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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一的饭局、我只是个服务员!   脚慢慢 ...

  •   脚慢慢养到不痛了,我在家里又歇了几天,才重新回饭店上工。日子还是老样子,擦桌子、撤盘、扫地,往医院送餐,一站就是大半天,只是脚上有药膏养过,再来回走动,不再像从前那样一阵阵钻心地疼。那天店里不算特别忙,正赶上老板的侄子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张阳,以前当过兵,马上到七一,战友们要办建军节的聚会,他特地过来,跟老板两口子商量那天宴席的菜单。他站在柜台边上,正跟叔叔阿姨说着凉菜热菜、分量怎么安排,我拎着垃圾桶,悄悄走到旁边那桌,开始撤台。桌上还留着客人吃剩下的碗筷,油汤洒在桌面,一堆盘子摞得乱七八糟。我弯腰,正打算把碗碟往托盘上码,他忽然就走过来搭了把手。
      他个子很高,足足有一米八多,24、25岁!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挺括的劲儿。短短的寸头,发根清清爽爽,脸不是那种花哨好看的模样,但格外板正、立正,肩背绷得笔直,两条长腿伸开,看着利落又精神。当过兵的痕迹一眼就能瞧出来,不松垮,不拖拉,安安静静帮忙捡盘子,动作稳当。
      我手里的动作一下子慢了半拍,目光忍不住往他那边飘。出来打工这么久,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没遇过这样的。说不上是惊艳的那种帅,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本来我安安静静收拾桌子,心里平平淡淡的,可他明明是来商量聚餐事情的,本来完全没必要搭手,却主动过来帮我拾掇残羹、归拢碗筷。
      那一瞬间,心里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上来,好感轰的一下,直接满得快要兜不住。我低下头,不敢一直盯着他看,手上捡碗都有点发慌,耳根悄悄发烫,心口轻轻跳得快了一点,一股朦朦胧胧、软乎乎的悸动,悄悄漫上来。
      托盘沉甸甸的,被我们两个人一起码得整整齐齐。东西收拾妥当,他只是淡淡朝我点了下头,又转身回到柜台那边,接着跟老板夫妇讨论菜单,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搭话,可我站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
      我推着托盘往后厨走,一路上心神都飘着,手上刷洗盘子的时候,脑子里面还反复晃着他刚才弯腰的样子,笔直的脊背,短短的寸头,长长的腿。我时不时装作不经意抬眼往那边瞟,生怕被人发觉,目光扫过去,如果刚好看见他,心就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擦碗。
      店里人声嘈杂,客人说笑、抽油烟机嗡嗡响,那些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唯独他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我听他说起战友,说起当年在部队里的事,声音沉稳,不吵不闹。
      我心里悄悄盼着,他能多留一会儿。又不敢真的上前去找话,只能借着来回上菜、扫地、擦桌子,绕着离他近一点的地方打转。偶尔他视线扫过来,我就慌忙躲开,耳根一直烧着。
      那台联想二手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兜里,我甚至一闪而过地想,如果能有他的微信和号码就好了,可念头刚冒出来,又马上压下去。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是老板的侄子,过来商量战友聚会,而我只是饭店打杂的。我连开口问一句都没有勇气。
      没过多久,菜单商量得差不多了。张阳跟老板他们道别,抬脚往外走。我手里正攥着抹布,眼睁睁看着他跨出饭店大门,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又甜又怅然。那天剩下的活儿,我干得有些出神。往后好几天,我在饭店忙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往门口望,暗暗期待他还会再来。
      七一这天很快就到了。店里早早留出最大的包间,专留给张阳和他的战友。人陆陆续续到齐,差不多二十号人,满满当当围了一大圈,提前定下整整十八道菜。他们是店里的贵客,上菜这种要紧活,饭店阿姨不肯交给我,生怕我慌手慌脚,把热汤热油洒出来,只让我守着别的杂事。
      聚餐傍晚六点开席。一群当过兵的男孩凑到一起,话不断,酒也不停,从六点喝到八点,又拖到九点,酒兴丝毫没有淡下去。正忙得脚不沾地,阿姨转头朝我喊:“小爽,楼上包间还要两箱啤酒。”我立刻应:“好嘞!”
      嘴上答应着,脚却没有直奔库房。一想到推开门就能看见张阳,心一下子就慌慌地跳,我不想普普通通、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面前。我悄悄溜进卫生间,把门扣上,掏出那几样跟着网上学用的化妆品。
      那时我哪里算得上会化妆,只是凭着零碎学来的法子,往脸上厚厚铺了一层又一层粉底液,仔细贴好双眼皮贴,蘸上粉嫩的眼影铺在眼皮上,再捏着眼线笔,慢慢描出一道眼线。对着镜子瞧,不算精致,可眉眼亮了不少,看着是好看的。
      光化妆还不够,我又偷偷换了那件很短的上衣,短得厉害,只要胳膊稍稍一抬,就容易走光,内衣很容易就漏出来,而且很透,透的连内衣的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我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反复打量,心里揣着小小的期待,觉得这样,就能亮眼一点。
      折腾完,我才去库房搬酒。箱子沉,一趟拿不了两箱,只能分两次往二楼挪。台阶被我踩得咚咚响,越靠近包厢,胸口就越闷,又期待又紧张。终于挪到门前,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木门,里面传来几声洪亮的:“请进!”
      我推开门走进去,弯腰把啤酒一箱箱放到桌边。一屋子都是退伍军人,个个腰背挺直,精神利落。门一开,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人笑着打趣:“哎哟,这是谁呀?”
      我心里本来正飘着那点轻飘飘的欢喜,正暗暗窃喜,想着自己精心打扮总算被看见了。可紧跟着,就听见张阳平静地开口:“这是饭店的服务员,我叔雇来干活的”
      就这么一句话,像一盆凉丝丝的水,兜头浇下来。刚才那点雀跃、那点沾沾自喜,一瞬间尽数塌下去,碎得干干净净。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我心里,他们不一样,当过兵,这份体面听起来高大尚、光荣;而我,只是一个在饭店打杂撤桌、端酒洗碗的服务员。那三个字砸在耳朵里,让我莫名觉得这份工作卑微、低人一等,一股滚烫的羞耻顺着后脊往上窜。我不想在他、在这一屋子人眼里,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服务员,不想让他们看轻我,不想被贴上这个标签。
      我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不敢看向张阳,只低着头,尽快把酒摆妥当。耳边还有其他人说笑的声音,可那些笑声听着都远了,心里只剩沉甸甸的自卑。原来我忙活半天,描眼影、贴双眼皮贴、特意换上这件衣服,在他口中,也仅仅只是饭店的服务员而已。
      放好酒之后,我安安静静地退出来,轻轻带上包厢的门。可我还是舍不得立刻走开,总找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借口,在二楼走廊附近慢慢晃悠。有时候假装去楼道拐角拿东西,有时候只是慢悠悠走一圈,盼着能再撞见他,但是又想到他说的服务员干活的这句话,我心里又矛盾,又酸涩,又想钻进老鼠洞里,用黑布给自己包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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