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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缠上 他就是在盯 ...
十七岁?
十七岁时是什么样子?
遥远得像上个世纪。
他为什么突然想起。
漆诗玉偏过头去,稍一用力就从祁京生手中挣脱,说了句“谢谢”。
祁京生拿着板夹的右手还虚虚挡在她身侧,为她隔开来来往往的人流,听到她故作疏离的语气,他的手心毫无征兆地抽了一下。
“啪嗒”一声。
手里的板夹砸到地上,测评表单纷纷扬扬落下。
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祁京生没有在意,只是缓缓蹲下身,默默捡拾散落一地的纸页,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索。
漆诗玉离开的脚步一瞬顿住,手指攥了攥。
正犹豫着。
忽的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她身前跑过,带起一阵风,把几张表单吹到脚下。
她垂眼望见上面的淡色脑区简图,一些手写分数,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她条件反射一般蹲下身,挨个去捡。
两只手同时伸向同一张测评表,指尖猝不及防相碰,如触电一般,漆诗玉手指缩了缩,而对方的指尖仍留在原地,不曾闪躲。
祁京生抬眼望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诧:
“你不是有事要忙?”
”我有什么事要忙?”漆诗玉问。
“那为什么连跟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时间我有啊。”漆诗玉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那一起吃个饭吧。”祁京生秒接话,似乎早就备好答案。
漆诗玉望见祁京生眼尾微微上扬,故作安分的眼神中,悄然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装得委屈,眼底的小算计却没藏严实,还故意让她捕捉到。
“如果我说拒绝呢?”漆诗玉问。
“那我就再问一次。”祁京生回,眼神笃定,似乎真的做好千次万次追问的准备。
漆诗玉不想因此事纠缠,只能遂了他的愿,想着吃顿饭把事情了了。
—
已是饭点时分,江陵县医院的职工食堂熙熙攘攘,如菜市场般往来热闹。
漆诗玉实在没心情,挑拣着饭菜硬塞进嘴里,没吃几口,就见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到祁京生旁边,微微弯身,语气客气地问了句:
“祁医生,吃饭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漆诗玉。
眼神尽量显得自然,却还是在漆诗玉身上停留数秒,带着一点好奇的探究,却始终没有开口。
祁京生抬眼,点了点头,回道:“嗯,院长,我们就随便吃点。”
老院长寒暄几句后离开。
漆诗玉捏着筷子,埋头扒拉着饭粒,装作没有在听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接连又有医院的职工路过,来和他打招呼,什么主任,什么医生的,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医院里资深的老前辈。
每一个人,在与祁京生说话的间隙,都会不着痕迹地往漆诗玉这边瞟一眼。
目光轻轻的,礼貌又客气,只是瞄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并不过问。
祁京生始终神色淡然,简短客套地回答几句,似乎在有意避开这些接踵而至的打扰。
“怎么了?”他察觉异样,突然开口,
漆诗玉垂着眼,盯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没什么。”
“在想何思然的事?”祁京生问。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漆诗玉的心事被猜中,但并未承认。
“按医院的基础量表来看,何思然暂时没有急性危险,情况不算严重。”祁京生语调平稳,缓缓道来。
“但是常规筛查比较粗,只能当作基线参考,像这种坠落造成的脑挫伤,有些情绪和认知上的损伤多是迟发的,没有办法一次性下定论,需要持续观察。”
持续观察,也不知道要观察多久,她没有时间耗在江陵。
漆诗玉微微拧起的眉头又加重几分,问道:
“有什么方法可以尽快得到确切的答案吗?”
祁京生抬眼看她,镜片之后目光沉沉,似在思索着什么,停顿了几秒,突然淡淡地说道:
“你以前从来不在乎你这些亲戚的琐事。”
“为什么这次,你这么在意何思然?”
他实在好奇,也忍了又忍。
她如果对讨厌的人都可以释怀。
那么他呢?
他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祁京生眼底闪过一丝怅然,静静地望着人虽近在眼前,心却远在天边的漆诗玉。
漆诗玉回望他一眼,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轻轻将手中筷子放下,正准备起身离开,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
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备注。
“喂……”漆诗玉稍稍侧过身,手机放在右耳边,避开祁京生的视线。
“你跟祁京生复合了?”郑云彤劈头盖脸一句。
“什么意思?”漆诗玉问道,左手捂住手机听筒,生怕露出一点声音。
“医院的吃瓜群里有人拍到你们在食堂吃饭的照片。”郑云彤气呼呼地说道,背景音里有筷子碰撞玻璃器皿的声音,应该也是在吃饭。
“我只是问他……”漆诗玉停顿了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关于何思然的事情。”
虽然声音刻意压低,但祁京生明显捕捉到“他”、“何思然”字眼,他抬起头来,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漆诗玉,眼神似乎带隐隐的期待。
“你主动找的他?”郑云彤问。
“不是。”漆诗玉回,她也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又跟祁京生产生交集。
明明她一直在逃离。
在超市遇见,她没敢认他。
在饭局碰面,她也跑得飞快。
送祁京明离开当晚,她甚至都收拾好了第二天回主城的行李。
可如今抬眼一看,想躲避的人就在眼前。
可能倒霉吧,她想。
“那你完蛋了。”郑云彤嚼嚼嚼,待饭菜咽肚后才继续说道:
“他又像鬼一样缠上你了。”
“又?”漆诗玉不解。
对面语气平常地回道:
“高中那会儿不就是,他天天从窗外路过,一脸死气沉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在盯你。”
其实高中的时候,郑云彤并不太确定祁京生究竟在看谁,只是觉得祁京生有点莫名其妙。
一班在五楼靠右,十七班在三楼靠左。
每层楼都有左、中、右、三个楼梯。
他走右走中都可以理解,可他偏偏走最左边的楼梯。
分班之前,郑云彤一次都没有在十七班的门口见过他。
后来文理分科,漆诗玉转来十七班,坐在靠走廊的窗户边。
紧接着,郑云彤就看到了祁京生,时不时在窗户外刷脸。
眼神阴沉得吓人。
也不知道在恨什么,一脸阴郁。
“我怎么不知道?”漆诗玉问。
“哎呀,我的个漆大小姐,你那个时候埋头刷题,两耳不闻窗外事,叫你陪我上厕所你都不去,你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至少现在应该不会了。
电话挂断,漆诗玉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可能是被郑云彤的话挑起,让她想到了高中时期。
她确实见到过祁京生出现在窗外。
江陵一中的窗户开得矮,差不多就比课桌高一截,窗户推开,甚至可以从走廊翻窗进来。
漆诗玉经常跟同桌闹矛盾,有时候同桌就趴在桌子上装睡,不给她让路,她只好翻窗进出。
次数多了,被同桌举报,班主任把窗户封了,三令五申不让再翻窗。
漆诗玉只能喊醒同桌。
同桌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死活就是不给她让路,似乎这样就能给她添堵。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让开。”他说。
漆诗玉被逼急了,两手按着对方的肩膀,用力一推。
“轰隆哗啦……”
那个男生,连同被他借力抓住的桌椅一起,如多米诺骨牌一般,被漆诗玉推倒在地。
桌子椅子连片倾倒,书本、文具、杯子、瓶子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那个时候,跑操刚刚结束,同学们纷纷涌入教室,亲眼目睹这番壮观的场面,一时都傻眼,纷纷望向站着的漆诗玉和倒在地上的同桌。
漆诗玉默不作声把桌椅板凳扶起,一页页翻开封面辨认名字把书本文具回归原位,蹲在地上捡起洒了一地的水杯。
“血!怎么流血了!”有人惊呼。
漆诗玉抬头往窗边望去,眼神却越过围着受伤同桌的一群同学,一眼望见窗外的祁京生。
那天他没有穿校服。
明黄色的卫衣亮得耀眼,一下子就抓住了漆诗玉的视线。
他静静站在窗外,眉眼弯弯朝她望来,他的眼神干净透亮,温柔舒展,似乎一瞬驱散了江陵秋天里的霭霭阴霾,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漆诗玉,你怎么能打人呢?他可是你同桌。”身后有义愤填膺的同学凶她。
漆诗玉的脸色一瞬变得难堪。
祁京生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他眼里没有指责之意,反而慢慢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赞许。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几个朋友搭着肩膀,搂着脖子招呼着热热闹闹离开。
他身边总是有朋友簇拥。
他并不缺朋友。
可他还是亲口跟她说,要和她做朋友。
在高一未分班之前,难得有一节心理课没被占。
心理老师让他们自己设计调查问卷,拿想问的问题去问自己的朋友,看他们与朋友互相了解多少。
漆诗玉没有朋友可问,她埋头做题,听着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笑声四起,假装自己并不在意。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下。
漆诗玉回过头去,望见一张干净斯文的脸。
祁京生脑袋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看着她,眉眼柔和,嘴角还敛着清浅的笑意。
“漆诗玉。”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声音清润,温温软软的,似乎瞬间抚平了她内心的褶皱。
那个时候,天台事件刚过去没多久,她对他态度依旧冷淡:
“什么问题?”
“问卷上的一些问题。”他回道,下巴搁在桌面上,说话时,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晃,软乎乎耷拉下来,像垂耳兔一样毛茸茸的。
“为什么问我?我又不是你朋友。”漆诗玉的语气放软了些,声音越说越小。
“我想了解你。”祁京生坦然说道。
“了解我做什么?”
“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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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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