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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质问 在你眼中, ...
漆诗玉挂断电话,按灭手机屏幕,下意识抬眼,恰对上祁京生的目光。
他没有在吃饭,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她,不知静静看了多久,食堂的白炽灯光落在他脸上,镜片上浮着一小片细碎的光斑,把他眼底的情绪收敛。
刚刚他应该听到,有提到他,但他什么也没问。
或许是在等她开口。
漆诗玉想起郑云彤那句“他又像鬼一样缠上你了”,心口微顿。
现在应该不会了。
几秒安静的凝滞之后,祁京生率先打破尴尬:
“我手里有一套国外引进的随访量表,专门针对创伤后脑损伤冲动行为风险,准确度比国内通用版本高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顺手把漆诗玉的餐盘叠在一起,一手端着两人的餐盘,脚步往收餐处去。
漆诗玉小步跟在他身后:“我自己来就好。”
他装没听见,继续朝前走去,说道:
“只不过这属于课题组内部适用材料,原版还没有完成中文翻译。”
“那何思然能用吗?”漆诗玉问。
问完又觉得,既然是内部材料,那肯定还没有公开,她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
“可以。”祁京生脚步微顿,“不过评估表在我家里,要过去取一下。”
去……家里取吗?
漆诗玉犹豫着,脚步慢了下来,直到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远,她才回过神,隔着穿梭的人群望着楼梯拐角处的祁京生。
去就去吧。
漆诗玉硬着头皮追过去。
“钥匙给我。”漆诗玉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她的手细细长长,骨节分明,因写字用力,中指指节处磨出一层薄茧。
祁京生垂眸,慢悠悠探进西裤侧袋,虚虚摸索两下,才从口袋里抽出来,半握成拳,伸向漆诗玉摊开的手掌。
在松手的那一刻,没有钥匙落下。
他轻轻地,飞快地拍了下她的指尖,又迅速收回去。
“不用钥匙。”祁京生眼底漫开一层促狭的笑意,“我们一起回去。”
温热的触感缠绕指尖,连带着手心也酥酥麻麻的,漆诗玉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尴尬收回,两手抓着肩上的帆布包带,跟在祁京生身后往楼下走去。
一直跟着祁京生来到学府小区楼下,漆诗玉脑中都在不断回想刚才的画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路过花台时,她脑子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她似乎会错了意。
祁京生说的回家取,是他自己回家取。
可漆诗玉习惯主动做事,以为祁京生是让她回家去取。
怪不得她摊手要钥匙的时候,祁京生眼神犹豫。
啊……
尴尬了个大的。
走着走着,漆诗玉脚步放慢,刻意拉开和祁京生之间的距离。
对方似乎察觉,在电梯口停住脚步,朝她望来。
“怎么了?”他问。
“要不……我在楼下等你?”漆诗玉提议,慢吞吞走近。
一楼的另一道出口是玻璃门,平时关着,今天却不知被谁打开,正对着B栋的一楼电梯口。
漆诗玉望向祁京生的同时,望见他身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T恤,高高壮壮,身边跟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近B栋。
进大门前,那个男的四下扫了一眼,左顾右盼,似乎生怕被人撞见的样子。
忽然,又像有第六感一般,转身朝A栋望来。
漆诗玉心头一紧,慌乱之下,她埋头躲进祁京生怀里,借着他的肩膀和身子挡住自己。
她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呼吸扫过他的脖颈。
祁京生愣在原地,反应了几秒,才垂眸望着怀中之人,手臂抬起又顿住,没有搂上去,只虚虚护着她的身子,他悄然偏过身去,将她没有藏严实的胳膊也挡住。
又在躲谁?
他转头望去,却被她突然抓住手臂。
“别……”她躲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
但祁京生已经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四目猝然相对,空气瞬间静止。
祁京生脸上倒没有什么波澜,不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淡淡的压迫感漫了上来。
那男人见着祁京生,眼神开始闪躲,下意识收敛了做贼心虚的样子,悻悻地往祁京生身后打探一眼,然后回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往B栋大楼里去。
“那人走了。”祁京生淡然开口。
漆诗玉身子僵着,没敢抬头,只小步后退,退到楼梯口的座椅旁,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怕一会儿又撞上那男的?”祁京生问。
漆诗玉摇头,心里乱得很,害怕自己认错人,更害怕自己没认错。
祁京生走过来,挨着她身旁的空位坐下,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郑云彤的老公?”
“你们认识?”漆诗玉抬头。
“我认得他,他应该不认得我。”祁京生回。
这是个什么说法?
祁京生怎么会单方面认识刘佳杰?
“之前看到过郑云彤和那个男的手挽手。”祁京生解释。
哪里看到过?
刘佳杰一年到头也不回江陵几天。
都让你撞上了。
漆诗玉没工夫细想,满脑子都是刘佳杰和那个女的鬼鬼祟祟的样子,看起来是要往家里去。
偏偏郑云彤今天上班。
要不要跟她说啊?
可万一是她疑神疑鬼误会了怎么办?
早知道这样,郑云彤跟她讲感情经历的时候她就该认真听。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祁京生突然问道。
“没什么印象。”漆诗玉回。
高中毕业后,她和郑云彤去了不同的城市,她研一那年,郑云彤从医学院毕业,因为恋家,索性回到江陵,入职江陵县医院。
漆诗玉偶尔回江陵,到医院探班,问起郑云彤,所有同事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同一批中最认真最优秀的那个,是科室主任的心头肉。
后来郑云彤说想考研,漆诗玉支持她,但是不知怎的,突然就结了婚,考研的事也就没了下文。
“他是渝大的,学土木工程,比郑云彤大几届,他们校区挨得近……”漆诗玉絮絮叨叨说着,身侧之人一直默不作声。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对他印象不是很好。”
“研二那年暑假,郑云彤说她恋爱了,要介绍给我认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郑云彤去结账,我跟刘佳杰在门口等她,当时刚下过雨,门口有点滑,我没踩稳差点摔倒,他就伸手扶我。”
“正常情况下,抓一下手腕或者胳膊就好,他当时……”漆诗玉说着,语气变得嫌恶,“他竟然两手抱着我的肩膀,往他怀里……”
“漆诗玉。”祁京生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漆诗玉怔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偏头看他。
他面带愠色,镜片之后的眼神沉了下去,周身似裹着一层寒冰,阴森骇人。
她突然想起,郑云彤说他死气沉沉,是不是因为郑云彤看到的是他生气时的样子?
祁京生很少在她面前生气,即使生气了,她三两句话就能把他哄好。
可如今她却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分开太久,她早已忘了该怎么读取他的情绪。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
祁京生闻声转头看她。
走廊里光线灰暗,镜片上又蒙着着一层阴沉的反光,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
“你说你和刘佳杰不熟,但你隔着老远就能认出他。”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淡了一瞬,像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他抿了抿唇,似乎不想说,但最后还是挣扎着问出口:
“那我呢?”
在漆诗玉不解的眼神中,他一鼓作气说道:
“在超市的时候,你当真没有认出我?”
“没认出。”漆诗玉答,果断干脆,眼神不带一瞬犹疑。
像是猝不及防被人当头一棒,祁京生眼神微怔,瞳孔缩了缩,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脑短暂空白片刻后,失落感才涌了上来,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语调冷了几分,说道:
“在楼下等我。”
祁京生起身走到电梯口,指尖反复按着上行按键。
一下,又一下。
红色指示灯已经亮起,他却仍在重复按着,金属按键被他按得哒哒作响,屏幕上的数字缓慢下降。
漆诗玉还坐在长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只有此刻,她才敢明目张胆打量。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冷淡漠,明明不过两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隔了很远很远。
还没有看够。
“叮。”
电梯到了。
漆诗玉当即收回视线,左右翻找手机。
祁京生走进电梯,视线穿过逐渐合拢的电梯门,锁着正低头刷手机的漆诗玉。
她低垂着头,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平静得看不出一点忐忑,仿佛他刚才的烦躁与失落,都与她无关。
电梯门彻底合上,将她的身影隔绝在外,可她那句“没认出”还一遍一遍在耳边打转。
原来她早就放下。
他在她心里,与陌生人无异。
陌生人尚且会假意掩饰,可她却否认得如此决绝。
漆诗玉,你可曾为我犹豫半分?
十多分钟后,祁京生捏着一叠测评量表走出电梯,目光下意识望向长椅。
长椅空荡荡。
哪里还有漆诗玉的影子。
就因为问了个逾矩的问题,连等也不等他了吗?
一股酸涩堵在喉咙,祁京生指尖不自觉收紧,捏得纸张发皱。
他站在原地,听着电梯微弱的嗡鸣,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脚缓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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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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