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耳尖有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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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散漫的笑声响起，纪炀痞里痞气地倚着车身，头盔拎在手里来回把玩儿。
“哟，陈澈，小女朋友啊，大晚上的，这山上路灯也没他娘的几个，敢跑来这地儿，胆子倒不小啊。”
紧跟着，他嘴里又蹦出几句混账话：
“咋的，怕等会儿你摔车，特意过来守着？”他将视线挪向林玖，“小姑娘，要是舍不得啊，不如直接劝他弃赛，又何苦站在这儿吹风受罪。”
林玖顺着声音望过去，第一眼落在他双臂的青龙白虎纹身上。
抿了一下唇，有点儿难言。
还好陈澈没这么夸张纹身的喜好，不然她出门外在，都不敢跟他走一块儿，更别提对外说这位纹身哥是自己发小。
……这实在难以开口。
陈澈抬眼看向纪炀，声音不高，冷得像山间浸过夜气的风：
“少他妈说些没用的，她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嗤笑一声：“先追得上老子的车尾，再来跟我废话。”
林玖将陈澈抛过来的外套披在身上，抬手拢了下衣襟，把微凉的山风隔在外头。
她往前轻轻站了半步，抬眸看向纪炀，声音清亮平稳：
“比赛是你们的较量，没必要拿旁人来说笑。”她轻笑，一侧眉梢往上挑了挑，弧度很轻，“何况，输赢凭车技，靠言语来打趣人，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纪炀脸上散漫的笑僵了一瞬，眉骨抬起来，上下扫了林玖一眼。
被陈澈回怼，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料到，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胆子确实挺大，敢直接当面回话。
偏偏还……字字在理，堵得他无从反驳。
而后他扯了扯唇角，抱着胳膊，玩味地看向她。
他身侧站着的男生眉头一拧，正要上前咒骂回去，纪炀倏地抬手横在半空，无声示意对方噤声。那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肆然站在旁边暗暗咂舌，心底默默感慨：
不愧是班长，一张嘴，平等创飞所有人。
林玖再偏过头看向陈澈时，下颌绷得有些紧，声音却软了许多。
“陈澈，我过来，不是来凑热闹的。夜里视线太差了，不适合比赛，我不想你比这一场。”
陈澈没急着答话，单手微抬，只屈起食指轻勾两下，姿态从容沉稳。
“林小玖，过来。”
待林玖走到他身旁站定，他垂下手，手掌轻覆在她发顶，缓慢摩挲了两下，动作自然且随性。
“别这么揪着心，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嗯？哥车技在线，稳得住。”
许肆然挠了挠后颈，大大咧咧开口：
“哎呀，班长，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这点儿小弯小道的，对咱陈哥来说，so easy。”
说着，许肆然伸手一把拽住林玖的胳膊，半拉半扯将她往后带，给他们留出发车的空间。
林玖下意识轻挣了两下，没能挣开。
人被往后带的瞬间，一道叮嘱破开引擎渐起的轰鸣，穿过山间夜风，清清楚楚落进陈澈耳中。
“陈澈，输赢只是一场比试，安全最重要，一定要小心呀。”
少女的声音偏软，却咬得清晰。
发令手势往下一落。
两道黑影几乎同时窜了出去。
林玖站在原地，一双杏眼一瞬不瞬追着飞驰的机车，瞳孔随着那道身影向前滑动，眼尾有点儿绷，连眨眼都放得极轻。
直到机车拐进连绵的弯道深处，彻底消失在夜色山林之间，她才轻轻眨了下眼。
站在她一侧的许肆然瞥见，笑着出声：
“害，放宽心好了，陈澈的实力你还不清楚？纪炀想要赢他，怕是还得再练两年，咱们就安安心心等着看纪炀吃瘪就好。”
开赛之后陈澈就压住节奏，稳稳占住内道，从第一秒便守住领先的位置。
车轮碾过山道散落的碎石与枯落枝叶，扬起的尘土在夜色里拖出两道长长的灰影。
云回弯的弯道层层叠叠，一个急弯紧接着下一个缓弯。
纪炀紧跟其后一路紧逼，不停变换走线，尝试从外线贴车卡位，好几次车身几乎和他齐平，硬要抢下入弯位置。
可不管他什么时候向外变道逼近，陈澈压弯的动作都流畅利落，总能抢先锁死弯心走线，不给纪炀一丝内线超车的空隙，稳稳把人拦在后头。
几番激烈交锋下来，纪炀始终找不到超车缺口。
终点标识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陈澈稳住车速，率先冲过终点标线。
机车缓缓减速停下，陈澈抬臂摘掉头盔。
山间微凉的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蓬松的发丝。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嚷，大杨咂舌喊道：
“可以啊！陈澈，刚才听声儿就知道纪炀拼得够他妈凶，结果愣是一点机会都没捞着。”
旁边还有人跟着搭腔：“大杨，你找人找对了啊，陈哥这技术够稳也够猛啊。”
纪炀熄火下车，脸色算不上好看，却没有半点推诿狡辩。
他拎着头盔，迈步走到陈澈面前。
“是我输了。”纪炀语气干脆，“你的走线控车都比我稳，你确实牛逼，我认赌服输。之前说好的，过后我不会再来这片儿山道。”
说完，纪炀转身拎着头盔走开。
几乎是同一瞬，林玖小步跑上前，停在陈澈身前。
许肆然跟在她身后追上来，先扬声开口，那模样看上去很是得意。
“瞅这，我说什么，陈澈绝对轻轻松松赢下，这他妈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他顿了一小会儿，憋着笑继续调侃：
“不过刚才咱班长看着你那，‘嗖’一下窜过去的车影啊，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就那——”
“许肆然他乱说的。” 话才起半截，就被林玖猛地出声打断。
她听得有些不自在，手臂低低抱起，上下踮了踮脚尖。也不知道这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底气哪来的。
陈澈没接她辩解的话，像是自动把这几个字儿滤了过去。
他抬手，小臂线条利落且舒展，屈起食指与中指，轻轻捏着她被夜风熏得泛红的耳尖。
微凉晚风里骤然贴上一片暖意，林玖感觉耳尖有点儿痒，连着半边脸颊都跟着发烫。
紧接着，听见他很轻的“嗯”了一声。
“长大了，还知道担心你哥了。”
林玖心里咯噔一下。
？
陈澈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这软软的调子是怎么回事儿？
她好像浑身都更不自在了。
林玖抬着手，不轻不重地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指尖被迫挪开，耳尖贴着的那道暖意缓缓散去。
她别开脸，视线飘向远处的山道，淡然地扬了扬下巴：
“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担不担心的，也还好吧，主要是你要是腿摔瘸了什么的，过后还得我扶，很麻烦的。”
他像是被打爽了一样，没收住声，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落下去，陈澈长腿撑地稳住车身，下颌微扬，眼神示意后座的位置。
“上来，送你回家。”
林玖站在原地顿了半秒。
才微微屈膝，素白纤瘦的手扶住陈澈后背的衣料稳住重心，右腿轻巧跨过车尾坐上去。
她极轻地往后挪了挪，指尖依旧抓着陈澈的衣角。
坐稳后，她朝身侧的许肆然左右挥了下小手。
“那许肆然，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噢。”
“你管他干嘛。”身前那位，没什么温度地出声。
许肆然两手插兜笑道：
“咱们班长职责所在，叮嘱一下同学，关心一下同学，咋的了？”
陈澈扯了下唇角，没搭理他，手腕轻轻一转拧动油门。
引擎低沉轰鸣起来，车轮碾过地面，机车平稳往前窜了出去。风声隔着头盔闷沉沉地灌进耳里，许肆然的话音被远远抛在身后。
陈澈控车稳得很，每一次过弯都顺滑干脆。
山路边的树影成片向后掠逝，夜色像一层软纱，层层覆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之上。
不知转过几道弯，车子缓缓减速，然后停下。
“林小玖，下车。”陈澈熄火，长腿撑地。
林玖应声跳下来，抬起双手将头盔摘下来。
才看清，这里是云回弯的最高点，视野开阔无遮，是看夜景最好的位置。
远山沉浸在墨色里，山下城市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星河，高低错落铺开。
林玖愣神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盛着薄薄的一层茫然。
拖长音调“诶”了一声：“不是说回家吗？”
陈澈支好机车，笑意勾在眉梢，侧头看她，带着一点玩味。
“中途改了下主意，拐个小朋友上山割腰子。”
话音未落，他屈起指节，叩了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
“长个记性，别随便谁的车都上。”
林玖抬起胳膊捂住被敲到的额头，撇着嘴，理直气壮：
“我哪有随便了，因为是你的车，我才上的。”
陈澈双手半插裤兜，目光落向脚下漫开的万家灯火，散漫道：
“那换句话，除了我，别随便对谁都能放下戒备，人心不见得都像谷底灯火那样纯粹。”
林玖没绷住，噗嗤一声：“陈澈，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陈澈：？
“特别像我妈，像我妈啰里啰唆跟我讲一堆大道理的时候。”她腮帮子鼓起一点，憋着笑。
陈澈侧过脸，看着她弯起的眉眼，静默了。
林玖哪里都无可挑剔，唯独待人太过坦荡。
陈澈没再接她的话，只是抬手，宽大的掌心覆上来，在她头顶揉了揉，薄唇浅勾。
视线放远，望向山底那连片灯火，光与影在夜风里缓缓流动。
片刻，低沉的嗓音漫在夜色里。
“大杨是我兄弟，他有事儿我不能不帮。”
陈澈侧头瞥了眼少女柔和的侧脸，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但，这次让你悬着心，我的不好。”
“下回就不这样了，嗯？”他扬眉，这句话吐得有点儿别扭。
“那没事儿啦，这不好好站这儿呢。”灯火碎光落在林玖脸上，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玖往后微微仰了仰头，站在山巅往下望，整座城市铺展在眼底。微风带着草木的凉意拂过来，草丛里藏着小虫，断续轻鸣，忽远忽近。
头顶夜幕干净，星星亮得很清晰，山下人间烟火，山上是安静浩瀚的夜色。
她朝陈澈竖起一根大拇指，眉眼飞扬。
“行啊你，还真会找地儿，这观景位绝了，比那些收费观景台强百倍。”
“观景台可没有机车专门接送。”他玩笑了一句，浅吸一口气，又吐出，“这儿也是我偶然发现的，适合上来吹吹风散心。”
林玖歪着脑袋往他脸上凑了点，双手抱在胸前故作严肃，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散心？说说呢，陈澈同学是有什么小烦恼吗？”
她又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小模样，圆眼睁大了些，语气带了点夸张：
“不是吧？放着林玖牌顶级情绪导师不用，你还跑来山顶吹风排解？多费油啊。”
看见她小小的身子埋在他宽大的外套里，黑色布料垮着盖住大半手掌，陈澈失笑。
“傻样。”
她立刻抬起下巴，亮晶晶的眼瞪过去，像一只扬起尾羽的傲娇小孔雀。
“谁傻啦，麻烦你跟一中年级榜首，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我跟傻可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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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风。
风是凉的，可他指尖是暖的。
——《林小玖的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