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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严家无盐女 雨夜中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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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皇城,宛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午夜三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撕裂了皇城根下的死寂。
陆沉一身湿透的黑衣,身上带着通惠河码头未散尽的硝烟与冷冽的血腥气。他单骑踏破沉沉夜色,径直勒马于午门之外。
“站住!来者何人?夜闯宫禁,按律当斩!”
宫门守将厉声呵斥,数十名禁军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在雨夜中织成一道冰冷的铁网。
陆沉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非但没有下马,反而肆意大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龙头纹样的青铜御印——承德帝亲赐的“密阁监修印”,劈头盖脸地砸向守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侯乃密阁监修使陆沉,领陛下密谕缉拿盗卖宫廷物料、谋逆走私之巨奸!”陆沉声音沙哑如刀削,眼神狠戾如狼,“通惠河黑市码头搜出私盐八十艘,牵连朝廷命官!十万火急,耽误了万岁爷的差事,你们几个脑袋够砍的?!”
守将接过印信,入手沉甸甸,上面赫然是皇帝的私章,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再嗅到陆沉身上那股货真价实的刺鼻血腥味,当即咬牙喝道:
“开宫门!随少侯爷入宫叩御前!”
养心殿内,三人对峙
养心殿内,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浓重的病气与药味。承德帝披着明黄色的龙袍靠在榻上,虽然仍在剧烈地低咳,但那一双深陷的眼窝旁与颧骨处,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不像上次陆沉私下见他时那样死气沉沉、惨白如纸,此时此刻的承德帝,倒像是被某种暗涌的生机与野心生生烫热了血肉。
他手里的帕子洇着微湿的药气,那双极深极沉的眼睛却似乎不像往常一样半阖着,而是有了丝神采。
而殿侧的太师椅上,内阁首辅严崇节(严太师)早已星夜赶来。老首辅一身鹤袍,端坐如山,茶盖轻轻刮着茶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派老谋深算、掌控全局的威严。 “啪!”陆沉大步跨入大殿,浑身湿漉漉地带进一片冰冷的雨水。他根本不顾朝堂礼数,将手里那个沉甸甸、沾着血迹与盐粒的铁匣重重往金砖上一摔!铁匣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钝响。“陛下!老太师!臣这官没法当了!” 陆沉当场抛下大将傲骨,像个粗莽受屈的西北武夫,指着地上的铁匣扯着嗓子抱屈大喊:“臣拿着陛下的监修印信,老老实实去通惠河核查工部木料坏账,谁知撞上了钱氏漕帮私运精米私盐!臣不过是想盘查一二,漕帮的人竟敢调动刀客要将臣和西北亲兵灭口!要不是臣命大,今晚就死在通惠河的泥水里了!” 严太师放下茶杯,眼皮微抬,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股压人的威严:“少侯爷,通惠河乃运河枢纽,钱氏漕帮受户部与姜承恩公差遣,操办江南盐铁专卖,那是国之重任。你无诏调动西北亲兵,围扣八十艘商船,闹得京城鸡犬不宁,反倒跑来圣上前哭诉委屈?可知‘无诏调兵’是何罪名?” 面对首辅的诛心之言,陆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脸上却装出一副被激怒的莽撞模样,一把扯开铁匣的锁扣!“老太师好大的官威!私盐走私成了‘国之重任’?那您老人家亲自看看,这是从钱氏船舱里搜出来的对账暗折!” 陆沉双手捧着那本沾着墨迹与盐霜的暗折,径直越过小太监,双手呈到了严太师的面前!严太师眉头微皱,接过来扫了第一页,瞳孔便猛地一缩——那折子上清清楚楚记录着姜氏(承恩公)凭着盐铁专卖特权,与钱氏漕帮私分了三成江南私盐抽成,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直接绕过了户部与内阁,流入了后宫外戚的腰包! 陆沉站在一旁,抹着脸上的雨水,像是不经意般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怪不得姜承恩公家的小爷财大气粗呢……下官这阵子在京城耳濡目染,听闻前些日子两家议婚,姜家那位混世魔王在外头喝了酒,在秦楼楚馆里跟一帮纨绔当众嚷嚷,说‘打死不娶严家无盐女’,把太师府千娇万贵的小姐毁得体无完肤……下官当时还纳闷,太师严老大人乃国之栋梁、文官首辅,姜家怎么敢这么把严家的脸面往泥水里踩?今日看了这盐铁账本才明白,人家抱着后宫与盐税这棵大树,根本就没把太师府放在眼里啊!”“啪格!”一声清脆的爆响,严太师手中的茶盖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角!老首辅那张终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杀气!这桩婚事本是严姜两家政治结盟的产物,严太师疼爱孙女,更重世家门风,本想为了朝堂大局咬牙咽下这口窝囊气。可姜家那纨绔子弟闹得京城皆知,让严氏一门沦为士林茶余饭后的笑柄,严太师早已如鲠在喉、忍无可忍! 如今,陆沉把姜家私侵盐税的泼天死罪摆在案前,又当着皇帝的面生生揭开了严家这块被践踏得血肉模糊的伤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博弈,而是血洗奇耻大辱的血海深仇!严太师缓缓将暗折合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冰冷得如同从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陛下……姜氏与钱氏借盐铁专卖之名,私设黑市,侵吞国税,横行京畿,乃至肆意凌辱朝臣宗亲,简直胆大包天,狂悖无道!” 老首辅抖了抖鹤袍,缓缓起膝,当庭向承德帝重重一叩首,字字崩血:“永安侯陆沉恪尽职守,持陛下印信缉拿走私巨奸,非但无罪,反而立了大功!老臣奏请陛下,即刻下旨,将私盐案交由三法司与密阁会审,严查姜氏与钱氏漕帮,绝不姑息!”
病榻上的承德帝剧烈咳嗽了几声,颧骨上的潮红更甚,眼中精光烁烁,当即顺水推舟沙哑道:“准奏……陆沉缉私有功,八十艘船上的盐粮……便由密阁作价折算,抵扣给西北军作为冬赈军饷!即日起,命陆沉协理清查此案!”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陆沉单膝跪地,声震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