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为何那样》清风望月明

2、第二章 梦境 说话的便是

　　说话的便是尚世恒——尚明芷的父亲，也就是前几天在皇帝那里力挺三皇子的人。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也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目前只是口头定夺，但是朝中几个重要的大臣都在现场，都听见了，再过几天圣旨肯定就会颁布。”

　　“老爷。”这是尚夫人，温柔的脸上此刻也都是愁绪。毕竟没有一个会想把这样好的女儿嫁给哪样一个人——尽管他是皇子。

　　现在朝堂主要两大派系，分别是大皇子党和三皇子党，这两个已经是吵的不可开交，势同水火。

　　大皇子又是哪样一个性格，嫁过去不说风风光光，金尊玉贵，又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

　　况且，表面上都没说，实际上，谁不知道尚明芷嫁给谁，谁就是太子——岳家的支持可是十分重要的！

　　三皇子本就因为缺了“嫡长”身份才落后大皇子的，如今又差岳家身份这一步，他安能让大皇子如意啊？

　　只怕他到时候选择鱼死网破，闹的难看。

　　尚夫人本想问问女儿，尤其是这种终身大事，可是刚刚看到尚明芷就后悔了，意见什么不意见，事到如今圣命难为啊！

　　尚明芷就脸色不太好。

　　的确，她对大皇子没有对三皇子哪样的不喜，可是要是说嫁给他一辈子，那自己必然也是不愿意的。

　　“父亲，母亲，我晓得了。”

　　“啪”外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落地。

　　“谁！”尚世恒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大概是猜到是谁。

　　听见也好，早点死心。

　　尚明芷知道郜青又跟来了，他都听见了。

　　“父亲，母亲，圣旨还没有下来，我今天打球也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嗯。去吧”这是尚夫人今天对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尚明芷推门出去，一看，果真是郜青，他站在月光下，下颌绷得紧紧的，看起来瘦弱的身体显得十分孤独。

　　尚明芷借着月光，去看他的情绪——嗯，不太妙啊……再低头往边上一瞧，旁边还四处散落着不知道是什么瓷器的碎片。

　　尚明芷快走过去，牵着郜青的手回到自己房间里。郜青的房间是门客的房间，清雅，但是比起尚明芷的房间就显得有点简单了，尚明芷其实不太满意，她认为这其实也是一种不重视的表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哥哥啊。

　　尚明芷给郜青添了不少东西，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她自己用的。

　　尚明芷瘫倒在床上。郜青帮她脱掉鞋子。

　　自己的私心是想带她走的，可是他知道尚明芷绝对不可能同意——即使她不喜欢这里。

　　这一走无疑陷整个国公府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况且，树大招风。

　　尚明芷也确实在心里盘算。采择、问名卜吉、纳彩、下旨……如果不加阻拦，圣旨快则三日，慢则七日，最晚不超过十日；三皇子知道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阿青……阿青……”尚明芷承认她现在很头疼，并不是完全没有主意，只是没有一个简单的。怎么说怎么做，行差踏错一步，满盘皆空。

　　“如果大皇子死了。”

　　“还有三皇子。”

　　“……”

　　“……”

　　要在三日内解决，不惹怒皇帝，不嫁给三皇子，解除婚约。

　　尚明芷想着想着，思绪慢慢的模糊了，她睡过去了。

　　郜青靠在床边，看到尚明芷的头顶。

　　毛绒绒的。

　　许久过后，郜青轻轻的替她盖好被子，关好门窗。

　　紫宸殿
　　相比于正式的主寝殿蓬莱殿，景和帝宿在紫宸殿的时间更多。

　　赵宗铭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的画面不断滚动，从一开始的战场厮杀，战马嘶鸣，长枪一挥，敌人的鲜血就喷溅在脸上，盔甲慢慢的被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敌人也有同伴……

　　画面再次转变，他一身玄色冕服，端坐在龙椅上，听着臣子呼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渐渐地，奸臣、忠臣的脸都逐渐在他脑海中闪现，杂乱无章的声音袭来。

　　赵宗铭仔细分辨。

　　“陛下，万万不可啊！”“江浙福建一带水灾……”“发现匈奴在边境试探……”“权贵，官员暗地收受重金，明循铨法，暗鬻官阶……”“……”

　　吵死了！赵宗铭想在梦中拿刀砍死他们！他挣扎着，脚一蹬，身体微微曲起，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却又感觉闭的越来越紧，痛苦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最后只能躺在床上，任由梦境将他吞噬。

　　好在，没过多久，这些人的脸和声音都逐渐模糊，并且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赵宗铭的眉头逐渐松开，身体也不再挣扎。

　　因为他发现血腥味，争吵声都没了，换而是温暖的阳光洒在地上，花瓣上，石头上，还有……女人的脸上。

　　百合髻，额黄妆，窄袖骑装，灼灼其华，顾盼生辉……

　　她似乎没有看到他，可是他看到她了，不知道她的眼睛为什么眯着，还冲旁边的人笑。

　　这是谁？

　　赵宗铭想伸手抓住她。

　　但是依然没办法，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鼓声擂动，气势雄壮。

　　刚刚的女子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勒马，挥杖，下腰，策马飞奔，俯身，击打。

　　渐渐的，渐渐的，梦境开始超出他的预料，气氛变得旖旎起来，开始出现了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

　　赵宗铭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

　　终于结束了。

　　寝衣已经被汗湿，更奇怪的是双腿之间也有些异样……

　　外面天还黑着，大概是寅时。

　　平常也大概是这个时候起身准备早朝。

　　宫人们也陆陆续续的进来服侍。

　　春三月，正是各种鲜花争奇斗艳的时候。

　　中宫传来懿旨，请荣国公夫人携嫡次女入宫赏花。

　　尚明芷正愁没机会进宫，眼下正积极的打扮自己。

　　流云帮忙梳头，琉璃帮忙挑衣服和配饰，最后选定了粉色。

　　皇后娘娘是大皇子的母妃。昨日马球赛的时候只在远远的位置上看了尚明芷几眼。现下几乎确定了大皇子妃，自然是要请入宫中认真看看的。

　　一名穿着宫服的侍女之一将母女二人领进牡丹亭。

　　皇后娘娘一看到尚明芷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只见尚明芷一身胭脂色大袖罗衫，内里配月白色齐胸长裙，裙摆垂坠拖地，裙面上还有有金线暗绣的牡丹，走动时像阳光撒在水面一样波光粼粼。头发梳成倭堕髻，用些许珠钗发簪点缀，眉间做了小巧的细雀花钿，高贵中又带着点灵动俏皮，衬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更高一层楼，怕是没有人见了会不心生欢喜。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二人屈膝行礼后便有宫女将二人引到座位上。

　　“昨日马球宴上就见尚二姑娘身姿非凡，灵动聪慧，心生喜爱，恰好最近宫中的花开得也好，今日特地召来宫中闲话、赏花，国公夫人、尚二姑娘可不要见外拘礼。”

　　皇后娘娘端庄美丽，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客套。

　　“谢皇后娘娘。”

　　“谢皇后娘娘。”

　　才坐下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一名宫女就小步且快速的走来，到皇后娘娘身边，附耳说话。

　　听完宫女的话，皇后娘娘也是面露无奈，转头看向尚明芷。

　　“尚姑娘碧玉年华，不嫌弃的话可随彩云一起去御花园一游。”

　　“臣女告退。”尚明芷猜突然就要去御花园，怕是大皇子的请求吧。

　　御花园曲径纵横，如果没有宫女领路的话，很容易迷路在这里。

　　尚明芷通过一条小路，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宫女行礼示意，一句话没说便退下了。

　　男人转过身，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显然也没有看过尚明芷今天这精细的打扮，一时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臣女见过大殿下，殿下安好。”尚明芷先反应过来行肃拜。

　　“冒昧邀尚姑娘前来，还请不要介意。”大皇子看着垂眸的女人，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说什么。

　　他本是想借机促进感情，多了解一点这个小女子，如今确实什么话都嫌惨白。赵宏岳不自觉的想到了赵宏衡，要是是他的话，他肯定有很多话和事，不由得有一些嫉恨。

　　“尚姑娘就陪我走一走吧。”

　　“是。”

　　尚明芷低着头，作出一副避嫌规矩的模样，和大皇子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块假石旁边，景和帝也站在哪里，他先听到了大皇子邀尚明芷同游的消息后，就再也看不进奏折，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里。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子起那样的念头，纵然皇帝富有四海，但是要他承认自己对一个比自己小16岁的女子有谷久念……这属实是太荒唐了。

　　景和帝冷嗤一声，甩袖要转身走。

　　“陛下，那不是大殿下和尚姑娘吗？想必是提前听到消息，正在培养感情吧。”王有仁的话成功留下了景和帝。

　　赵宗铭现在感觉不想听到任何和尚明芷有关的话，于是就瞪了王有仁一眼，心里却感觉奇怪的很。

　　王有仁暗戳戳的笑了一下，又迅速收起表情。

　　“王有仁，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陛下恕罪。”王有仁低头，自发的打了自己两巴掌。

　　赵宏岳突然被一个太监叫走了，那一条路上只留下了尚明芷一个人。

　　尚明芷整个人放松下来，抬起头，扭扭脖子，又甩甩手，感觉松快多了，这才有心情真正开始赏花。

　　不亏是宫廷中的花，每一朵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大小、品类、品相……才能组成这样赏心悦目的地方，连空气中都是美妙的花香味。

　　尚明芷扭头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人，便直接整理衣服蹲下来，手指轻柔的抚摸着花瓣、枝叶。

　　花瓣的触感和其他东西的触感都不一样，摸到了就会有一种不由自主的喜悦，但是要说具体描述是什么感觉，尚明芷也是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汇。

　　赵宗铭此时更加愤恨。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察觉出尚明芷要转头的时候，带着几个宫人躲到假山后面。这里可是御花园！是皇宫！他的地方！为什么要躲？

　　真的是做了个梦，就搞得自己举止诡谲的。

　　景和帝掸掸自己的衣服，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褶皱，就再次理直气壮的从假山后走出来。

　　他绝对不会想到他刚刚的这一惊一乍的一连动作，在随侍的宫人眼里有多让人震惊、不解。

　　尚明芷逛了很久，她知道宫门落锁了就出不去了，所以现在要趁还没有敲暮鼓，赶紧提前出宫，去马车上等母亲才好。

　　她掸掸衣服上的脏污，整理整理衣服就要去找个内侍领她出宫门。

　　却没想到一扭头就撞到了一个人，坚硬的躯体让她有点头痛。

　　那个男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

　　尚明芷抬头看去，来人一身赭黄色圆领窄袖袍，她不敢耽误，连忙低头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圣安。”尚明芷心里很乱，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间站在她身旁不动，现在又没有叫她起来，她只能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随行的侍从今天也是开了眼了——陛下今天到底怎么了？碰瓷一个小姑娘？

　　尚明芷感受到头顶有一道明显的强势的视线，正在毫无掩饰的审视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外观，挖出她的灵魂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