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爽的叉半生》豆er

11、第一份工作是服务员

　　我爸托亲戚给我找了市里一家中餐厅的服务员工作，那是专门做羊汤、馅饼、家常炒菜的小饭馆，就在医院旁边。我从小到大在家从来没正经干过重活、没打过工、没受过外人的管束，连家务都做得极少。可辍学的我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只能乖乖跟着我爸，去陌生的店里讨生活。
　　我爸把我送到店里，和开店的亲戚阿姨唠了几句家常，嘱咐我好好听话、好好干活，没待多久就转身离开了。他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店里就瞬间来了一桌客人，点了一碗热腾腾的羊汤，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完全没有打工经验，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傻傻站着看别人忙活。客人慢悠悠喝着羊汤，还在吃饭、还没有吃完、没有离桌，我看着桌上空了一半的碗筷，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收拾餐盘。我以为吃完的碗就要立马收掉，完全不懂服务业的规矩。亲戚阿姨赶紧轻声拦住我，尴尬地跟客人解释：“别介意啊，这是刚来的小孩，啥也不懂，第一次干活，不懂规矩。”好在客人性格很好，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小孩子嘛，不懂很正常，捡吧没事。”
　　那一刻我脸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又窘迫又自卑。第一次出门打工，我笨拙得像个笑话，所有的慌张和无助，全部写在了脸上。
　　从那天开始，我的苦日子正式开始了。店里所有零碎、累人、没人愿意干的活，全都压在了我身上。
　　早上七点半必须准时起床开店收拾卫生、拖地、擦桌子、摆碗筷、洗菜、择菜。一整天没有空闲，从早忙到晚。中午饭点是最忙的时候，店里坐满客人，点羊汤、点馅饼、点炒菜的源源不断。我要不停端碗、端滚烫的盘子、来回跑后厨前厅、收拾满桌的残羹剩饭、洗堆积如山的碗筷。我只能中午抽空歇几分钟、吃口饭，要不我从来没有休息时间。一直忙到晚上，哪怕深夜十一二点，只要店里还有客人吃饭、还有订单，我就不能停。有时候客人吃到凌晨一两点，我就得硬生生熬到凌晨一两点，眼皮困得打架，腰累得直不起来，双腿站得发麻，也只能咬牙硬撑。那时候我年纪最小、最老实，所有跑腿受累的活全是我的。
　　饭店挨着医院，人流量巨大，住院的病人、家属经常订餐，店里的外卖、送餐单特别多。店里没有电动车、没有代步工具，所有的餐全部靠我步行送。从饭店走到医院病房楼下，单程七八分钟，一来回就是十五分钟。
　　一天下来，我要反反复复来回跑三十多趟、四十多趟。盛夏的太阳毒辣，不管刮风、下雨、暴晒，我都必须走着去送餐。
　　日复一日高强度走路、奔跑、站立、跑腿，我的双脚彻底熬废了。脚底磨得通红，起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新泡叠旧泡，有的泡磨破流脓，黏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我疼得走路一瘸一拐，不敢用力踩地，却不敢偷懒、不敢请假、不敢停下。那时候的我，才十五岁，第一次体会到生活真正的苦。店里包吃住，但住宿条件简陋到极致。
　　我没有钱在外面租房子，只能住在饭店楼上临时腾出来的一个极小的二人小包间。那个房间窄得离谱，空间狭小压抑到极致。正常人伸开胳膊、劈开双腿，刚好填满整个房间，房间里只能放下一张刚刚好的小床，多一点东西都放不下。转身困难、活动不开，狭小、闷热、憋屈，就是我当时唯一的落脚点。但我心里也明白，亲戚阿姨是真心帮我。没有笑话我的落魄，没有嫌弃我笨手笨脚，收留了未成年辍学的我，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善意。
　　打工大概半个月左右，一直在乡下待着的我妈，她特意抽空来饭店看我一次，我爸没来，我爸天天收羊挣钱。也没时间看我。我忍着脚底的剧痛、满心的委屈，偷偷露出磨得破烂、满是水泡的脚给妈妈看，心里偷偷期待她能心疼我一句、安慰我一句、说一句没啥大事啊！可我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还是轻飘飘对我说一句：“没事没事，年轻人干点活哪有不磨脚的，忍着干着吧，没啥大事。”没有心疼，没有怜惜，没有半句安慰。
　　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瞬间堵满胸口。原来在大人眼里，我的疲惫、我的疼痛、我的煎熬、我十五岁辍学打工的辛苦，全都不值一提。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喊累、再也不说疼。
　　我默默收起所有的脆弱，硬生生逼着自己，在柴米油盐的苦日子里，继续咬牙熬过无数个瞬间，我都累到极致，心里无数次冒出我不想干了、我要辞职的念头。我无数次躲在二楼狭小的小包间里，坐在那一张窄得转不开身的小床上，捂着磨破的脚，盯着自己通红起泡的，底，偷偷掉眼泪。我哭得特别委屈。我明明还是个孩子，别人十五岁还在教室读书、被爸妈照顾、每天无忧无虑，而我，早早辍学、早早踏入社会、天天干苦力、受尽劳累、无人心疼。
　　我后悔辍学，后悔当初因为一段感情毁了自己的学业，后悔自己年少冲动叛逆，把好好的人生，走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可每次哭完、委屈完，我冷静下来，心里只剩刺骨的无奈。我不敢辞职。因为我太清楚了，我是未成年。社会太现实，根本没有店铺敢收未成年人打工。
　　我现在能留在亲戚店里干活、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落脚，已经是万幸。一旦我任性辞职、甩手走人，我没有任何地方可去、没有任何活可干、没有人敢收留我。同龄的孩子，读书有出路，我辍学，前路空空荡荡。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成年、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如果我不干这份活，我就是彻底在家闲着，被爸妈数落、被家里嫌弃，日子只会更难、更难熬、更抬不起头。
　　我心里清清楚楚，再累、再疼、再委屈、再想哭，我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忍着、扛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天刚蒙蒙亮，我依旧要准时爬起来开店、收拾卫生、洗菜、端盘、跑腿、送餐。
　　脚再疼也要走路，心再累也要干活，再委屈也要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