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3、谁来签字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周敏让沈知意十点去小会议室。

　　她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两份项目流程图。采购同事赵莹正低头找笔，翻遍了电脑包，最后从耳朵后面取下来。见沈知意看过来，她有点无奈：“早上孩子把我的笔袋当礼物送给了他同桌。这支是门卫借的。”

　　沈知意坐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来参加说明的还有合规同事，线上接入，耳机里的声音很平稳。问题集中在既往关系的时间、此次采购过程中两人的参与情况，以及现在是否存在共同财务或其他利益。她照实回答，没被要求描述分开的原因。

　　周敏也没替她说好话，只将交接时间和定标记录调出来，逐项核对。

　　赵莹问到原方案的评分，她打开归档表，指给对方看：“这轮我没参与。原负责人交过来的时候，合同已经签完了。”

　　“确认。”赵莹在纸上画了一笔，“合同履行阶段也要有安排。我们今天把谁能做什么写清楚，省得每次遇到事临时解释。”

　　沈知意原先准备好的一大段话忽然没了用途。她以为自己需要证明能够把工作做好，甚至想过主动交出整个项目，免得大家为难。

　　周敏像看出了她的意思，先开了口：“需求负责人照旧。她最清楚产品和品牌目标，临时换一个人，风险不会自动减少。”

　　说到这里，周敏把流程图推到她面前。

　　需求与创意反馈这一栏仍是沈知意。报价、变更、合同事项由采购和周敏负责；渠道经理林芮参与独立交付核对，按合同标准形成验收意见；付款审批沿公司既有流程走，不由她一个人签掉。涉及客观交付信息，她照常提供，评价有记录，不能私下承诺增加费用或削减内容。

　　“嘉木那边也有对应分工。”赵莹说，“刘旻做项目统筹，贺岚负责商务权限。创意负责人能讨论做法，不能在现场答应一个我们回头才知道的价格。”

　　赵莹又补了一句，情况说明只按必要范围留存，项目组知道执行分工就够了。如果后续关系或者利益情况有变化，需要再更新。沈知意问记录由谁保存，对方把归档位置和联系人写在纸上。那几个普通的文件夹名称，让她比一句“大家不会多想”更放松。她把纸收进电脑包，没有再为自己的问题加一句不好意思。

　　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它没有被划掉，只是旁边有了清楚的边。

　　“我有个问题。”她说。

　　几个人看过来。

　　“如果现场需要改创意，我可以直接跟程越讨论吗？比如一个镜头不成立。”

　　“当然。”周敏说，“你们是来干活的。涉及交付范围、资源和钱，再走相应确认。别把一个眼神都当新增合同。”

　　赵莹在旁边笑了一下。

　　沈知意也笑了：“好。”

　　会议结束后，赵莹留下来补资料。周敏跟她一起走到门口，突然问：“你是不是昨晚想过把项目推回来？”

　　她握着门把手，没有否认。

　　“下次先把问题拿来。”周敏说，“我还没说解决不了，你倒先替我少养一个负责人。”

　　“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午饭记得吃。”

　　沈知意走了两步，回头：“这件事已经变成我工作评价的一部分了吗？”

　　“暂时没有。看你表现。”

　　＊

　　林芮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来找她。

　　她手里端着咖啡，杯套上写了一个别人的名字。坐下后先把杯子举起来看了看，皱眉：“拿错了。”

　　“要去换吗？”

　　“没喝。等一下。”

　　她拎着杯子出去，过了一会儿，换回一杯冰美式。沈知意把两份资料摆好，林芮却先说：“关系的细节不用再跟我解释，周总只告诉了我必要信息。”

　　“好。”

　　“我这边最在意的，是门店最终拿到的内容能不能用。创意讨论我不抢话，但你们如果拍一条四十秒才看见产品的片子，我会有意见。”

　　沈知意把刚打印的分镜推过去：“你可以现在有。”

　　林芮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个俯拍镜头：“这里还行。内袋能拍到吗？”

　　“准备加。”

　　“店员总被问雨伞放哪儿。拍得漂亮当然好，别把伞从画面里拿走。真有人只带两条裙子不带伞，那是因为摄影棚不下雨。”

　　她们就着那把并不存在的伞讨论了十分钟。林芮坚持门店需要可单独截取的实际使用片段，沈知意认为主片不能变成功能排列，最后决定让制作方评估共用素材的可能性，若需增加范围，再交刘旻测算。

　　林芮把咖啡喝到底，准备走时说：“工作上该吵就吵。我不会因为你这个情况，就把每一条意见都当成你偏心。”

　　沈知意抬起眼。

　　“但也别拿我当挡箭牌。”林芮补充，“你自己不喜欢的创意，自己去说。别发一句渠道可能有顾虑，最后顾虑全长我头上。”

　　“那不行。”沈知意说，“你还没正式顾虑呢。”

　　林芮笑出了声，拿着流程图走了。

　　＊

　　下午的项目短会没有人提旧关系。

　　刘旻先过分工，说商务事项统一找他，创意讨论尽量放在共享文档或工作群，方便执行同事查找。他说到“避免口头遗漏”时，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屏幕上亮着一只戴蝴蝶结的小猪。

　　“抱歉，我接一下。”

　　他关掉麦克风，侧身说了几句。再回来时，语气仍很专业，只是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枚黄色星星贴纸。

　　程越低头在纸上写字。镜头里只露出半张桌子，旁边放着一只杯沿缺了小口的马克杯。

　　沈知意发现自己在看那个杯子，立即把视线移回分镜。

　　“我们想先做一次短途观察。”程越说，“不拍正式广告。看大家在两天一夜里怎么装、怎么拿，回来决定哪些动作值得保留。”

　　陈可正在另一边拆样箱的防尘袋：“样箱能拿出去，但别把它当已经定版的产品。几个部件还在调整。出了问题记位置，别现场自创维修技术。”

　　“你去吗？”许佳问。

　　“去。怕你们自创。”

　　刘旻笑着把候选行程发出来。小组五个人，上海出发去嘉兴方向，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下午回。交通、住宿在既定调研费用内，按各自公司差旅规定审批。沈知意看了看时间，发现许佳盯着屏幕，却迟迟没表态。

　　“你这两天有冲突？”她问。

　　许佳犹豫了一下：“我周五晚上要去看房。”

　　“回程按计划来得及。你把最晚离站时间告诉刘旻，排程里注明。不是重大不可抗力，不临时加一段。”

　　程越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把原本排在周五傍晚的补拍观察挪到了中午。

　　“这段可以提前。”他说，“别赌路上快不快。”

　　许佳明显松了口气。

　　沈知意低头记下新的时间，忽然想起周敏那句“问题拿来”。她把自己的笔记往旁边挪了挪，给许佳留出一块桌面。

　　＊

　　晚上，沈知意从储物柜上面拖出自己的箱子。

　　不是栖程的。她入职前买的，蓝色，箱轮有一只转向不太灵，拉起来总像在跟她讨论另一条路线。她把它放到地板上，拉开拉链，里面有一张去年出差留下的发票，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

　　薄荷糖已经软了。她掐了一下包装，扔进垃圾桶。

　　陆敏恰好打来视频。母亲在杭州的家里试一盏新买的落地灯，镜头先对着灯罩，后对着天花板，最后才找到脸。

　　“怎么又开箱子？”

　　“这周去一趟近的地方，工作。”

　　“去哪儿？”

　　“嘉兴那边。”

　　“住一晚？”

　　“嗯。”

　　陆敏点点头，指挥镜头外的沈建明把灯往左移。父亲说左边有插座，右边也有，为什么非要左边。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都忘了手机另一头还有人。

　　沈知意坐在地板上，听他们为十五厘米争执，拿起一件薄外套，放到箱子里，又拿出来。

　　“妈，你那边说完叫我一声。”

　　“说完了。”陆敏转回来，“带伞。你那个折叠伞还漏不漏？”

　　“不漏。我换了。”

　　“换了好。我们这个灯你看怎么样？”

　　她把手机支在床边，认真看了看：“挺好。但是不是跟沙发有点挤？”

　　陆敏立即转头：“我就说要往左。”

　　沈知意没想到自己还是参加了那场会议。

　　挂电话前，母亲说国庆未必去上海，社区合唱团排了节目，她要帮着做服装表。“你别为了我们空着，有事就安排。”

　　“好。”

　　视频断掉，屋里突然安静。她把外套重新放进箱子，卷了两件衣服，洗漱包摆到侧边。收拾到一半，她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个大箱子，却已经花了十五分钟把它打开。

　　她靠着床沿坐了片刻，忍不住笑自己。

　　手机上，项目群跳出最终的出行人员名单。她点开，先确认了许佳的回程要求，又检查自己的房型，都是单人入住，普通标准房。

　　程越的名字在她下面两行。两行之间，隔着陈可和一条清楚的分工备注。

　　沈知意把名单存好，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背包。

　　箱子等了半天，被她原样推回床底。那只不灵的轮子转了个弯，轻轻撞上床腿，像表达了一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