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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无耻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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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初停的太学夹道上,积雪被踩得稀烂。
顾延舟被除去官帽、停俸闭门思过的那一日,迎面撞上了穿着崭新正七品太学博士官服的萧云升。
萧云升怀里紧紧捧着那把皇城内府密阁的黄铜钥匙,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学祭酒的轿子。
顾延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在藏书阁里低头整理卷宗、看似木讷老实的十二岁少年。
当顾延舟得知正是眼前这个少年,亲手将陆平的手稿扔进了炭火、并在指控同窗的指认书上按下了鲜红的血手印,才换来了这身破格提拔的七品绯服时,这位硬骨头御史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愤怒与鄙夷。
“呸!”
顾延舟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啐在了萧云升靴前的雪地上。
“亏老夫此前还当你是懂信史大义的清白读书人!”顾延舟指着萧云升的鼻子,声音沙哑激愤,字字如刀,“为了七品官衔,为了几斛禄米,你认错背锅、卖友求荣!踩着同窗的骨血往上爬……萧云升,你对得起太学的圣贤书吗?!”
夹道两侧的寒门学子与清流小吏们,亦纷纷投来极度厌恶与唾弃的目光。
“无耻小人!”“趋炎附势的走狗!”
面对满道的唾骂与顾延舟啐在脚边的唾沫,萧云升浑身剧烈地抖动着,像个做错了事、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他慌乱地缩起肩膀,把头埋得极低,连声向顾延舟和太学祭酒叩头讨好,仓皇地拍打着靴子上的脏雪,卑微又窝囊地一溜烟逃离了人群。
太学祭酒坐在轿子里,透过帘缝看着萧云升这幅狼狈不堪、被清流痛骂的懦弱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满意的冷笑。
——看啊,这小子彻底把清流得罪光了,除了依附太师府,他这条狗在朝堂上再无任何退路。
……
太学深处,重门轰然合上。
喧嚣与唾骂被隔绝在了冰冷的宫墙之外。
漆黑寂静的内府密阁里,萧云升独自站在光线暗淡的楠木书架前。
少年缓缓抬起头,伸手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适才在夹道上那副惊慌失措、懦弱窝囊的表情,在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双沾着污雪的官靴,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极寒。
顾延舟骂他是无耻小人。天下士子视他为太师的走狗。
可那又如何?
名节是活着的人才配享有的奢侈品,而死人与复仇者,只需要刀。
顾延舟守着他的浩然正气,最终落得停俸思过、引颈受戮;而他萧云升抛弃了名声、灵魂与脊梁,却捏着这把能捅死满朝公卿的密阁钥匙,一步跨进了敌人的心脏。
萧云升看着手上残留的红朱砂,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艳的残忍幽笑。
“顾大人……”少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漆黑的阁楼里低语,“你骂得对。”
“可若不当这个人人唾弃的小人……我又凭什么去给东宫三千条冤魂,收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