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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把伞放进去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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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陈可在会议桌上摆了三只箱子。
一只用来试装,一只备用,另一只他说谁也不能拿走。许佳问为什么,他拉开箱盖,从里面取出自己的工作餐、眼镜盒和一袋橘子。
“借过来当临时储物,忘了清。”
许佳盯着那袋橘子:“还以为是什么承重测试。”
“也算。测试工程师能带多少东西来上班。”
沈知意刚从楼下买了无糖茶,顺手分给他们。陈可打开样品登记表,给两只可外出的箱子编号,在拉链上挂了可拆标签。灰绿色那只是主要观察对象,另一只黑色的用来替换,不需要故意做跌落或者淋水实验,更不能拿未定版的表现对外宣传。
许佳把笔记本放到桌角,开始往箱子里塞衣服。她带来的物品清单十分齐全,连夹头发的小夹子都有两种。
“你确定这是两天一夜?”陈可问。
“你确定你看得出这两种夹子有什么不同?”
陈可看了一眼,决定保持工程师的审慎。
她原本把鞋子装在塑料袋里,摆到衣服旁边。沈知意提醒可以套防尘袋,许佳想了想,还是没换:“我平时就这么装。拍广告的时候再好看吧,今天不是看我们平时怎样吗?”
沈知意把递出去的袋子收了回来。
“对。你按平时的来。”
她在纸上写下这个动作,字写到一半,发现自己习惯性的优化已经跑在观察前面。
程越和刘旻三点到。刘旻进门先把电脑包放在椅子上,再去洗手间,回来时椅子上已经多了一个折叠袋、一卷充电线和半盒纸巾。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是我座位,还是新增试装区?”
许佳赶紧挪东西。程越把椅子拉到另一边,蹲下看箱子的侧袋,问她坐车时最常拿什么。
“身份证,耳机,纸巾。还有口红。”
“口红为什么在箱子里?”
“本来在包里。包太满,我临时塞进去了。”
她说完,自己也意识到那个问题,弯腰把口红拿出来,放到随身包里。程越没拦她,只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箭头。
沈知意看了一眼,是“临时塞放”,没写任何精致生活的描述。
*
排程讨论得比想象中慢。
刘旻准备了时间表,从集合到回程,细到每一段交通。程越提出早晨可以观察一次临时取物,沈知意说不能让许佳为了镜头故意把东西装错。两人刚说了几句,许佳举了下手。
“那我现在到底按谁说的装?”
屋里安静了一瞬。
“按你自己。”沈知意说。
程越把笔放下:“我刚才表达不对。看会不会自然发生,没有就不拍。”
“我也不是演员。”许佳小声补了一句。
“是。你是出行人员。”刘旻拿过时间表,把“演示”改成“观察”,“第一天上午不安排镜头任务,到地方以后再征询。想记录手部或者箱内物品,先问本人。私人用品不拍。”
沈知意点点头,随后把自己最初列的两页观察项目缩成一页。陈可松了口气:“现在像出差了,之前像我们五个人要同时考驾照。”
“有这么严重?”
“还不能扣分。”
下午最后一个争论发生在早餐上。刘旻认为可以到站后解决,陈可认为上车前买更方便,许佳表示两个方案都有风险,因为他们对早餐的理解可能只包括一杯咖啡。
沈知意把九点集合改成八点四十五,自行吃饭,到点出发。程越看着表格,说这才像真正的行程,不用在每件小事前面都标“统一”。
她没接话,把文件发到群里。
到这里,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个半小时,只有最后二十分钟真正用在广告上。
*
下班后,沈知意去超市买旅行装洗面奶。
她原本只想买这一样,进去以后却推了购物车。车轮有一点偏,她每过一个转角都得纠正方向。洗护区的旅行装被摆在最下面,她蹲下找了半天,发现小瓶比大瓶贵不了多少,站起来又认真算了两遍。
一位穿围裙的阿姨从旁边经过,问她要不要凑满减。她说不用,手却已经伸向第二排。
十分钟后,车里有一瓶大洗面奶、一个空分装瓶、两袋吐司和一把葱。
葱是她替自己明早的煎蛋买的。买完她才想起出发时间,煎蛋很可能只能存在于计划里。
排队结账时,唐宁发来一张照片:六箱帆布袋靠在书店过道边,像一堵薄而倔强的墙。
“周末不用搬了。店长请了师傅。你愿意的话,来帮我挑二十本活动用书。”
沈知意回:“可以。标准?”
“旧物,迁居,生活。别全选那种看完想把人生重新过一遍的,大家下午还要上班。”
她对着手机笑出声,前面的人回头看她,她赶紧往前推车。
到家拆购物袋,才发现分装瓶买成了喷雾款。她试着往里面挤洗面奶,挤进去一截,瓶口就堵了。
沈知意坐在厨房小板凳上,盯着那个洁白的堵口,突然明白陈可为什么总强调不要自创维修技术。
她最后把大瓶扔进背包,沉了一点,至少能用。
*
她热了昨晚剩下的米饭,端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给唐宁挑书。自己的书架有两层,一层按大小排,一层完全随缘。她抽出一本搬家时买的散文,书签夹在第十二页,位置保持了很久,已经不能叫正在阅读。
唐宁的语音打过来,背景有人拖动椅子。
“你先别只找好看的封面。我们店长喜欢低饱和色,已经选出一桌看起来非常困的书了。”
“我这本是橘色。”
“太好了。内容呢?”
沈知意翻了两页,诚实地说自己没看完。唐宁让她拍一下目录,随后又发来库存表。书名下面有可用册数,有几本只剩一本,其中一本封面还磕了角。
“这个可以放旧物展台。”沈知意说。
“不行,店长要卖的。旧物和卖旧书是两种生意。”
她们隔着电话挑了三本,意见在第四本上分了岔。沈知意觉得一本菜谱太偏,唐宁说活动里有个退休阿姨要讲祖传搪瓷盆的故事,菜谱刚好能接上。沈知意想象了一下那个盆,很快改了主意。
“你不会觉得我今天特别容易被说服吧?”
“不会。你刚刚为了封面那只不知是杯子还是花盆的东西,跟我争了八分钟。”
沈知意低头看饭,发现已经凉了。她把手机拿远一点,去厨房重新加热,唐宁还在那头说场地缺一张长桌,正打算找隔壁咖啡店借。
“周末我来店里。”她说,“在家看图容易误判。”
“行。带上你那本没看完的书,我替你把书签往后挪两页。”
挂断电话,沈知意又翻了几页那本书。她这次没忙着跳到结尾,等微波炉叮了一声才起身。回来后,她给那本书单独留了一个位置,没有再塞回最高层。
睡前,沈知意按清单检查东西。身份证放在随身包外层,充电器放到小袋里,伞塞进侧面。她把自己的蓝箱子留在床下,明天到集合点领样箱,背包里只带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衣柜最里面有条旧围巾,天气还用不上。她抽衣架时带出来半截,摸到柔软的边,想起那是刚到上海时买的。那会儿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准备得更齐全一点,衣服够体面,资料够完整,连电梯里碰见领导时的问候都提前想好。
后来有一年,她负责的活动在开场前突然停电。大家在黑暗里摸手机,她拿着手电找到物业,嗓子喊哑,发型散了,最后还穿着高跟鞋帮人搬了两趟椅子。活动做完,她发现没有人在意她的头发。
她把围巾塞回去,拉上衣柜。
群里刚好在确认乘车信息。许佳说已经买到按时回程的车票,附了一个轻松的表情。陈可提醒大家样品登记单由他带,不要把手机二维码当万能凭证,刘旻回复收到。
程越最后发来:“这两天有阵雨,备用路线已经跟刘旻核过。到时以实际天气为准。”
沈知意点开天气看了一眼,把伞换成更牢靠的那把。她没有回复,工作信息已经清楚,不需要每个人再说一次。
关灯前,母亲发来一张照片。落地灯终于摆好了,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搭着父亲的外套。
“往左挪了。你爸说那块地板颜色不一样,现在非要整个客厅擦一遍。”
沈知意躺在床上笑了半天,回母亲:“你别管他,灯开着就行。”
她把闹钟提前十分钟,想让那把葱有一次被使用的机会。又想起明早需要倒垃圾,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把垃圾袋拎到门边。回来时拖鞋丢了一只,她开着手机灯找了半天,最后在床底看见鞋尖,正抵着那只蓝箱子的轮子。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到第三遍,她才伸手按停。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无情地证明,煎蛋计划与现实暂时没有达成一致。
沈知意坐起来,头发翘在一边。厨房里那把葱什么也没做,却已经让她觉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