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吹浪老鱼 掉马与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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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嘉筛了一夜，【南枝 赵孟頫原型 贰臣】，筛下来还剩下十几本。
一本一本点开，看简介，看第一章，看到第三本，已经开始走神。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就在杂志上发表过文章，讽刺小说，带点诙谐味儿的散文，还有几首古体诗。
写文章对他而言从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平常到他从没想过要将其作为一种职业。
第一次撞破许宁宁写小说，听到她一脸严肃地剖白对成为作家一职的憧憬。
周南嘉以一个经验者的身份实话实说，“当今的时代文学已经没落了，当兴趣还行，职业实在是没有希望。”
许宁宁没有表态，只是本就羞红的脸庞胀得更红。
周南嘉自然看得出来他这话对许宁宁刚萌芽的文学之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可是他仍旧觉得自己应该说，这是实话呀，早些知道对她是好事。
再后来，许宁宁居然真的写出了一部小说出来，那么老厚，快赶上一本高代教材了。
“好好，我拿回去慢慢看啊。”周南嘉翻了几页，笑眯眯地合起书页。
“宁宁，你有这个爱好我觉得特别好，不过还是不要太累了，爱好嘛，玩玩儿就好。”
周南嘉已经忘了当时许宁宁什么反应了。
他只记得自己说完这段话之后，她好像没再提过要做小说家这件事。
当周南嘉回到家，在南枝上浩如烟海的文库里一个文章一个文章排查的时候，这些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上心头。
使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
当年他居然说过这么没轻没重的话，还不止一次？！
周南嘉颓丧地向后靠倒。
那个怀揣着赤诚梦想、一生不响写了十年的人，居然被他最亲近的人亲口劝过，"玩玩就好"。
南枝上以赵孟頫为原型，文笔春风化雨的小说不止一本，单凭这点线索他实在认不出哪一本是许宁宁。
周南嘉的漫不经心的滚动着鼠标，任凭一本本小说在页面上滑过，
“如果当年许宁宁给自己的那本小说还在就好了，起码能让线索指向明确一点。”
是他自己某一次搬家途中弄丢了？还是还给许宁宁了？
他实在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起身泡了一杯浓咖啡，定了定神。
周南嘉继续投入到检索中。
“最近一本是市井武侠。文风细腻温馨，有种春日微雨的舒服，却不够激烈，也就是不够抓人。”他回想着最近和许宁宁的谈话。
周南嘉决定换个思路，还是回到检索武侠小说的老路，在满屏花花绿绿的封面里奋力挑拣，点进去，看了一章，
“开篇就是灭门惨案，连镖局所在地都是福建，模仿也做点创新好吧。”
又点开一本，看了两章，周南嘉默默返回首页，将简介拉到底，清冷小道士X风流小道士。
“呵呵，确实是男男。”
周南嘉对男男小说早有耳闻，只是作为一个直男，还是不怎么看得下去。
又看了几本，这些小说文笔、剧情都不错。
人物出场，矛盾爆发，误会加深，转眼又是一个悬念。顺畅得很，却总觉得少点什么。
说得玄一点，就是缺了点真正的文学性。
“有这时间，看几页烧脑的《八月之光》，哪怕看几页啰嗦的普鲁斯特，不香吗？”
周南嘉嘟囔着打了个哈欠，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宁宁，她不会也写耽美吧？”
刚想完，又立即否定，“不可能，许宁宁那样的乖学生，模范青年，不可能碰那种题材的。”
看着窗外无声行驶的车流，一幢幢直插天际的霓虹大楼。
他突然笑出声，“要是签约的是沈映真，找起来可就太省事了。”
“紧着往偏门找就对了。”
他第一次获得拉拉的准确解释，还是从沈映真口里。
那天她推荐一部泰剧，周南嘉凑到她和肖叙之间，“双女主？简介里的拉拉是什么意思？”
“呵呵，亏你周帅还自诩文艺，拉拉都不知道呀？”
沈映真得意地转向一旁的许宁宁，“宁宁，你知道吗？”
许宁宁从书本上看过来，也懵然摇头，“泰剧我看得少。”
沈映真从周南嘉手中一把抽出手机，潇洒地一甩头发，“跟着姐姐你们也涨涨见识，拉拉就是女女恋。”
周南嘉至今还记得许宁宁当时的表情。
先是短暂的静默懵懂，继而恍然大惊，然而这种惊讶很快被隐藏了起来，不知是出于对自己孤陋寡闻的羞涩，还是不想让沈映真感觉到冒犯，那种讶然只表现一半便被她强行安抚下来。
一种忐忑不安的镇定，在她藏不住事儿的脸上勉强维持着。
巨大的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微笑的脸，朦胧的晨光里有几分惘然。
周南嘉下意识弯起的嘴角收了起来，“现在的许宁宁恐怕很难露出那种表情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指在6点5分，现在的时间她应该还在睡吧。
再次将注意力拉回电脑，将赵孟頫、武侠、春风化雨等所有的关键词一股脑儿罗列，按下输入键。
立马出来好几屏的小说。
他有意留意那些颇有古意的作者名字。
许宁宁在文学社时就很喜欢宋词，尤其偏爱南宋末那批，姜夔张炎他们。
鼠标滚到一本《故人西窗》，周南嘉瞥了一眼作者名：吹浪老鱼。
吹浪老鱼，老鱼吹浪？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进去看了两章。
虽然词藻也是一样的优美文艺，行文中却偶尔露出点慢半拍的幽默感。
看着莫名熟悉。
周南嘉退出《故人西窗》，点进了“吹浪老鱼”的主页，都是些名字古雅的古言。
拉到最底，有几篇很短的小文，《银杏道》《冬日西山》《落雨的手风琴》。
他点开一篇，只看了几行，就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才再次睁开眼，看了一眼文章的发布日期。
时间是自己毕业四年后的10月。
推断没错的话，那个时候，许宁宁刚回国，正待业在家。
许宁宁从座位上起身，第N次拿出沙发下的滚筒，在地毯上来回滚动，所有边角都滚过了，只沾到一根头发。
也是，一块十平见方的小块，一早晨已经滚了不下二十次，还能沾上啥。
许宁宁将滚筒装好，重新放在沙发底下，再次坐回白皮电脑椅上。
那本现言好容易过了大纲，正文写起来也是一步一卡。
今天是编辑下达的最后通牒日，她这一章必须得交上去。
因此，一大早她就爬起来码字。
对着“暧昧后期，一个事件导致两人关系确定。事件是？”下方的大片空白，只觉得脑海里空空荡荡。
她从来没想到过现代恋爱戏竟然这么难写。
仅仅是设计男女主前期的暧昧互动就已经耗尽了脑细胞，虽然她自己读着也略觉生硬，好在逻辑上说得通，之后再精修。
可是这个确定关系的关键情节，许宁宁是一点灵感也没有。
惊喜表白，蜡烛比心，玫瑰花藏情诗？好像不够新颖。
那英雄救美，或者女主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男生从天而降？
或者被友人起哄，男生顺势表白心迹？
还是说两人心照不宣，自然过渡？
……
将身边人的恋爱故事想了个遍，许宁宁发现不外乎是这些。
再想想，古今中外的作品里，无非也都是这些形式的大小变形。
似乎她卡住的关键不在于表白的形式，而是那个当下当事人的感受。
许宁宁愣住了。
确定关系前后，心情是什么样，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许宁宁猛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解锁手机，非主流男歌手的头像跳到了最上面。
点开，“早啊，宁宁。昨晚我喝多了，似乎不小心把你写作的网站对某人说漏嘴了。”
许宁宁怔住了。
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吴晶晶直接发了一条语音，“对不起，宁宁，不是我不忠于朋友，是敌人实在太狡猾。”
“那他知道我的笔名了吗？”
“没有没有，我吴晶晶还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笔名他绝对一个字也不知道。”
“哦。那就没事儿。”
吴晶晶见许宁宁没有生气，情绪一下子放开了，“妞儿，忙啥呢？”
“写文呗。”许宁宁发完，抬头看了一眼空白的文档，痛苦地咧咧嘴，“现言，卡得想咬人。”
“哈哈哈。”
非主流男歌手旁边跟着一个笑得头骨支离破碎的骷髅。
“哎呀，我说你就是恋爱谈得太少了，写作这东西还是得有经验，你看有名的作家那一个不是风流放荡，太规矩可成不了大作家！”
“刚好，我三舅家表哥刚好单着，本市户口，家里几套房产，人也不是你讨厌那种精致男生，要不要我安排一下？”
许宁宁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我也没那么大野心，为了好文章牺牲我宁静的单身小日子还是算了。”
吴晶晶苦笑。
许宁宁把手机放在一边，觉得似乎这么一打岔，脑子里有点想法。
顺着思路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期间手机铃声又响了几次，许宁宁想着多半又是吴晶晶在推销她的表哥也没在意。
一直到写完一千多字的一个小段落，许宁宁满足地停了手。
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吴晶晶，点开，“我说宁宁，你不会还对周南嘉有啥想法吧。”
“苍天呐，你可长点心吧！！！”
……
许宁宁一整个大无语。
刚想回一个，晶晶你想什么呢。
白袍小和尚猛然跳了出来，“南枝网的吹浪老鱼是你吗？”
隔了许久，久到周南嘉确信许宁宁还没起的时候，带珍珠耳环的猫突然出现，“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南嘉舒了一口气，“大学时你最喜欢姜夔。‘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你用过一段时间的签名。还有前面几本小说的名字，《白石记》《徽州月色》，也能看出姜白石的影响。”
“而且我看到那本赵孟頫为原型的古言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不像。”
又是许久的沉默，周南嘉试探着打下几个字，看了几遍还是发了过去。
“你送我的那本白石文集，我还留着。”
许宁宁一言不发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十一月的银杏树下，男生恣意的笑脸从记忆中分明，“你怎么这么会送生日礼物呀，这么懂事儿的小姑娘不收了岂不便宜别人。”
额头上猝不及防落下一吻。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安心，仿佛往后很长很长的日子，都有了着落。
原来，这就是表白前后的心情呀。
许宁宁看着文档上卡住的部分，五味杂陈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现在知道了她就是“吹浪老鱼”。
而刚回国那阵子，她写了不少以他为原型的微小说，正挂在这个笔名下。
许宁宁所有的血瞬间涌向头顶。
立即返回作者后台，拉到最底部，将那几篇无人问津的小说全部上了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吹浪老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