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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各自的围城 “没定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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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连着熬了几个大夜,许宁宁精神萎靡。
周二上午,许宁宁一边啃着面包片一边对下午的翻译资料做最后的整理。
高姐的电话拨了过来。
“取消了?”
“嗯,客户临时改去打高尔夫球,那个商务会议要再定时间了。”
“好的,知道了。”
“嗯,谢谢高姐,我会好好休息的。”
挂断电话,许宁宁呆坐在桌子旁边,啃了一口的面包片静静躺在盘子里,像一个嘲讽的笑脸。
这场会议原本有两天的口译工作,报酬抵得上她半个月的房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收集了与会公司从创业到现在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
并将现场可能用到的日语语句过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还推掉了一份时间撞车的笔译委托。
现在客户一句改期,原本算好的收入便只剩下一笔聊胜于无的取消费。
而且,改期不等于取消。高姐说客户很可能下周重新安排会议,具体哪天还不知道。她如果想继续接这单,就得把下周的时间也空出来。
许宁宁打开手机银行,翻出最近的结算记录。
她拿出计算器,把房租、社保和日常开销逐项扣除。
算到最后,许宁宁悲催地发现,照这么下去,再过一个月,她就得动用那笔应急存款了。
她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银行,打开购物软件,将一双看中很久的秋冬马丁靴从购物车里移了出去。
其实她清楚,自己并不是没有赚钱的办法。
前几天就有一家合作过的公司问她,愿不愿意长期承接一批技术资料的笔译。工作量稳定,结算也还不错。她当时说要考虑考虑。
原因很简单:那份工作如果接下来,晚上的时间就几乎全没了。
而她新开的现言小说,刚刚有了一点进展。
她点开那位负责人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周三下午,妈妈固定打来电话。
“家里降温了,你那里冷不冷?”
“挺冷的,一早一晚都有人穿棉服了。”
“那里跟咱家差不多嘛!”妈妈惊奇地说。
每次说这句话妈妈都像是第一次发现一样,她大概已经忘了这话已经成了她和自己通话时的例行开场白了。
“你的声音怎么那样,不会是得流感了吧?”
“没有,昨晚上睡得晚。”
“哎哟,晚睡可不好,尤其对女的伤害很大。你熬夜干啥呢……”
许宁宁揪着桌布边缘散开的线头,小声嘟囔,“还能干啥。”
“又在写东西?”
许宁宁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再开口,妈妈的声音已经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调调。
许宁宁熟练地把手机拿离自己耳边,放在稍远一点的桌子上,
“你以前做程序员的时候,虽然也累,好歹工资高呀。你再看看现在,又累又没啥收入,你说说你干这事儿图啥?”
等着妈妈一长串输出结束,许宁宁才拿起手机,“跟你解释过好多次了,程序员的工作我不喜欢。”
“哦,写书你倒是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呀。”
“能啊,精神食粮。”许宁宁故作轻松,笑呵呵地说。
“行行,我也知道劝不了你。”这个话题谈过太多次,彼此都知道根本没法达成共识。
妈妈很知趣地顺着许宁宁的态度结束了这个话题,“只是有一点,什么都重要不过身体,你可一定要吃好喝好,不能抠搜。”
许宁宁机械地答应着。
“手里还宽裕吗?需要的话我给你打点过去,我这里还有……”
许宁宁一下子坐直身子,“哎哟,妈,好歹你女儿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白领一枚,你怎么这么小看人,不过是最近存下的少些,花肯定还是够的。”
“好好,是我瞎操心。”妈妈知道这个女儿自尊心高,钱的事儿点到即止。
接着两人又聊了聊熟人的近况。
聊天结束时,气氛轻松了不少。
“最紧要的是,要少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次,许宁宁答应得很痛快。
跟很多在外的子女一样,许宁宁也是报喜不报忧,她从来没主动跟妈妈说过工作中的难处。
其实,就算说了,妈妈也大概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每次说的最多的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闲话,什么多吃饭,多睡觉,有时间了别总对着电脑出去活动活动。
可这些年,每周这通电话,仍是她唯一能把心放下来的一个小时,没有责任,没有压力,仿佛回到了平静安闲的故乡小城。
这次也不例外,放下电话,许宁宁觉得自己萎靡了好几天的头脑清明了不少。
她打开电脑,重新整理了近期的工作安排。
先是看了看接下来半个月定好的现场翻译,将其中一项医疗翻译着重圈了个圈,涉及到的专业术语不常用,需要提前记好。
看到最后,她终于还是回到了那位笔译负责人的聊天页面,直接通话:
“资料我看过了,笔译我可以接。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下每周的工作量和交稿周期。”
许宁宁将工作量争取到最低限度的每周三篇,双方终于达成共识。
挂断电话,许宁宁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单活儿,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有了比较可靠的收入来源。
但同时,自由支配的时间也减少了。
工作整理好之后,许宁宁打开写作文档。
看着日程表上的每天三千字,许宁宁想了想,改成了“每天保底一千字。”
点保存之前,许宁宁又看了一眼日常表,终于还是在其后加了一句话,“每晚11点半之前睡。”
突然响起的闹钟把许宁宁吓了一跳,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拿起手机,按停闹钟。
11点10分。
检查一下文档,一千三百字。
许宁宁将最后一句话敲完整,点了保存,关上电脑。
虽然脑子里还有些想法,但她决定严格执行11点半之前睡觉的计划。
简单洗漱,许宁宁在11点28分成功将自己放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许宁宁听见窗外远远传来一辆辆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如果此时是躺在小城自家的屋子里,大概也听不到秋蟋蟀的声音了吧。
同一天中午,坐在礼台下看着台上一对新人深情凝望着对方,交换结婚戒指的时候。
周南嘉禁不住纳闷,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朋友圈里的熟人约好了一样扎堆结婚。
这已经是这月来他参加的第5场婚礼了。
这场他是以新娘方朋友的身份出席的。
新娘是他大学同学法艳,人如其名,奇怪且艳丽。
法艳的大学生活极其丰富多彩,有几段感情经历即便在自诩开明的周南嘉看来也是颇为出格。
到许宁宁那种乖孩子眼中,简直是石破天惊了。
说起来,许宁宁还因为法艳跟自己闹过脾气。
周南嘉实在解释不清,最后只好给了一个许宁宁最好理解的解释,“她是拉拉,怎么可能跟我有什么?”
好在那时许宁宁已经接受过沈映真的科普,这才由吃醋转为大大的震惊。
一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法艳挑的从来不是性别,是人。
也不知道,许宁宁要是听说法艳结婚了会怎么想。周南嘉忍不住设想许宁宁可能有的反应,想着想着不由笑出了声。
“周帅,想什么呢,一脸春心荡漾?”
法艳已经脱去了洁白的婚纱,换上一身大红紧身旗袍,正携着一脸腼腆笑意的新郎挨个敬酒。
周南嘉端起酒杯起身,趁势将身子从法艳伸过来的胸脯前挪开,“这不是看你们恩爱甜蜜,心生羡慕嘛。”
说笑间,周南嘉将杯中酒饮尽。
“这可是你自己说羡慕的啊,我有几个姐妹立等着呢,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忙完了过来细谈。”
法艳将周南嘉的杯子再次斟满,叮嘱了几句,摇曳着细而长的腰肢走远了。
周南嘉苦笑着摇摇头,端起一旁的清水喝了一口,嘴里的辣味这才过去。
“这个法艳,自己进了围城还想把别人诓进去。”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周南嘉吃了一惊,猛然回头,四目相对,“齐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头及腰长发身材高挑的女生不客气地拉过周南嘉身边的椅子,坐下,“昨晚,这不是巴巴来给法妞送份子钱。”
“这里没人吧?”
周南嘉看了一眼方才坐在这里的男生,正在另一桌上和别人猜拳,“没事儿,坐吧。”
“这么说,你还单着?”
齐旖端过周南嘉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
周南嘉没料到齐旖上来就是问这个,有些尴尬,为了缓解尴尬,他说出了一句更令两人尴尬的话,“怎么,难道说你想和我再续前缘?”
齐旖扭头,总是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胶着在周南嘉脸上,许久,笑了,“很好,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欠揍相。”
说着,身子向前一靠,顺滑浓密的黑发扫着周南嘉的脖颈,就在周南嘉觉得这个姿势未免有伤风化想要躲开的时候,一只修长莹白的手缓缓伸在周南嘉眼前,食指上硕大的鸽子蛋闪烁如正午骄阳,“我倒是不介意刺激一把。”
齐旖是周南嘉工作没多久谈的一个女朋友,是法艳介绍的。
齐旖的外形是周南嘉喜欢那款,神似野蛮女友全智贤。
性格也足够带劲儿,正和那段时期锐意进取的周南嘉一拍即合。
两人在一起基本没红过脸,周南嘉原以为自己会很舍不得,可齐旖说分手的时候,他比预想的要平静。
事后,他甚至在想,自己其实早就料到齐旖总会有飞走的那天。
她是一只关不住的鸟。
“周南嘉,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收起了调笑态度的齐旖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姐大。
平心而论,和这样的齐旖相处,周南嘉更自如。
“姐姐,这话不对吧,分明是你追逐自己的事业去了。”
“是啊。”齐旖点点头,“所以这不是来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吗?”
“那可真是劳您费心了。”
齐旖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说起来,当年我差点打算放弃Z市的offer,跟你去Y市?”
周南嘉一怔,“什么?”
“你那时候不是想去Y市发展,我还真查过那边的工作机会。”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说了有什么用。”齐旖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来你又不去了。”
“所以呀,后来我就明白了,没定下来的事儿,就别太当真。”
周南嘉觉察到她话里有话,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齐旖晃了晃齐腰长发,“不过我也不算亏,后来不是认识我现在的老公。”她将手上的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不到半年,他就问我在哪里买房?”
“半年,这么着急?”
“我当时也觉得他有病。”齐旖说,“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想和我过日子。”
齐旖走后,周南嘉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他茫然地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忽然想起齐旖方才说的话。
她居然真的查过去Y市的工作。
这事儿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正恍恍惚惚地想着,一阵香风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走进,一双手搭在了周南嘉肩头,“我正找你呢,有个小姐妹仰慕你已久……”
周南嘉苦笑着起身,从法艳的纤纤玉手下绕了出去,“法大美女,你今儿高兴也不能总拿我开涮啊,饶了我吧。”
法艳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周南嘉,“你这个态度不正常。难道,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法艳却不立即回答,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她沈映真就这么有魅力?”
“啊?”
周南嘉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扯到沈映真身上,愕然地看着法艳。
法艳伸出指尖鲜红的手指戳了周南嘉一下,“我本以为一个肖叙已经够蠢了,没想到你也这样,这世上只有沈映真一个女的不成?”
周南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得得,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啊先走了,咱回见。”
“嗨,说中你心事了吧,你等着哪天我非会会沈映真,看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周南嘉落荒而逃的背影中,法艳犹自说个不停。
他走出酒店,冷风迎面扑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年前,许宁宁听到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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