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清宁录》月寺欣上人

14、密使叩门，深宫复命 木门缓

　　木门缓缓向内拉开。

　　门外的男子一身灰布短衫，腰间系着布囊，身后拴着一头毛驴，驴背上放着两个装药的粗布口袋。眉眼平和，脸上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的风尘，乍一看，确实像游走乡间收购草药的客商。

　　可温欣一眼便看出异样。

　　他双手干净，没有常年采草、分拣药材磨出的厚茧；站姿挺拔，虽是躬身行礼，脊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受过训教的端正，绝非寻常走商。

　　是长孙皇后派来的人。

　　温欣神色如常，面上不起波澜，淡淡开口：“客官找我，想询问哪类草药？”

　　内侍压下心底的审视，维持着商贩的口吻，语气谦和：“听闻娘子精通山野草药辨识，前些日子村中闹疫，也是娘子给出草药方子。我常年在岐州一带收药，有些长在荒田、山涧的草木，分不清药性，特地前来请教。”

　　他一边说话，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院内。小院干净简朴，墙角摊开晾晒着苍术、艾草、芦根，陶罐整齐码放在屋檐下，没有什么奇珍异物，一切都如乡野普通女子居所。

　　“客官请进。”温欣侧身让他入院，没有过多客套。

　　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内侍先是问起几味山野草药的辨别、采收时节，问得十分细致，看似是药材生意上的疑问，实则每一问都暗藏试探。

　　他看似随口闲谈，慢慢将话题引到灾年的防疫、除蝗旧事上。

　　“前些日子此地大旱，之后又起蝗卵，听闻娘子早早便提醒乡民翻土除虫。寻常农人想不到这一层，娘子是如何知晓的？”

　　来了，真正想问的在这里。

　　温欣神色平静，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缓缓作答。

　　“先父遗留几卷旧农书与草药杂记，年少无事时，我便翻看熟记。古书有言，久旱土燥，蝗卵藏于地，待暑热孵化。并非我能预知灾异，不过是古书中记载的农事常理罢了。”

　　“至于防疫熏香、隔离病患，也是旧医杂录之中记载的古法。古书说，疫病靠秽气相染，隔离开病患，洁净水源，焚烧辟秽草药，便能减少传染。”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所有本事的来源全部归于亡父留下的旧书卷，不提及任何超出常理之事，不夸大，不玄虚。

　　内侍静静听着，继续试探：“荒年疫病凶险，很多郎中都束手无策，娘子仅凭古书方子，便稳住一村疫气，实在难得。娘子独居在此，就没想过往后寻一处安稳去处？”

　　这句话问得更深，是在探她的志向，看她是否有求功名、求富贵的心思。

　　温欣轻轻摇头：“乱世初定，乡野不易。我一个孤女，守着小院，粗茶淡饭便足够。能凭书中所学，帮邻里渡过灾年，已是幸事，别无他求。”

　　言语淡然，没有渴求入宫、求取赏赐的急切，也没有故作清高的刻意。

　　内侍心中暗自点头。

　　他一路打听，乡邻口中的温氏，不张扬、不邀功，每次只给出法子，很少亲自出头救人，即便受人感谢，也从不索要财物。今日当面交谈，谈吐沉稳，不卑不亢，不贪慕外物，所言所行，和乡人的描述完全吻合。

　　又闲谈片刻，问清几味草药的药性，内侍不再多问，起身告辞。

　　“多谢娘子指点草药之事。今日叨扰，我便不再久留。日后若是路过此地，或许还会再来讨教。”

　　“客官慢走。”温欣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牵驴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村口拐角，温欣才关上木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一番对话，步步都是试探。对方在探查她的底细、心性、所求。好在她早有准备，没有露出破绽。

　　识海之中，拾遗卷微光轻轻亮起。

　　【宿主应对深宫密使的暗中探访，从容应答，守住自身秘密，以旧书卷的说法打消对方疑虑，获得长孙皇后一方初步信任】
　　【消除被当成异士、妖人抓捕的隐患，拉近与深宫之间的契机】
　　【获得清宁值+28】
　　【当前总清宁值：200】

　　两百点。

　　温欣看着识海中的数字，眼底掠过一丝思索。积攒到这个数额，已经可以解锁高阶技能。她扫了一眼技能列表，其中【脏腑调护（高阶）】需要200点，专门针对体虚劳损、久咳虚损、产后养护，恰好适配深宫之中贵人的调养需求。

　　长孙皇后常年操劳，身子本就偏弱，后世她早逝，和常年体虚耗损脱不开干系。这个技能，正是她未来踏入深宫最需要的依仗。

　　“兑换，脏腑调护（高阶）。”

　　【扣除200清宁值，兑换成功，获得技能：脏腑调护（高阶）】

　　大量关于体虚固本、气血调养、慢病养护、食疗药养的知识涌入脑海，兼顾草药调理、饮食起居的养护方案，温和稳妥，无猛药峻方，极适合宫中贵人。

　　技能到手，温欣心中安定不少。

　　另一边，那名扮作药材商的内侍，一路快马赶回长安。

　　入宫之后，避开旁人，悄悄进入长孙皇后的寝殿。殿内安静，烛火柔和，长孙皇后正哄着晋阳公主小兕子小憩，见他归来，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事情办得如何？见到那位温氏娘子了？”长孙皇后轻声询问。

　　内侍躬身，低声将城郊一行见闻一一禀报。

　　“回娘娘，属下已经见到温氏，也和她闲谈许久。其人二十上下，独居小院，性情沉静，言谈有度，并不张扬。”

　　“据乡邻所言，灾年数次出手，只传授农法、药方，不索取财物，不主动博取名声。她将所有本事归于亡父遗留的旧农、医杂书，并无什么神异怪谈。”

　　“属下试探她的志向，她只求安居乡野，并无求富贵、求入仕的心思。只是熟读古书，心怀仁善，见乡邻受难，才出手提点。村落之中，人人感念她，却也有少许流言猜忌，但她行事始终谨慎克制。”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眸中欣赏更浓。

　　“一介孤女，身怀学识，临灾而不慌，救人而不贪功，实在难得。”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确有真才实学，心性也沉稳，不可埋没。只是眼下不宜贸然征召入宫。”

　　“如今灾荒未完全平息，各地流民还多。先让地方官吏继续沿用她的防灾医法，救济灾民。待关中灾情稍稍平复，我再寻一个稳妥、不会引人非议的由头，请她来长安一趟。”

　　内侍躬身领命。

　　“是，娘娘。”

　　内侍退下之后，殿内只剩下长孙皇后一人。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暗自思忖。

　　如今太子李承乾尚且年幼，长乐公主、晋阳公主都还年幼。宫中女子，大多只懂女红内宅，少有这样通晓农事、懂得疫病调养的人。若是能将此人请到身边，一来可以探讨安民养民之策，二来，也可请教固本调养的法子。

　　长孙皇后身体常年亏耗，这些年时常乏力咳喘，宫中太医只能勉强稳住，难以固本。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期待与温欣相见的那一日。

　　御书房内，李世民听完内侍的密报，也点头认可皇后的想法。

　　“此女子品性沉稳，有才而不张狂。等关中灾情缓一缓，再寻合适机会，请她入长安一见。”

　　长安这边已经定下计划，只等灾年稍缓，便要召温欣入京。

　　城郊村落，日子依旧在荒年里缓缓熬着。

　　疫病彻底平息，粥棚依旧开放，野菜依旧是很多人家的主食。蝗灾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只是秋收依旧微薄，漫长的荒年，还没有走到尽头。

　　温欣照旧闭门守院，每日打理草药，整理食疗固本的方子，静静等候来自长安的召请。

　　高墙深宫的大门，已经为她留出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