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13、医工到访，深宫探询 两日之

　　两日之后，县衙派遣的医工终于抵达村落。

　　一共两人，一身青布医袍，背着装药的木箱，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小吏。一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赶路的疲惫。

　　里正早早等候在村口，领着他们先去往村外破庙查看病患。

　　破庙外，艾草苍术的烟气袅袅不散。几名负责看护的青壮年戴着布巾，远远将汤药与稀粥送过去，绝不长时间停留。庙内病患分房安置，本村人与外来流民分开，井水单独取用，一切都按温欣先前交代的规矩执行。

　　医工入内查看，挨个诊脉，翻看病患症状。

　　原本极易扩散的咳疫，到如今，新增染病人数寥寥无几，重症也没有大量出现。对比周边村落疫病横行、接连死人的惨状，这里几乎称得上是奇迹。

　　一名年长医工走出破庙，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里正，神色讶异。

　　“隔离病患、分开水源、焚烧草药辟秽，这套法子简单却有效。若是别处流民安置点都能照此施行，不知能救下多少人。这套防疫之策，是谁想出来的？”

　　里正如实回话：“是村里那位温氏孤女。先前旱灾蝗灾，她传授农法救了一村青苗，这次流民带来时疫，也是她给出的对策，还写了轻症止咳的草药方子。赤脚大夫照着方子抓药，不少轻症病人已经好转。”

　　医工眼中闪过赞赏：“倒是位难得的民间能人。我想登门拜访，当面请教一二，记录下方子，一并带回州府上报朝廷。”

　　里正自然应允，带着两位医工，朝着温欣小院走去。

　　沿路乡邻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小院木门虚掩，温欣听见脚步声，早早在院内等候。

　　医工入院，目光打量院落，看见墙角整齐晾晒的各类草药，药香淡淡散开。两人躬身行礼，态度敬重，并无官府差人的倨傲。

　　“温小娘子，久仰。我二人是县衙派来的医工，此次过来查看疫症，听闻防疫、治咳的法子出自娘子，特来求教。”

　　温欣微微回礼，平静应答：“不过是一些民间旧法，算不上什么高明医术，只适合眼下这种咳疫。”

　　接下来半个时辰，温欣有条理地讲解隔离的分寸、熏药的配比、水源管控的要点，还有柴胡芦根汤的适用症状与禁忌。只讲医理方药，不谈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依旧将一切归于从前父亲遗留的旧医杂记。

　　医工认真将每一条都仔细记录在竹简上，不时提问，温欣一一作答。

　　问询完毕，年长医工由衷感叹：“这些法子非常实用，尤其适合流民聚集之地。我回去之后，会原原本本整理成文，上报州府，再递往长安。朝廷如今正为各地流民时疫头疼，娘子这套办法，能帮上大忙。”

　　“只是一点，”医工温和叮嘱，“娘子独居乡野，才华外露，难免惹人揣测。往后行事，还需谨慎。”

　　温欣颔首道谢。

　　医工不再久留，告辞离去。他们还要去往周边其他受灾村落，推广这套防疫之法。

　　等一行人走远，识海之中微光升起。

　　【宿主向官府医工系统传授疫病防控方案，方案将上报朝廷，在各地流民安置点推行，遏制多处时疫蔓延，救下大量灾民】
　　【获得清宁值+36】
　　【当前总清宁值：172】

　　温欣扫了一眼点数，没有立刻兑换技能。

　　接连几场灾劫，她积攒的清宁值已经十分充裕。剩下的，便是等待来自长安的动静。

　　医工整理好的文书，顺着驿道一路送往州府，很快送入京城，摆上御书房案头，同时抄送后宫，供长孙皇后阅览。

　　御书房内，李世民拿着竹简，细细读完，侧头看向身侧的长孙皇后。

　　“这温氏女子，当真不凡。懂农事、知蝗灾，如今连疫病防控都有这般独到见解。一介乡野孤女，胸中藏这般见识，实在难得。”

　　长孙皇后指尖轻轻抚过竹简上的文字，眼底带着真切的好奇与欣赏。

　　“臣妾反复看到她的名字，从旱蝗防灾，到如今平定村落疫气。她数次在灾年护佑一方百姓，心怀仁善。臣妾心中，倒生出想见一见此人的念头。”

　　李世民抬眸看她，略一沉吟。

　　“皇后若想见她，直接下旨征召，难免惊动朝野，流言四起。她只是乡野孤女，骤然召入宫中，朝中大臣难免议论，说后宫私召民间女子，容易生出无端揣测。”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明白其中的顾忌。她身为皇后，一言一行都在百官注视之下，不能贸然行事。

　　“陛下所言极是。不必大张旗鼓下诏。”长孙皇后轻声说道，“我可派身边一名可靠的内侍，扮作普通行商，悄悄去往岐州城郊村落，暗中探访。不必惊扰地方官府，只远远看一看，简单交谈几句，了解其人即可。若她确是可靠之人，日后寻个合适由头，再行召见不迟。”

　　李世民思索片刻，缓缓应允：“也好，切记低调行事，不可声张，免得惊扰那女子，也免得地方生出流言。”

　　事情就此定下。

　　数日后，一名身着寻常布衫、看似往来贩运药材的内侍，带着一名随从，悄然离开长安，一路向西，朝着岐州城郊村落赶来。

　　这人是长孙皇后身边的心腹，行事沉稳，善于隐藏身份，不会轻易暴露来自深宫。

　　这件事，除了帝后二人与这名内侍，没有旁人知晓。

　　城郊村落这边，疫病已经基本稳住。

　　破庙中的病患，轻症大多好转，少数重症靠着草药悉心照护，性命保住。新感染的人越来越少，村外粥棚依旧每日开放，流民有序领粥，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混乱。

　　只是饥荒依旧没有缓解，野菜草根依旧是不少人家的主食。

　　这日午后，一个陌生的药材商贩，牵着一头毛驴，驮着少量草药，缓缓走入村子。他四处打听哪里收草药，举止温和，说话谦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村落，最后慢慢走到温欣小院外。

　　正是皇后派来的内侍。

　　他没有立刻叩门，先在附近和王婶几个村民闲谈，不动声色打听温欣的过往、性情、平日行事。

　　王婶不知对方来历，只当是来乡下收草药的客商，将温欣救村、传授防灾医法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言语之间满是敬重。

　　听完乡邻的讲述，内侍心中已有了大致判断，才缓步走到木门前，轻轻叩门。

　　“请问，可是温小娘子？在下是往来收售草药的商人，听闻娘子懂草药辨识，特来拜访，想请教几味山野药材的区分。”

　　院内，温欣听见门外的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说话语气克制，看似普通商贩，可眼神沉稳，不似常年奔走乡野的生意人。

　　长安，终于有人来了。

　　她静立片刻，缓缓抬手，拉开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