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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雪夜暗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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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席,狂风呼啸着卷过西郊的废苑。
隔壁暗牢的火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看守的守卫早已被黑鸦暗卫调走大半,整座偏苑沉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哗啦——哗啦——”
沉重粗暴的铁链拖地声在漫天风雪中由远及近。
几名身穿黑衣、面戴恶鬼铁面具的黑鸦暗卫,像拖着一头垂死的巨兽般,将一个全身被数百斤玄铁重枷死死锁住的身影,狠狠从地道甩进了别苑隔壁那间荒废多年的地下暗狱中。
“砰!”
那人重重砸在地砖上,激起满地灰尘与积雪。
“上锁,封门。”领头的黑鸦暗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摄政王有令,此人乃无名重犯,嗜血如狂。除非别苑里那位废皇子断了气,否则绝不可开锁。”
“黑铁重锁,严丝合缝。”
“走。”
随着沉重的铁门被轰然关上,外头只剩下肆虐的狂风与大雪封门的声音。
死寂。暗狱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倒在泥水血泊中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如困兽般沙哑、带血的低吼。
……
墙的这一头。
萧云升单薄的身躯贴在冰冷刺骨的石墙上。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锦袍被冷汗与积雪浸透,胸口刚刚才吐过淤血,依然隐隐发作着剧痛。可以他的耳力,早已将隔壁这番不同寻常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眼眸在昏暗的残烛下爆发出极具攻击性的寒芒。
“黑鸦暗卫……深夜移送死囚?”
“谢危亭刚刚在宫宴上封锁大殿,转头却往我隔壁扔了个重刑犯?”
萧云升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警惕的冷笑。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探手从桌案暗格里抽出了一柄藏了多年的三寸匕首,吹灭了残烛,身形如滑利的夜枭般,顺着别苑后墙那道早已荒废的暗道,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隔壁地狱般的偏房暗狱。
暗狱内,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铁锈与新鲜的血腥味。
萧云升踩着积雪,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握紧匕首,借着墙缝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一步步靠近了那个瘫在地上的囚徒。
那囚徒浑身被粗暴的铁链死死缠绕,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当年被世家打断),脸上戴着一副用来防止咬舌或暴起咬人的黑铁咬口面具,浑身血肉模糊,散发着垂死猛兽的凶戾气息。
萧云升屏住呼吸,眼神冰冷如刀。
他缓缓蹲下身,手里的匕首寒芒闪烁,抵在了那囚徒的咽喉处,声音低沉而带有狼崽子般的威胁:
“你是谁?谢危亭派你来做什么的?”
那地上的死囚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与嗜血狂暴,哪怕浑身骨头折断,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烈杀气,依然化作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囚徒死死盯了萧云升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半晌,突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口中因为铁咬口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与震惊的咆哮!
萧云升眉头剧烈一跳。
这眼神……绝对不是世家用来乱咬人的死囚疯狗!这是一种跨越了数年血海深仇、在绝望深渊里猝然见到旧主的震撼与绝叫!
萧云升不再犹疑,他猛地反握匕首,狠狠一挑,咔嚓一声割断了扣在那囚徒脸上的铁咬口皮扣!
“咔哒。”
冰冷的铁面具掉落在雪地里。
惨白的月光洒在囚徒那张布满酷刑疤痕、血肉横飞却依然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上。
萧云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掉落!
少年那双向来冰冷镇定、充满戒备与算计的黑眸里,第一次掀起了毁天灭地般的剧烈震动!
“霍……霍将军?!”
萧云升的声音在战栗。
眼前这个被世家宣布已在暗牢里毒杀、被朝廷下旨挫骨扬灰的昔日东宫第一悍将、三军禁军统领——霍危,此刻竟然活生生、带着满身的铁枷,躺在他的面前!
“霍……霍叔?!”
那一声被生生按在喉咙深处的颤音,带着撕心裂肺的战栗,终于破空而出。
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砸在冻得坚硬的泥水里。
萧云升单薄的身躯如遭雷击,他几乎是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冰冷的积雪中,抖着双手去摸霍危那张满是酷刑血痕的脸!
“是我……霍叔,是我啊……”
少年的眼眶在瞬间猩红一片,那些在别苑里装孙子、忍屈辱、吞剧毒所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滔天酸楚与绝望,在认出这双从小抱过自己的手时,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殿下……老臣的殿下啊!!”
霍危拖着被打断的双腿,用重枷死死扣着的双臂想要去抱萧云升,可沉重的铁链砸在地上,只能发出冰冷绝望的声响。这个在沙场上万军难敌的七尺汉子,此刻把头深深埋在泥水里,失声痛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废人:
“老臣没用!老臣没能护住太子爷……没能护住您啊!这群狗贼把老臣关在死狱里折磨了五年……老臣以为……老臣以为东宫的血脉早就断了啊!!”
“别哭……霍叔,别喊……不能喊……”
萧云升眼里的热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霍危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可他那颗在刀尖上滚过无数次的脑子却在疯了一般地尖叫!他猛地扑上去,用颤抖得不听使唤的手死死捂住霍危的嘴,把霍危的所有悲鸣都按回了风雪里!
两个人贴在阴湿刺骨的墙角,在满地冰冷的血水里紧紧相拥。
少年压着极度哽咽的喘息,将脸贴在霍危冰冷的面具残片上,浑身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过了许久,萧云升才强行将满腔的血泪压回胸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霍危,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
“霍叔……太师视东宫为眼中钉,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你当年落入世家手里,他们怎会留你活到今日?你又为何会被送来这里?”
霍危狠狠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眼神里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与困惑:
“殿下!太师那老狗根本没打算留老臣活命!今日一早,锦衣卫奉太师密令,端着见血封喉的鸩酒进了死狱,要当场毒杀老臣!”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行刑前那一刻,黑鸦暗卫突然杀进暗牢!他们把鸩酒强行灌进了另一个替身死囚的肚子里,把老臣打上重枷,像死狗一样一路押到了这里!”
霍危咬牙切齿,指着身上的玄铁重枷:
“殿下!谢危亭那个卖主求荣的狗贼毒辣至极,他把老臣换出来关在您隔壁,定是想拿老臣当饵,引东宫旧部上钩,将咱们一网打尽啊!!”
霍危的话如雷霆般在萧云升耳边炸响。
萧云升通红的眼眸微微一缩。
风雪从破败的窗棂吹进来,吹得残烛摇晃。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又看着眼前面色惨白却活生生站着的霍危,脑海中所有错综复杂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扣合——
太师以为霍危喝了毒酒,死得不能再死;世家以为东宫最后的凶刀已经化为了灰烬;而谢危亭,在今夜宫宴上打着“扔无名疯狗咬死废皇子”的荒诞名号,冒着灭族的干系偷天换日,将这柄本该万劫不复的东宫第一凶刀,完好无损地送到了他萧云升的怀里!
“替身……毒酒……”萧云升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在冰冷泥潭里浸泡太久后产生的嘲弄与警惕。
少年慢慢扶着墙站起身。他眼底的红痕未退,却已重新凝结出一层坚不可摧的冰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危,把所有的战栗与哽咽死死锁回了胸膛深处。
“霍叔。”萧云升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极度压抑与冷硬,“你觉得……他是为了救你?”
霍危一愣:“殿下,难道不是黑鸦暗卫……”
“黑鸦暗卫是他的鹰犬,没有他的首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死狱。”
萧云升按了按依然剧痛的发闷胸口,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芒:”
世人皆知太师要你死,可谢危亭却偏偏把你活生生换了出来,塞在我隔壁。”
萧云升嘴角的弧度冷如刀锋:
“他不是在救你,他是在拿你的命,给太师悬一柄随时会掉下来的剑。”
见霍危眼中流露出困惑,萧云升俯下身,声音极低地冷笑了一声:
“太师今日在朝堂上斩钉截铁地对百官说,你已经被鸩酒毒杀、挫骨扬灰。可只要你活在谢危亭手里一日——”
“你当年知道的那些世家构陷东宫的军饷往来,就随时能成为撕碎太师的铁证;”
“谢危亭只要挑个好日子把你往金銮殿上一推,‘欺君罔上、私藏重犯’这八个字,就足以让太师在清流和世家面前背上一条翻不了身的死罪!”
“你不是凶刀,你身上的黑料与这条活命,才是谢危亭用来拿捏太师最毒的绳索。”
萧云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他让我知道你活着,是想看我敢不敢接这柄刀;他让太师以为你死了,是想在朝堂上掐住太师的软肋。他谢危亭算盘打得噼啪响,把我们师徒二人,都当成了他跟世家博弈的棋子。”
霍危闻言,脸色巨变:“那狗贼……竟然阴险至此?!殿下,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慌什么。”
萧云升俯下身,轻轻按了按霍危宽厚的肩头。少年的眼神在昏暗的残烛下幽深如井,带着狼崽子般的凶狠与算计:
“既然他把这柄刀送到了我怀里,不管他是存了救人的心思,还是藏着吃人的算盘……这柄刀,本王都收下了。”
萧云升帮霍危重新扣上铁咬口的边缘,声音压得极低,贴在霍危耳边吐字如冰:
“霍叔,受着委屈,继续当你的‘无名死囚’。他想借咱们的手去咬太师,咱们就顺他的意,把这朝堂的水……彻底搅浑。”
“至于谢危亭这头疯狗……”萧云升缓缓收回手,将手上的血污在旧锦袍上擦净,冷冷一笑,“等咱们拔了太师的牙,再来慢慢算他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