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为何那样》清风望月明

1、第一章 马球 康和十七年

　　康和十七年，国家局势稳定，万国朝拜，百姓生活和乐，唯有一点不好——康和帝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两子。

　　大皇子和三皇子，因为两子皆资质平平，所以册立太子一事是一拖再拖。

　　康和帝今年三十又二，多年历练下来的气势，让人远远一看就知道他的威严。

　　看着一桌催促立太子的奏折，景和帝眉头紧锁。

　　“张临，尚世恒，你们怎么看？”

　　这俩人下朝后被单独留了下来，早就心知肚明是要做什么，于是都拿出一套说辞。

　　“回陛下，臣认为，依然是按照自古以来的道理，立嫡立长，大殿下乃皇后所出，天性淳厚，审慎持重，应立大殿下为太子。”张临抢先一步向赵宗铭鞠躬回答。

　　“陛下，张相公之言，姑且听之，未可全信。臣以为，应立三殿下为太子，三殿下头脑聪慧，对政务也有自己的理解，不会轻易偏听偏信。陛下春秋鼎盛，三殿下如今是年纪尚轻，就算稍有不足，只要加以培养，未来必定可以堪当大任。”旁边站的尚世恒显然对张临的此番说法嗤之以鼻。

　　脑子简单，瞻前顾后，没有主见的人也配当太子？说的好听，胡子长见识短！

　　“不可！陛下！三殿下行事过激、刚愎自用。乃是性格如此，绝不是培养学习可以改变！若真立三殿下为储君，江山社稷危啊！请陛下三思！”张临听尚世恒的话，胡子都气得要翘起来，连忙跪下求景和帝三思。

　　尚世恒不甘示弱，继续反驳。

　　几轮过后，尚世恒直接抄起象牙制的芴板就要去打张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景和帝感到头疼。

　　别看朝堂上一个个的穿着朝服，装扮的人模狗样，实际上生气吵起架来，跟街边卖肉的屠夫和卖菜的农夫打架没什么不一样。

　　他那里不知道这两个老滑头实际上是什么意思？

　　便挥手打发了两人出去。

　　眼下殿里只有皇帝和几个进来添水服侍的太监，安静的很。

　　大太监王有仁弯着腰，悄悄走到皇帝身边，用手挡住嘴巴，更皇帝说了些什么。

　　见皇帝日有所思的模样，便又走到一边站着不出声。

　　要说如今最时兴，最热门的运动是那个？

　　非马球莫属了。

　　男男女女，民间，宫廷都喜欢参与。

　　简单来说：球场上设有两个相对的球门，两对进攻，以球击打入球门加分。

　　此次马球赛是皇家举办，除了宫内的那些人之外，还邀请了宫外的王公贵族，其目的当然不是简单的竞技，而是为了给两位皇子选正妃，也方便其他世家的贵子贵女相看。

　　景和帝坐在最中间最高的位置上，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到了王有仁嘴里的那个人——尚世恒的小女，尚明芷。

　　她化着时髦的额黄妆，穿着一身窄袖骑装，腰束革带，百合髻上只用少许金色发饰点缀，显得整个人利落高挑，明艳而又大气。

　　这么美貌，也不怪两个儿子明里暗里的抢。

　　一个身穿紫色华贵骑装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到尚明芷身边——这便是三皇子赵宏衡了。

　　他也是一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尚姑娘，你今天很不一样，马球赛结束后，可否一叙，我已告知父皇我的心意，相信再过不久赐婚的圣旨就会送到国公府了。”赵宏衡低头看着尚明芷，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着自己的一番打量。

　　尚家，尚世恒身居高位，不仅有荣誉爵位还有兵部实权；嫡长子尚沛钧目前是中郎将，假以时日必会升千牛卫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嫡长女尚仪棠虽已经嫁出，但夫君是吏部侍郎，把握的好，将来也可为他所用，甚至可以助他登上大宝。

　　这样的家世、身份，全国也难找出第二个！

　　没办法，他自知身份上比不上大哥，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提升了——找一个强有力的岳家。

　　再看其他，赵宏衡自信一笑。

　　他自认为也是阅女无数，这尚二姑娘绝对算是容貌倾城，要是没有这一层身份的话，他说不定也会纳了她。

　　马的鼻孔冒着热气，一部分喷在尚明芷的脸上。

　　前脚也不停踢踏着，犹如三皇子的心思。

　　“不了，三殿下，家规森严，于礼不合。至于婚姻大事……还是交由父母做主吧。”

　　尚明芷使劲全力压下自己嘲讽的嘴角，嫌弃的表情，保持一个贵女应该有点礼节。

　　心里的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下。

　　哼！天大的笑话，你是皇子，难道看我就像个傻子吗？

　　看看自己那一副嘴脸，真的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打的什么算盘。

　　赵宏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二姑娘，性情还真是高傲，本来还想着提前培养一下夫妻感情的，没想到她这么不识好歹！

　　尚明芷可不理这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向三殿下行了礼，就带着侍女离开了。

　　要说这侍女也是长得高大，比尚明芷还要高出一个头呢……

　　景和帝身边的大太监又悄咪咪的走到他身边，附身过去，一只手微微遮住嘴巴，将刚刚两个人的谈话尽数告知了赵宗铭。

　　听完了报告，赵宗铭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都说这个三皇子除了身世比不上大皇子，其他都还不错，其实不尽然。

　　一个人太过傲慢，其实也是过于自卑的表现，比平庸的人更可怕的就是这种人。

　　自以为是，狂妄无知。

　　立这种人为储君，简直就是自己政治生涯的一大败笔！

　　宫人开始击鼓奏乐，下面是场地，上面坐着的是今天来的各位达官贵人。

　　随着鼓乐，两对人马依次就绪，两对分别以两位皇子为首。大皇子队的有谢世子、尚明芷和工部尚书嫡长子，三皇子队的有威武将军女儿孙红缨，礼部尚书小公子，今年新晋的状元郎。

　　一对四个人，并没有男女分赛，大宸尚武，就算是女子也有高大威猛的，比如威武将军的女儿孙红缨，那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枪响，两队人都骑马开始进攻。

　　大皇子和三皇子俯身用球杖抢球，球杖猛地碰撞在一起，拳头大小的马球被力量击飞。

　　其他人开始迅速抢球，尚明芷和一个孙红缨在两边，单手勒马，使马仅仅用后腿站立，身体后仰，挥棍，抢球，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直接驾马飞奔，腾空，同样挥杖抢球。

　　周围看赛的人有的喝彩叫好，有的谈天说地，有几个老爷夫人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如这些年轻人一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就要站起来。

　　穿红骑装的谢世子抢到球，一边策马，一边击球，后面一群人跟着策马抢球。

　　终于，球飞过门框，发出“咚”的一声。

　　裁判举起红旗，判定这一球进入有效。大皇子得一分。

　　三皇子面露怒色，驾马转身走了。

　　一球为一筹，先得三筹者胜。每一轮打完了要换球门。大皇子先发制人，三皇子紧随其后，最后竟然不分伯仲。

　　还差最后一球。

　　除了相看之外，这打马球打赢了也是有赏的，给胜利队伍领头皇子的比赛奖赏是一匹马——这可不是普通的马，是曾经和景和帝一起征战沙场的战马——墨征的儿子墨麟，和它父亲一样通体墨黑。

　　给其他队员的奖赏便是一些他国进贡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之类。

　　眼看着就要到最后分胜负了，两对都回去休息，再到一起商讨战术，还有些要换马的，都在准备。

　　尚明芷直接单独去找了赵宏岳。

　　大皇子，一身黑色骑装，相比于三皇子高高瘦瘦的，更魁梧一点。

　　他对尚明芷的突然接近是有些意外的。

　　尚明芷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客套了几句大皇子英勇之外，就说明自己要退出比赛，并向大皇子建议了一个打马球的好手。

　　赵宏岳又意外又不意外，最后还是同意了。

　　旁边宫人擂鼓助威的越来越起劲。

　　尚明芷随意的到处走走看看，其实作为一个女眷这样在宫里到处走是很危险的，但是谁让她身份尊贵而且身边又有郜青呢？

　　想到这里，尚明芷不由得转头靠近郜青，有点傻傻的笑起来。

　　“大皇子和三皇子你怎么看？”是郜青。提到这两个人他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语气。

　　“不怎么看。”尚明芷顿感无聊，踮起脚尖“说实话，我都不喜欢。”

　　“那你……”要我你解决掉他们吗？他和尚明芷几乎形影不离，见过两位皇子几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能看出来。

　　因此，也格外不喜。

　　后面半句话郜青当然没有说出口，但是紧绷的身体也还是放松下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酸糖给尚明芷。

　　尚明芷最喜欢这种酸酸的东西了，顿时分泌了一些口水，接过糖就放进嘴里。

　　果然，尚明芷含着糖，酸的眼睛都眯起来。

　　突然，不远处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尽管很轻，但是郜青还是听见了。

　　“打马球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尚夫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脚步声停止了。似乎在等什么。

　　尚明芷被郜青带回马球现场。

　　郜青侧眼看到了那个为首的穿明黄色衣袍的男人，身长六尺有余，气宇轩昂，龙章凤姿，气吞山河。
　　（注：唐代1尺≈30厘米）

　　“那就是尚姑娘吧。”王有仁看着尚明芷和郜青的背影，笑眯眯的说着。

　　赵宗铭的关注点却不在尚明芷身上。

　　他久经沙场，又在官场上和那些城府颇深，世故圆滑交手了十多年，耳聪目明，尚明芷身边的那个人，不简单。

　　国公府
　　郜青是尚明芷从江南带回长安的，后来当国公府门客养着。

　　“不如以后在外头我就叫你青青好了。”尚明芷双手轻放在郜青的肩上，歪着头，亲昵的对他说着。

　　郜青一边拆着头上的珠花钗环，一边无奈的望向镜子里，身后的那个笑容狡黠的女子。

　　这么多年来郜青也确实在没办法的场合妆扮过几次女妆。

　　“不要胡闹。”郜青故作严肃，却又不自觉的从眉眼间流露出笑意。

　　心里却暗暗觉得，卿卿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两人的互动被人打断。

　　尚明芷听到流云的话，打开门。

　　“二姑娘，老爷和夫人找你，他们在大堂等你……就喊了你一个”流云想了想还是又补上了这一句，她是去年才被分到尚姑娘身边做事的，因此也对里面的那个叫男人十分好奇。

　　这是尚明芷在国公府的贴身丫鬟之一。

　　“晓得了。这就去。”尚明芷收起脸上的笑意，示意郜青，自己带着流云一前一后的走到大堂。

　　尚明芷有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大堂里面只有荣国公夫妇两个——下人都被遣散了。

　　流云关住门也走了。

　　“陛下要给你和大皇子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