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时久》晴栖

8、08. “我只是在

　　陈澈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唇角还挂着一点笑，遥遥望向山底的连片灯火，千家万户，每一束光亮背后都裹着烟火温存。

　　人间烟火大抵就是这样，总有窗下灯火，为晚归之人悬着等候。

　　只是他不一样，不管在外逗留到几时，就算在这山顶待到夜深，进入家门，迎接他的也只有一室冷清。

　　见他没说话，林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身侧。
　　“哎，咱家那一片儿，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你知道不？”

　　陈澈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等着她说下去。

　　“择日不如撞日，你明天陪我去试试呗。要是味道不错的话，我请你，就当拉你做试吃搭档。”

　　他心底轻笑，有猜到。
　　“然后，要是踩雷了，我请你，是吧。”

　　陈澈这话一出，林玖难得的卡壳，干笑两声：“这次肯定不会。”
　　“哎呀，你想想，毕竟我这兴冲冲地跑去，结果味道翻车，总得找点甜头安抚一下自己的，这样心里也好受点儿。”

　　她掌心朝上摊开，双手叠在一起伸到陈澈面前，像在郑重介绍什么大人物一般。
　　“至于这个甜头嘛，就来自我们陈大少爷的请客兜底咯。”

　　他垂眸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她轻快的声音响起：
　　“这里看夜景真的超美，你如果下回还来，记得捎上我啊，不能独自享受美景。”

　　陈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静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

　　幼儿园时，他因为和父母分离，整日情绪沉郁不爱说话，是林玖主动牵住他的手，拉他融入人群，把自己的糖果分给他。

　　小学，他常常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是林玖叽叽喳喳闯入，跟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打破屋子里沉沉的死寂。

　　原本清冷孤寂的成长岁月，是林玖一点点闯进来。
　　一次又一次，持续不断地照亮。

　　包括今日这场赛车，所有人话里话外全是笃定他一定会赢，胜负排在最前面。

　　可从始至终，林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平不平安。

　　思绪落回眼前少女亮着光的眉眼，心底像是被晚风揉软一块。
　　陈澈喉结微动，轻轻应：
　　“好。”
　　.
　　晨光落进教学楼，蝉鸣阵阵，次日上午最后一节课。

　　课堂上，老师安排大家自主解析课本习题。

　　林玖早早写完全部题目，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转着笔，压低声音朝陈澈问：
　　“今天星期几来着？”

　　陈澈垂着眼捏着中性笔，抬腕扫了眼手表，一本正经回话：
　　“星期四。”

　　“哇。”林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点了两下。
　　“那明天就放周末啦！这周过得也太快了吧，加油，小玖，坚持就是胜利！”

　　蝉鸣不断往窗内钻，讲台上，老师低头整理教案，教室里零零碎碎飘着低语，混着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徐南依脑袋几乎要埋到桌底，手机音量全部静音，屏幕亮度压到最暗。

　　她悄悄侧过身，肩膀往旁边靠了靠，碰了下许肆然。
　　“哎，你看这个山顶云海，我靠了，绝美，还有日出，我好想去看看呀。”

　　许肆然原本正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眼皮抬起来，匆匆看了眼视频里翻涌的云、铺散开的朝阳。
　　又迅速瞟了一眼讲台，小声回：
　　“那这地儿路程远不远啊，得他妈起挺早吧？”

　　徐南依点头，眼底藏着一点期待。
　　“是要早点出发，我看评论区说日出前赶——”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讲台上忽然落下一句，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落进教室每一处角落。
　　“就叫你们写几道题，都能说个不停。要不我把树上的小鸟叫下来，换你们去当？”

　　教室里细碎的声音瞬间掐断。
　　徐南依猛地缩回身，以单身十七年的手速，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抓笔低头，假装埋头演算习题。

　　大半节课一晃过去，外头的蝉鸣没有片刻停歇。

　　陈澈搁下笔，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你信了？今天星期三，骗你的。”

　　林玖认真听着老师讲课，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神色看上去平平淡淡：
　　“我知道呀。”
　　陈澈：？

　　她弯了弯唇角，压低气息轻声补了一句：
　　“我只是在配合你。”
　　陈澈：“……”

　　下课铃撞响。几人结伴往食堂走去，打好饭菜围坐在同一张餐桌。

　　四下都是说话声，餐盘轻叩的脆响揉在满室喧闹里，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平铺在桌面上。

　　徐南依扒了一口米饭，又提起上课看见的视频，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开口：
　　“说真的，我好想去山晓尖看日出啊，视频里的那片云海实在是太美了！”

　　林玖夹菜的手微顿，眸光一动：
　　“哎？我也刷到过那里的日出云海。”她弯了弯眼，视线扫过桌边几人，“那要不就趁现在也刚开学，课业还没那么重，咱们这周末去？”

　　徐南依一听，筷子往桌上一放，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真的？！”
　　她兴奋地晃着林玖的胳膊。
　　“啊啊啊，小玖，我就喜欢你这干脆劲儿！”

　　“行是行，但上山那段路好像挺长。”许肆然撑着下巴，眼里藏着一点儿促狭，嘿嘿两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澈，“陈少爷，你这假期刚好拿了驾照，就发发善心，开车捎我们一趟？”

　　陈澈眉梢一挑，斜睨他一眼，面上明明白白挂着一句“你觉得爷看上去很闲？”

　　话刚要出口，就撞见林玖睁着一双大眼，琥珀色瞳仁清透发亮，眼睫起落间泄出一点少女独有的鲜活，朝他眨巴两下：
　　“一块儿去呗。”

　　到了嘴边打算无情拒绝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收回去。
　　陈澈看她了两秒，薄唇一扬，说：“行啊。”

　　话落，徐南依握着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速很快：
　　“OK！就这么说好了啊。山晓尖离这边有点远，那我们周五放学回家收拾一下，之后去陈澈家里集合，先去山下的民宿住一晚，民宿我来订，周六一早就直接上山等日出。”

　　她挨个望了望几人，笑着征询：
　　“各位，对这个提议怎么看啊？”
　　“可以呀。”林玖笑了声。

　　应完声，她视线一转，落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黎冉冉身上。
　　女生至始至终垂着头，拨弄盘里的饭菜，不曾抬眼，也不曾插上一句话。

　　林玖往她那边靠了点，柔声开口：
　　“黎冉冉，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黎冉冉捏着筷子的手极轻一顿，慢慢抬起头，摇了摇。
　　“我就不去啦，奶奶还需要人照看，抽不出空闲的时间出门玩乐。”

　　林玖也没有再过多劝说，只温和朝她笑一笑。
　　“那好吧，还是我之前说过的，有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们。”
　　“好。”黎冉冉点头。

　　一场周末奔赴山晓尖看日出的约定，就这样落在食堂嘈杂的说笑声里，轻轻敲定。
　　.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林玖合上课本。

　　她这次非得把陈澈这只狗一起拎回家，不让他在外逗留。
　　可惜这个小算盘还没捂热呢，当场就碎得干脆。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许肆然就凑上来，一把搭上陈澈的胳膊，眉飞色舞：
　　“陈澈，看手机消息没？大杨今天下午组了个局，说是答谢你昨天帮他赢赛车，咱俩一块儿过去？”

　　嗯……唉……
　　罢了罢了，这次算是特例。
　　这局的主人公是陈澈，人家也不能不去啊。

　　许肆然：“林玖，你一起不？不看着点儿陈澈，等会儿喝多了，回家还得你照顾。”

　　林玖笑了两声：“不了，我想先回家。我们家这只狗狗酒量比较好，你什么时候见他喝醉过？”

　　陈澈嘴上没跟她计较狗狗这个称呼，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算是回击了。
　　“不是说想去新开那家甜品店？”

　　林玖恍然，才记起这茬。
　　主要是昨晚的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就想着随便说点什么来提一下他的情绪。

　　她这会儿也没好意思显出自己的健忘，只干笑两声：
　　“没事儿，咱这个什么时候去试都行，你今天先跟他们过去吧。”

　　许肆然抬脚就要往外走：“那我可就把陈哥带走了啊。”

　　“就，别在外面太晚，明天还得早起上课。”她补上一句。
　　许肆然替陈澈应下：“行。”

　　半小时后，车停在酒馆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去。
　　炭烤肉食的香气漫在空气里，裹挟着清浅的酒水气息撞过来。

　　大杨眼尖，第一时间从座位上起身迎上来，胳膊一伸，重重拍了下陈澈的肩。
　　“陈哥，你可算来了！”

　　他笑得敞亮，毫不吝啬接着说：
　　“昨天云回弯那波多谢你了啊，我就知道你出手，这场准他娘的稳赢。”
　　说着，他拉着陈澈往预留好的空位上按：“快坐快坐。”

　　他环视一桌人，说：“今儿想吃啥随便点，全部算我的，”

　　烤串陆续端上桌，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几人边扯闲话边动手翻着烤串。

　　同桌一个男生捏着一根烟，隔着桌面朝陈澈这边送了送。
　　“来一根？”

　　陈澈整个人松松垮垮陷在椅子里，长腿随意往前敞着，散漫且随性。

　　他侧了侧手掌，平缓地把那支烟挡回去，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
　　那人手一顿，收回烟，笑着打趣一句：
　　“奇了，跟你出来这么多回，好像就没见你抽过这玩意儿。”

　　许肆然咬着串上的肉，嗤笑一声，胳膊往椅背上一搭，说：
　　“那可不，家里有个娇气的大小姐闻不来啊。”

　　陈澈也没说话，只扯着唇低笑一声。

　　指尖贴住杯身，修长的半掌扣住玻璃杯，凸起的骨节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清晰，漫不经心地轻轻叩了两下杯壁。
　　真染上一身烟味，少不了被林玖嫌弃，这人还保准能一天离他几百米远。
　　是挺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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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没能把陈狗拎回家。
　　——《林小玖日记本的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