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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百暗棋 深冬,后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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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后半夜风雪呼啸。
皇城内府密阁外,高耸的宫墙将天地间的寒风撕扯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密阁偏房的废木堆旁,油灯如豆。
萧云升蜷缩在楠木书架下的破旧草垫上,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官服。他双腿受过太学偏厅的重罚与严寒侵蚀,此时在骨髓里阵痛不止。少年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修长的身躯在严寒中微不可察地剧烈发抖。
“咔哒。”
极轻的锁扣声响起。
偏房那扇通风的破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角,漫天雪粒灌了进来。
一个身材魁梧、却佝偻着腰背的“工部运木老杂役”轻手轻脚地跨了进来。他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陈年烧伤疤痕,面目狰狞可怖,左眼已瞎,口不能言(伪装成哑巴杂役)。
这正是毁了容、用烫油毁了声带、冒名顶替混进工部运木队里的霍刚。
霍刚反手插上门栓,将怀里紧紧捂着的一个破布包袱解开。
里面是一烫得发热的粗瓷烧饼,还有半葫芦用棉布层层包着的劣质高粱酒。
“谁?!”
草垫上的萧云升瞬间警觉,右手极其阴狠地扣住了怀里隐藏的一把锋利裁纸刀,眼底喷出困兽般的极寒与杀意!
然而,当少年的目光撞上那双覆满烧伤疤痕、却滚烫通红的老眼时,萧云升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裁纸刀差点掉落在地。
“霍……霍叔?!”萧云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霍刚没有说话。他不敢开口,怕哑掉的声音惊动了外头的禁卫。
这位曾在沙场上万军取首的东宫第一猛将,此刻却笨拙地蹲下身,伸出粗糙如树皮、结满厚茧的大手,颤抖着抚过萧云升消瘦凹陷的面颊,眼眶里刹那间滚落出烫热的血泪。
霍刚把烫手的烧饼塞进萧云升冰凉的手心里,又把酒葫芦递到他嘴边,比划着手势——吃,快吃。
萧云升看着手里的烧饼,又看着霍刚脸上那道道可怖的烧伤疤痕,鼻尖猛地一酸,这半年来的屈辱、卖友求荣的骂名、深宫里的死寂与绝望,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般涌上心头。
“霍叔……”少年低下头,眼泪砸在干硬的烧饼上,“朝堂上的人都骂我是卖友求荣的小人,顾延舟啐了我一口唾沫……陆平的手稿,是我亲手烧的。”
霍刚猛地一把按住萧云升的肩膀。
老将摇了摇头,眼里的疼惜与狠劲几乎要溢出来。他抹掉萧云升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萧云升——
他们懂个屁!你就是当了小人,当了毒蛇,你也是东宫的小殿下。天塌下来,有霍叔给你顶着。
霍刚将高粱酒塞进萧云升手里,做了个喝酒暖身的动作。
萧云升咬了一口烧饼,火辣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压下了骨髓里的剧痛。
少年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眼底那层死水般的冰冷,终于渐渐融化,重新聚起了一束能够焚毁这腐朽朝堂的熊熊怒火。萧云升咬了一口干硬的烧饼,火辣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呀下了骨髓里的剧痛与寒意。
少年垂下眼睫,看着自己那双废腿上落着的白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霍叔……”少年抬起那双通红却逐渐恢复清醒的眼眸,“朝堂上的人都骂我是卖友求荣的小人,顾延舟啐了我一口唾沫……陆平的手稿,是我亲手烧的。”
萧云升指尖死死扣着破羊皮毯子,眼角流下一道冰冷的泪痕:
“我把名节抛了,把腿废了,像条狗一样爬进这密阁……可东宫就剩我一个人了,霍叔,我有时候真觉得撑不下去了……”
霍刚猛地一把按住萧云升的肩膀。
老将摇了摇头,眼里的疼惜与狠劲几乎要溢出来。他抹掉萧云升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萧云升——
他们懂个屁!你就是当了小人,当了毒蛇,你也是东宫的小殿下。
随后,这位装了整整六年哑巴的老将,颤抖着伸出粗糙如树皮的大手,死死扣住萧云升的肩膀。他艰难地张开嘴,咽喉里发出像破风箱般极度哑涩、粗糙、却带着滔天血性的沙哑声音:
“殿下……老臣……在呢。”
仅仅五个字,因为六年不曾开口而沙哑得几乎不成音调,却包含着这六年来所有的屈辱与绝对的忠诚。萧云升听到这久违的真实声音,身形剧烈一震!
霍刚收回手,眼神重归冷酷与坚毅。他在萧云升的掌心里,一字一顿地写下了两个数字:
【二百】
“两百……”
萧云升眼里的死寂彻底被惊涛骇浪打破:
“当年从东宫杀出去的弟兄……还有两百个活了下来?!霍叔,这里是皇城内府,司礼监厂卫和太师的眼线铺天盖地,你们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霍刚的脸上露出一抹对朝廷腐败极度轻蔑的狠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麻衣,又指了指密阁窗外工部运桑皮纸和楠木的运河纤夫队伍。他在萧云升的掌心里快速写道:
【钱氏漕帮,绝户文书】【老臣带弟兄们在码头卖命,买通了钱氏底吏,套了江东死籍】【工部为了省钱,把咱们招进宫搬石头】
霍刚写得极度自信与决绝。在他心里,这是他这六年来带着两百个弟兄在最脏最臭的码头泥潭里滚出来、用血汗钱硬生生买通的一条绝路!
萧云升看着掌心里的字,眼眶通红,咬牙冷笑:
“钱氏为了私吞工饷,竟然敢给你们盖公章……好一个烂透了的大周官场!”
霍刚重重地点头,把暖手的小铜炉塞进萧云升手里,拍了拍胸口,示意小殿下安心——在他看来,这条路是他带弟兄们用命摸出来的,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