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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迟到知音 “当年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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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宁宁而言,周南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军训开始便不断听到周南嘉的大名。
一年前新生的军训汇演,演讲,唱歌,乃至越野寻踪,战地生存,一个叫做周南嘉的名字几乎囊括所有节目的第一名。
他的这一记录一直到许宁宁毕业还无人打破。
也因此,许宁宁第一次在活动厅见到周南嘉时,一时有些联系不起来。
想象中的周南嘉应该更雄壮更高冷一些,似乎该自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才合理。
可眼前的周南嘉,却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松弛与清亮。
他坐在那里,分明有着一眼可见的睿智与通透,偏偏半分压迫感也没有。
说话时眼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诙谐,然而眼底深处的沉静却又无时无刻不引人停留,像是一块被温水浸软了的玉石,清润、大方,又无端勾人。
商讨演讲事宜中,许宁宁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开始更多是出于疑惑,似乎是想确认这个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看着看着,疑惑悄然退到一旁。
暮春的夜色里,凭空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许宁宁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盛大绽放了一整树的桂花。
她慌乱地掐灭那缕突如其来的甜香,红着脸强行收回视线。
那晚,她再也没向周南嘉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周南嘉的生日是她从他的主页上看来的,在直道街的书店里挑了好久,终于还是狠心买了那本竖版繁体字的白石文集。
算好周南嘉下课的时间,许宁宁抱着书等在他必经的银杏道旁。
“学长,生日快乐。”
将书本递过去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忐忑的。
既担心礼物不合心意,更害怕他主页上的生日只是随便写的。
“哈哈,你可真有心,感谢。”
周南嘉接过包成一个四叶草形状的包裹,引着许宁宁走到蔷薇园边上的长廊,坐下,“包得这么雅致,拆开看看行吗?”
许宁宁点点头。
周南嘉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纸,“白石文集,姜夔的?”顺手翻开,从右往左读了几排,笑了起来,“好久没看繁体字的书了,也就小时候跟着爷爷学古文常看这种,还真有些怀念。”
许宁宁咬唇笑了,“你不嫌弃就好。”
周南嘉扭头看向许宁宁。
秋意渐浓的阳光下,白T恤水蓝色牛仔裤的许宁宁歪着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书,嘴角带着一抹腼腆的笑意。
莫名地,这一刻似乎有种永恒的魔力。
仿佛第一次,周南嘉看见了许宁宁。
她高高挽起的马尾有些松动,几绺黑发随意地散落在脖颈儿处,光洁的额头,笔挺的鼻,上翘的粉色唇,无意识地,周南嘉在心中将许宁宁描摹成一副水墨画。
似乎,他自小一直浸淫其中的古典美第一次有了实在的载体。
直到许宁宁意识到周南嘉的目光,近似警觉地看过来,周南嘉才搁下画笔,冲许宁宁露出一个帅气十足的笑,“你怎么这么会送生日礼物呀,这么懂事儿的小姑娘不收了岂不便宜别人。”
本能地凑近,附身,随即在自己已描摹得烂熟于心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宁宁新开的现言依旧进展缓慢。
其实那晚之后,她已经回忆起确定恋爱关系前后的心情,不是模模糊糊而是清晰得像时光重现。
她需要的只是将这种心情转移到纸上。
只是像一扇已经紧闭了太多年的大门,一旦开了一条缝,门后的物件一股脑涌了出来。
许宁宁被彻底淹没在情感洪流中,一种说不出是怀念,甜蜜,还是苦涩,心痛,恨意交杂在一起的心情再次将她多年来练就的平静冲得七零八落。
经过一夜的失眠,许宁宁毅然决然将那扇门关上。
不知是出于对那段记忆带来的痛苦的排斥,还是隐隐的珍惜。
许宁宁本能地拒绝从自己失败的恋情中提取灵感。
她竭力避开自己熟悉的一切,试过换人设,充实人物小传,单独描写其中一个人的时候确实顺畅不少。
可是一到两人互动的部分,又会推动不下去。
到最后,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吴晶晶的建议。
“也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恋爱了?”
她再一次合上电脑,瘫在沙发上叹气时,有些恍惚地想。
记忆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兽,在许宁宁每一个精疲力尽的当下趁虚而入。
不可抗拒的,许宁宁的脑海中总是猝不及防开始播放录像。
暖而不燥的秋阳里,郁郁葱葱的蔷薇园旁,帅气文雅的男孩俯身,在女孩微微颤抖的额头上猝不及防落下一吻。
那一刻,仿佛暮秋的蔷薇园开满了花。
周南嘉突然的表白,对许宁宁而言惊吓多过于惊喜。
她怔怔地回望着周南嘉,一个字也说不出。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种本能的紧绷与慌张,不过是直觉在替她预警——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你不愿意?”
周南嘉笑眯眯看着她,距离那么近,近到他浓密的长睫毛根根分明。
许宁宁退开一点,红着脸摇了摇头。
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许宁宁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可也仅限于在心里重复。
要让许宁宁亲口说出这些话,还需要些时间。
不过周南嘉似乎不需要许宁宁进一步明确的回复,或许他对自己足够自信,或许他一眼就看透许宁宁的想法,总之到此为止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很快切换到男女朋友的身份,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你想去哪儿玩?”
许宁宁心中的激动尤未平复,她也说不出更有建设性的建议了,“去书店逛逛怎么样?”
“天气这么好,肯定要去户外呀。”
周南嘉冲许宁宁无奈一笑,说着,拿出手机,一边翻找一边说,“你等一下我看看西山开放到几点!”
许宁宁本来想要补充那个书店有室外的小花园,还有屋顶一整个大天窗,也可以享受好天气。
可周南嘉已经兴致勃勃地查起了西山的开放时间。
她坐在一旁静静等着周南嘉查攻略的时候,将西山和书店对比了一下,确实也觉得西山更适合,便答应了。
周南嘉看着许宁宁脸上终于露出真正舒展的笑意,嘿嘿一笑,“就这么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呀。”
“以后有的是机会。”
许宁宁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夜灯。
眼前定格的不是周南嘉明媚狡黠的笑意。
而是自己木讷而不知所措的脸庞。
这样笨拙的表情以后会反复出现,出现在因鲜活而愈显帅气的周南嘉对面。
周南嘉随口抛来的一句玩笑,她总要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
等她终于想好怎么回答,话题早就过去了。
隔着十年的岁月,许宁宁看着当年那个总是慢半拍的自己,忽然有些沮丧。
那时候的周南嘉,究竟喜欢她什么呢?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当年的自己,是不是一个很没有吸引力的恋人。
也许,自己真的没有恋爱的天分?
再次接到周南嘉的信息,已经又过了一周。
许宁宁花了好几天才调整心态从深夜的emo中挣扎出来,不再让那些早该过去的情绪困住自己的写作。
尽量以一个冷静旁观者的角度记录两个主人公的互动,写作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
将一章保存好之后,许宁宁畅快地伸了伸懒腰,拿起手机,看见白袍小和尚的时候,许宁宁有瞬间的迟疑。
点开,“我读完了《故人西窗》,很有些感触,想和你聊聊。”
她逐字扫过那行字,只是《故人西窗》,没有别的。
很好,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一股酸麻感便顺着脊柱直冲脑门,让她浑身止不住地轻抖起来。
他居然要和她聊剧情!
不是以叙旧的前男友,也不是以高高在上的甲方周董,而是以一个“读者”的姿态。
她至今记得大学时告诉周南嘉自己签约了某网站时,周南嘉对网文不屑一顾的态度。
他现在居然真的去看了自己写的网文。
“你觉得怎么样?”许宁宁打下这些字时,手指仍在抖。
“总觉得男主角宗九有点眼熟,一样的累世大族,锦绣丛中荒唐恣意的青春,破落潦倒的壮年,终老山林著书。好像有几分张宗子的影子。”
许宁宁看着“张宗子”三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忘了往下滑。
宗九身上的那些东西,她从没对谁讲过。她把它们藏在他早年对徽墨的挑剔,藏在对美人美景惊世骇俗的享乐,藏在与朋友雅聚时不拘一格的行迹,亦藏在晚年独守山屋的寂寞与苍凉。
没有一个读者看出来。
或者说,没有一个读者愿意停下来看。
而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埋在字里行间的骨血。
喉咙微微发紧。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讽刺感几乎将她淹没——她等了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知音,兜兜转转竟是周南嘉。
“嗯。”许宁宁将心里的翻涌按了下去,“我想象力有限,只能从喜欢的古人中找灵感。”
“就像那本以赵孟頫为原型的书?倒都是我们大学时候经常聊的人物。”
“嗯。”
许宁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今晚,她只想客客气气聊几句文学,不想牵涉一丁点陈年旧事。
白袍小和尚觉察出许宁宁的抗拒,马上将谈话方向拨转回来,“就我看来,张宗子最有魅力的恰恰是生命的末年,历经繁华,苍凉高贵,若是晚年的他遇到一个白石一样的小友,一定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怎么样,要不要下一本考虑考虑?”
许宁宁看了一眼书桌上划拉得乱七八糟的章纲,几乎有些烦躁地打了几个字,“我下一本是现代文。”
“那也好办,现代背景下白石,宗子这样的人物更难能可贵,真要写的话,细节上倒有不少可以聊的。”
“改天出来吃个饭,边吃边聊。有些东西打字说不清楚。”
一牵扯到两人之间的私下接触,本能地,许宁宁发出了拒绝的信号。
“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可以商量的编辑。”
安静了一会儿,白袍小和尚再次出现,“也对,毕竟我不是专业人士。”
许宁宁竭力维持的疏离突然开始发出预警,她仿佛再次看见大学时一次次扫兴的自己。
反应过来之前,带珍珠耳环的猫旁边已经跟了一串话,“不是的,学长的文学造诣比很多编辑都强。”
“那你是愿意跟我出来边吃边聊了?”白袍小和尚见缝插针地露出一脸明媚笑容。
许宁宁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周南嘉牵着鼻子走了。
勉强整理好烦乱的心虚,许宁宁冷静打下一行字,
“你是老板,时间自由。我还有工作要做。”
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好意我心领了,其它的以后再说。”
将手机扔在沙发另一头,许宁宁埋首在膝上。
她明明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周南嘉。
不悲不喜,无怨无尤。
原来,九年过去了,无论做多少心理建设,筑起多少层堤坝,她还是无法做到对周南嘉无动于衷。
城市的另一端。偌大的落地窗前,周南嘉点开了备忘录。
那天清晨,他在发出那句“你送我的那本白石文集,我还留着”之前,果断地回到“吹浪老鱼”的主页,将那几篇微型小说全部存了下来。
他点开《银杏道》。
“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他推着自行车,和她并排走。他说一句什么,她抿着嘴笑了。
风把她小小的笑声送出去很远。
绕过篮球场的时候,他的室友抱着球迎面过来,‘哟,和小学妹去哪儿玩了?’
‘西山。’他答了一句,继续推着车向前走,和室友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以后得叫嫂子。’说着,笑着看向她。
她在他的注视下,红透了脸。
那一天的银杏,黄得像要烧起来。”
周南嘉盯着屏幕上的字。
西山之旅,篮球场,肖叙,他全都不记得了。
可这段读起来又莫名地熟悉,好像当年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她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年自己说了这句话之后她是什么反应。
“当年你小子到底都错过了些啥?”
周南嘉懊恼地捶了一下怀里的抱枕,把屏幕亮度调低,从头又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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