是她没想好要不要现在翻。她把包放在膝盖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拉链,去洗手间换好。湿袜子用袋子装起来时,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跟着小了一截。
回到座位,程越正看菜单,见她过来,朝空椅子示意:“你包放这里了。刚才服务员要擦桌子。”
“好。”
她坐下,热水杯就在手边,杯壁还烫。窗外的雨顺着玻璃往下爬,原定的上午被冲掉了一半,行程表却不必跟着作废。
刘旻在手机上确认新的车次,突然抬头:“下午大家别忘了吃药。”
四个人同时看他。
他低头看了眼对话框,脸上逐渐失去表情:“发给我女儿奶奶的。我脑子有点串。”
许佳笑到弯腰,陈可刚换好草莓袜回来,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一声。沈知意端起杯子,决定先不提醒他们,菜单还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