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爽的叉半生》豆er

12、一家人来市里租平房谋生

　　我就这么咬着牙、硬撑着熬到了月底，终于盼来了发工资的日子。那个月，我整整忙活一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有八百块钱。工资刚发下来，还没在我手里捂热乎，乡下的父母就专程赶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专门来拿我这个月的工钱。
　　八百块的血汗钱，他们最后只给我留了两百块当做整月的生活费，剩下的六百块，全数被他们收走了。坐在饭店的椅子上，听见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口猛地一沉，像被重物死死压住，闷得喘不上气。那八百块，是我熬了整整一个月熬出来的。每天在饭店洗涮、收拾、打杂，从早忙到晚，腰累得发酸，胳膊抬得发麻，一点点熬出来的辛苦钱。可到头来，我辛辛苦苦挣的工资，大半就这样被拿走，只留给我区区两百块。我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又委屈又难过。两百块钱，怎么够撑整整一个月？平时洗漱用品、袜子，渴了喝水、还好饭店供吃，主要我买零食啥的会花的多一点，那功夫小，饭店供的饭菜还不太喜欢吃，买零食的时候多！哪一样不要花钱？稍微多花一点，后面就得硬生生撑着、将就着过。我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我不够花，想说我太累了，想为自己争辩一句，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所有的委屈都堵在喉咙里，憋得眼眶发酸，只能低着头，默默把钱递了过去。
　　我不是不愿意帮家里，可那种无力感太难受了。我拼命干活、拼命硬撑，却连自己的生活都护不住，只能任由自己紧巴巴、苦巴巴地过日子。
　　他们收走钱后，才慢慢跟我说，这次来市里，不只是为了拿工资，是打算彻底从乡下出来，到市里打工谋生，准备在市里租个房子定居下来。那时候家里条件太差，根本租不起楼房，只能租市里最便宜、带土炕的老式平房，一年租金也就一千五六百，是我们唯一能承担得起的住处。
　　等到从饭店出来回家的时候，我的心情依旧低落，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我的脚伤一直没好利索，天天在饭店站着干活、来回走动，伤口反复被磨，又肿又疼，我一直咬牙硬扛着，从来不敢吭声。路上走路的时候，我脚步拖沓，一瘸一拐的，藏不住的狼狈。我爸无意间低头看见了我的脚，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皱着眉仔细打量我的脚踝和脚底，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脚都磨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天天硬撑着干活？怎么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我低着头，心里更酸了，小声回他：“我妈之前看过了，我妈说没事，对付干就行，没啥大事。”
　　从我嘴里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爸瞬间就生气了。我爸心疼我，和我妈不一样，他看着我磨得红肿受伤的脚，看着我明明疼得难受还硬生生坚持上班、拼命挣钱，最后工资还被拿走大半，他心里又心疼又窝火。
　　我爸当场就转头跟我妈吵了起来，语气压着火气，责怪我妈太粗心、太不疼孩子，明明孩子脚伤没好，还一直让我硬扛着干活，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可即便我爸再生气、再心疼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日子就是这样，穷日子压在头上，谁都没有退路。哪怕心疼我，哪怕替我委屈，也改变不了现状，改变不了我必须咬牙干活、必须省钱养家的事实。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争执，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心疼我的那一刻，积攒了一整个月的疲惫、委屈、脚痛、缺钱的窘迫，一下子全都翻涌上来，差点绷不住掉眼泪。隔了些天，我正在饭店里忙活，我爸过来接我。他站在门口，跟我说房子租好了，叫我跟着回去看一看新租的平房。
　　当时正是夏天，天气燥热。我把手头所有的活都收尾，该刷的刷洗干净，店里里外外收拾妥当，才跟着他往住处走。
　　新租的平房不大。一推开门就是灶台，进门这片空地就当厨房。往左拐是一间屋，里面搭着一铺大炕，炕后头隔出一小块后屋，堆着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家什。我扫了一圈，这格局跟小时候五奶家那房子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多出来这间堆杂物的后屋。
　　简陋的小平房，承载着我们一家人从乡下搬到市里的全部希望，也装着我满肚子说不出的委屈和心酸。
　　到平房之后，我爸目光总往我那只受伤的脚上落。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独自出去了，没过多久回来，手里攥着一管药膏。包装简单，是能消肿止疼的那种。他蹲下来，让我把脚抬起来，小心地帮我把药膏涂在磨破红肿的地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碰疼我。靠着这管药膏，加上能好好歇一歇，那两天我没有去饭店上班。不用一直站在地上来回忙活，脚总算能缓口气，灼人的痛感淡下去不少。
　　歇下来的那两天，脚上涂着的药膏慢慢的也往下消了肿。还不用干活长时间站着遭罪，可是我的心思不在这，因为青春期，想要手机的心情高达顶峰，不让我吃饭都行，但是得有手机，别人都有，我就眼馋！可是开口要钱这件事，在我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半天，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我咽回去。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房租、过日子的开销，样样都紧，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实在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手机。真的不敢说……
　　终于逮着家里都安顿好的时候，我小声跟他们商量，爸爸妈妈能不能再多给我二百块，我想去买个二手手机。那时候听人说，最便宜的二手机两百多就能拿下，说完我就垂着头，手心攥得发烫，等着他们回绝。
　　出乎我的意料，商量过后，他们松口答应了。
　　拿到钱的时候，我心里又欢喜又忐忑，一路往卖二手机的小店走。到了店里，老板拿出来好几台给我挑，有两百多的，也有三百多的。翻来覆去比较半天，最后我相中那台联想，我问多少钱，手机店老板说要四百五然后我说姐，我才刚出社会，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他问我有多少钱的预算？我说最多三百五，我说家里只让我买这么多钱的了，这个老板。之前想后说行三百五就三百五吧，不挣你钱了老妹！
　　灰扑扑的外壳，边角磨出淡淡的划痕，不是新机子，屏幕也算不上透亮，可在我眼里，它比什么都珍贵，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第一台手机。老板把机子递到我手上，我指尖轻轻抚过磨损的壳子，按下开机键。屏幕一点点亮起来，淡蓝色的光映在我脸上。我反复翻来覆去地看，试着点开菜单，按每一个按键，连它细微的卡顿我都不嫌弃。
　　走出小店，我把手机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口袋，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风刮过来，脚还有隐隐的疼，日子依旧窘迫，小平房还等着收拾，往后上班的辛苦也一点不会少。可口袋里躺着这台联想二手机，我心里凭空多出一点微弱、实实在在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